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风像刀子一样,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在渗着寒气。
1942年的河南,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很。
太爷爷李长寿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脖子的雪窝里。他背上的柳条筐空荡荡的,只有一把生锈的镰刀在里面咣当乱响。
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顺着风钻进了他的耳朵。
“嘤……嘤……”
不像猫叫,也不像狗叫,倒像是……小孩的哭声。
太爷爷心里一紧,这年头,路边见到死人那是常事,见到活孩子,那是见了鬼。
他顺着声音扒开一丛枯死的红柳。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雪地里,趴着一个光屁股娃娃。
那娃娃也就两三岁模样,浑身一丝不挂,白胖白胖的,皮肤透着一种诡异的粉红。在这滴水成冰的雪窝子里,这孩子非但没冻僵,身上甚至还冒着丝丝热气。
娃娃正趴在一具刚死不久的饿殍身上,像只小狗一样,拿鼻子在那尸体干瘪的肚子上拱来拱去,嘴里发出那种急切的、非人的嘤嘤声。
太爷爷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镰刀。
他想走,想装没看见。
可那娃娃突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黑得吓人,没有眼白,直勾勾地盯着太爷爷,嘴角竟然咧开了一个极其僵硬的笑。
“带……带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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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太爷爷李长寿是枯树屯出了名的硬骨头。
那是1942年,旱灾连着蝗灾,把中原大地啃成了一片白地。树皮被剥光了,草根被挖净了,就连观音土都被人抢着往肚子里填。
枯树屯原有三百多口人,那年冬天,只剩下不到一百。
每天早上推开门,各家各户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根长杆子去捅邻居家的窗户纸。要是里面有动静,那是万幸;要是没动静,那就等着收尸。
太爷爷家里也惨。太奶奶前些日子吃了太多的观音土,肚子胀得像面鼓,活活憋死了。留下个五岁的重孙子栓子,爷俩相依为命。
栓子饿得皮包骨头,大脑袋细脖子,整天躺在炕上,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
太爷爷心疼啊。他把自己那份口粮——也就是些晒干的榆树叶磨成的粉,省下来给栓子吃,自己就喝白水,嚼干草。
他是个木匠,手巧,但这年头,手艺换不来命。
那天一大早,太爷爷看着炕上气若游丝的栓子,眼泪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咬咬牙,提上筐和镰刀,决定去三十里外的“死人沟”碰碰运气。
死人沟是乱葬岗,平时没人敢去。但听说那边有些野狗出没,要是能弄死一只,那就是救命的肉。
肉没弄到,却捡回了这个“怪物”。
太爷爷把那光屁股娃娃抱在怀里的时候,只觉得这孩子烫得吓人。那皮肤滑腻腻的,不像普通孩子的肉皮,倒像是……摸在了一层涂了油的猪皮上。
“作孽啊。”太爷爷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破棉袄脱下来,裹住了孩子。
他不是不知道这孩子邪门。
但这年头,易子而食的事儿都发生了,还有什么比人心更邪门的?
他看着这孩子白胖的身子,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丝可怕的念头:要是真活不成了,这身肉……
但他很快给了自己一巴掌。
“李长寿,你是个人!不是畜生!”
他把孩子放进柳条筐里,背起来就往回走。
一路上,那孩子出奇地安静。不哭不闹,只是趴在筐沿上,那鼻子一耸一耸的,像是在空气里嗅着什么味道。
每当路过那些倒毙在路边的尸体时,这孩子就会变得异常兴奋,指甲抓挠着筐壁,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喉咙里发出那种类似于野兽护食的低吼。
太爷爷听得心里发毛,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快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枯树屯死气沉沉,偶尔几声乌鸦叫,衬得这荒村像个鬼域。
太爷爷刚进村,就碰上了村里的二流子,赖皮张。
赖皮张饿得眼睛发绿,正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看见太爷爷背个筐回来,那眼珠子瞬间就亮了,像两盏鬼火。
“长寿叔,弄啥好吃的了?”赖皮张凑了过来,鼻子使劲往筐里嗅,“怎么有股子……肉味?”
02.
太爷爷心里“咯噔”一下。
这年头,“肉味”这两个字,能要人命。
他下意识地侧过身,护住背篓,冷着脸说:“哪来的肉?就是些干柴火。”
“柴火?”赖皮张嘿嘿一笑,那笑容透着股阴森,“长寿叔,这大冬天的,柴火能是热乎的?还能动弹?”
