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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我在体制内时，曾将许多看似不合理的内部惯例、庭审操作，视作办案常态、工作必需，甚至心安理得、理所当然。直到离开体制，重新审视，才猛然惊醒：当年许多习以为常的“常规操作”，放在阳光下，竟然处处都有问题、有失公允。近日连续发生的侯志远律师和韩旭教授因抗议“占坑式旁听”，分别遭遇处置、气得心脏病发作的事件，更让我感慨万千，遂作理性分析。
【正文】
我曾经在体制内浸润多年、耳濡目染，很多虽然有违常理、但“代代相传”的司法操作、办案惯例等潜规则，我都视作常态、视作稳妥、视作理所当然。
直到我离开体制、跳出固有立场，真正换位思考，站在当事人、辩护律师和公众的视角重新审视，才幡然醒悟：我曾经习以为常的很多“常规操作”，本质上存在严重的程序瑕疵、边界失当，只是身在其中，浑然不觉。
此前侯志远律师因占坑旁听在山东某法院引发争执，已经让我深有触动。而最近韩旭教授又因占坑旁听乱象，在湖北庭审现场气出心脏病，我觉得有必要理性分析、客观探讨。
韩旭教授遇到的占坑旁听情况是：该案公示在百人大庭公开审理，开庭前临时更换为仅容纳二十余人的小法庭；被害方工作人员提前到场占坑式旁听，被告人从外地远道而来的亲友以及提前报备的旁听人员，却被阻拦在外、不得旁听。
这种现象，在体制内被视为常规操作，理所当然。而站在公众视角，确实不合理、有违公正，否则，就不会连儒雅宽厚的韩旭教授都气得心脏病发作。
占坑式旁听，还有占坑式辩护、随意打断律师发言、当庭驱逐辩护人，这些在外人看来极其不妥、严重影响程序正义的做法，我在体制内时却是司空见惯，甚至认为这是办案稳妥、庭审可控的正确方式。
彼时的我，和绝大多数在岗法官一样，信奉这样的逻辑：法庭以审判权为绝对核心，律师只能服从、配合。只要律师不顺从法庭安排，任何管控、压制、惩戒乃至强制措施，都是合理的、应当的、无可厚非的。
现在回头看，何其狭隘。这是典型的体制闭环惯性、权力本位思维：重管控、重秩序、重权威、重结果；轻程序、轻权利、轻辩护、轻当事人感受。
身处权力圈层久了，就习惯了权力的行使方式，习惯了程序为结果让路，习惯了管控代替对等，久而久之，本该不正常的乱象，变成了常态；本该不妥的操作，变成了惯例；本该值得反思的行为，变成了理所当然。
直到离开体制，与律师、当事人深度接触，真正换位思考，站在权利视角、法治视角、公众视角回看，我的认知才被彻底颠覆。
体制内要的是可控、平稳、不出事，而体制外要的是公正、公开、有权利。两套逻辑的巨大落差，造就了无数“体制内理所当然、体制外难以理解”的司法争议与公信力裂痕。
很多官民认知分歧、审辩冲突，或许并非法官心存恶意、刻意不公，而是长期圈层封闭、思维固化，把程序陋习当成工作常规，把权力任性当成履职方式。
屁股决定脑袋，位置没换，是很难换位思考的。因此，我不愿过多苛责一线办案法官，也不主张网络点名公开批判法官。对于体制内法官的束缚与无奈，韩旭教授在文中也说了：“很多时候为合议庭成员的无奈和无力感到悲哀，当审判权不能依法公正行使时，他们就像提线‘木偶’，没有自己独立的意志，没有自己的职业尊严。很多时候他们是‘非不为也，是不能也’，有苦也难言。”
现在体制内外的认知偏差似乎越来越大了，类似占坑旁听、占坑辩护等审辩冲突事件可能还会不断上演，但我仍对中国法治抱有信心。我相信，当体制内越来越多人感到无奈无力、有苦难言，体制外越来越多人不再迁就、敢于发声，多数人都不愿意再固守陈旧陋习的时候，变化就将发生，真正的法治也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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