背篓里的娃娃像是为了配合赖皮张,突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哼唧”。
赖皮张的眼神变了。那是饿狼看见羊羔的眼神,贪婪、凶狠,没有任何人性。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去掀背篓上的破布。
“滚开!”
太爷爷早有防备,手里的镰刀猛地一挥,刀锋擦着赖皮张的手背划过。
“哎呦!”赖皮张吓了一跳,缩回手,恶狠狠地盯着太爷爷,“行,李长寿,你行!你有好东西想独吞!你等着!”
说完,他吐了口唾沫,转身跑了。
太爷爷知道,这赖皮张是个小人,肯定会去乱嚼舌根。在这饿疯了的村子里,要是让人知道他带回了个白胖娃娃,那后果……
他不敢多想,赶紧一溜小跑回到家。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冷得像冰窖。
炕上的栓子听见动静,费力地睁开眼,小声叫了句:“太爷……”
“哎,太爷回来了。”
太爷爷把背篓放下,掀开破布。
那光屁股娃娃坐了起来。
屋里光线暗,那娃娃的眼睛在黑暗中竟然隐隐泛着绿光。它看都没看太爷爷一眼,而是直接转过头,死死盯着炕上的栓子。
栓子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哇的一声哭了:“太爷……它是啥?它要吃我……”
太爷爷赶紧把娃娃抱出来,放在地上。
这娃娃一落地,也不站着,而是四肢着地,像只小兽一样在屋里爬来爬去。它的鼻子贴着地面,不停地嗅着,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它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水痕,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腥甜味。
太爷爷从缸底抠出最后一点榆树皮粉,想煮点糊糊。
那娃娃闻见味儿,突然窜了过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太爷爷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碗就被打翻了。
那点珍贵的粉末撒了一地。
“你!”太爷爷气得举起巴掌。
可那娃娃根本不怕打。它趴在地上,伸出长长的舌头,在那满是灰尘的地上飞快地舔食着。
它的舌头红得发紫,上面似乎长满了倒刺,舔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连地上的土都被它舔下去一层。
吃完后,它抬起头,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盯着太爷爷,咧开嘴,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
“还要……还要……”
它的声音尖细刺耳,不像人声,倒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饿鬼索命。
太爷爷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背后的冷汗把棉袄都浸透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捡回了个不得了的祸害。
但这荒郊野岭的,扔出去这孩子必死无疑。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太爷爷叹了口气,找了根绳子,把这娃娃的一只脚拴在了桌腿上,防止它乱跑伤了栓子。
这一夜,太爷爷没敢睡实。
他抱着镰刀坐在炕边,听着地上那娃娃整夜都在磨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像是在嚼碎什么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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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麻烦果然来了。
太爷爷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看见院子外头围了一圈人。
领头的是赖皮张,后面跟着五六个村里饿得最凶的汉子,一个个眼冒绿光,手里拿着木棍、铁锹。
“长寿叔,开门啊!”赖皮张在那叫唤,“听说你捡了个‘大肉票’?咱全村都快饿死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就是!李长寿,把东西交出来!”
“大家伙分一分,好歹能活几天!”
太爷爷把门顶死,隔着门缝骂道:“放屁!那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娃娃!你们这群畜生,想吃人?不怕遭雷劈吗?!”
“人?”赖皮张怪笑一声,“这年头,人就是肉!再说了,我昨天可是闻见了,那味儿香着呢!肯定是大户人家养的细皮嫩肉的少爷!”
“李长寿,你不交出来,我们就硬闯了!”
外面的撞门声“砰砰”作响,破旧的木门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太爷爷急得团团转。他一把年纪,还带着个病孩子,哪打得过这群饿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拴在桌腿上的那个光屁股娃娃,突然有了动静。
它原本还在那磨牙,听到外面的嘈杂声,突然停止了动作。
它站了起来。
这是太爷爷第一次见它直立行走。
他走到门边,把鼻子贴在门缝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太爷爷终生难忘的动作。
它伸出手指,指着门外赖皮张的声音方向,嘴角流出了大量的口水,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兴奋的尖叫:
“粮……那里……有粮……”
太爷爷愣住了。
粮?
赖皮张那个二流子,家里穷得耗子都搬家了,哪来的粮?
还没等太爷爷反应过来,那娃娃突然发狂了。
它猛地一挣,那根拇指粗的麻绳竟然被它硬生生崩断了!
它像一颗炮弹一样撞向大门。
“轰!”
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它这一撞,直接倒塌。
外面的赖皮张正准备撞门,没想到门自己开了,他一个趔趄摔了进来。
还没等他爬起来,那光屁股娃娃已经骑在了他身上。
它没有咬赖皮张的喉咙,也没有撕扯他的肉。
它只是死死按住赖皮张,鼻子在他身上疯狂地嗅着,最后,它的爪子——没错,那手指甲长得像爪子一样——猛地插进了赖皮张那破棉袄的夹层里。
“撕拉”一声。
棉袄被撕开,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而在那发黑的棉絮深处,竟然藏着一个小布袋。
娃娃一把抓过布袋,扯开。
金黄色的、圆滚滚的……
是黄豆!
足足有半斤重的黄豆!
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在这连观音土都吃光的当口,赖皮张身上竟然藏着半斤黄豆!
“那是我的!还给我!”赖皮张疯了一样去抢。
可那娃娃力气大得惊人,一脚把赖皮张踹飞出去三米远。
它抓起一把黄豆,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像是嚼糖豆一样。
周围的那几个汉子,眼睛里的绿光瞬间转移了方向。他们不再看太爷爷,也不再看那娃娃,而是死死盯着地上散落的那几颗黄豆,还有赖皮张。
“好啊!赖皮张!你个王八蛋!”
“你有粮不拿出来,还想吃人?”
“打死他!”
一群人蜂拥而上,为了那几颗黄豆,跟赖皮张打成了一团。
太爷爷趁乱,赶紧把门板扶起来,重新顶死。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正蹲在地上,像松鼠一样贪婪地吃着黄豆的娃娃,心里的恐惧比刚才更甚了。
这娃娃……能闻到粮食?
隔着棉袄,隔着门,它竟然能精准地闻到赖皮张身上藏着的那点黄豆?
这哪是人啊?
这就是个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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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赖皮张被打了个半死,那半斤黄豆也被那群人抢光了。
村子里暂时安静了下来。
但太爷爷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光屁股娃娃吃完了黄豆,似乎还没饱。它在屋里更加焦躁地转来转去,那双眼睛里的绿光越来越盛。
它开始在屋里的墙角、地缝里到处嗅。
最后,它停在了太爷爷藏传家宝——一个银镯子的地方。
它伸出爪子就要刨。
太爷爷赶紧拦住:“那个不能吃!那是银子!”
娃娃歪着头,似乎听不懂。它一把推开太爷爷,力气大得差点把太爷爷那把老骨头推散架。
它刨出了那个银镯子,闻了闻,一脸嫌弃地扔到一边。
“没……没味……”它嘟囔着。
太爷爷惊魂未定地缩在炕角。
这孩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力大无穷,不畏寒冷,只吃粮食,还能闻到藏在深处的食物……
就在这时,村里的老更夫,也是枯树屯的村长,根叔,敲响了太爷爷的窗户。
“长寿啊,开门,是我。”
根叔是村里年纪最大的,据说以前在外面闯过江湖,见多识广。
太爷爷赶紧把门打开一条缝,把根叔让了进来。
根叔一进屋,鼻子就抽了抽。
“好重的腥气。”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正趴在地上舔黄豆渣的娃娃身上。
根叔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那拿着烟袋锅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长寿……你……你在哪捡的这东西?”根叔的声音都在发飘。
太爷爷一看根叔这反应,就知道事儿大了。
“就在死人沟那边的红柳林子里……根叔,这到底是啥?是人是鬼?”
根叔没说话,他慢慢地走近那个娃娃。
那娃娃感觉到了生人的靠近,猛地抬起头,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根叔盯着那娃娃的肚子。
娃娃缩到了墙角,眼神怨毒地盯着根叔。
“造孽啊!造孽啊!”
根叔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摔,老泪纵横。
“长寿啊,你这不是救人,你这是把咱们全村的催命符给请回来了!”
太爷爷吓得腿都软了:“根叔,你说明白点,这到底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