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七月天，热得人透不过气。
我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站在厨房里熬汤。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余额：两千五。
我愣在那儿，勺子掉进锅里。卡上本来有五万块，那是赵景铄去年年底的奖金，我们说好了留着生孩子用的。
客厅里传来婆婆的笑声，她在跟谁打电话。
“雨涵啊，你明天过来，房间妈都给你收拾好了。”
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那五万块，上午被人转走了。
我抬头看了看客厅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这日子，怕是过不下去了。
01
我叫周欣悦，今年二十八岁。
结婚三年了，一直和公婆住在一起。老公赵景铄是个建筑工程师，人老实，对我也好。就是性子软了点，尤其是对他妈。
婆婆叫周美玲，五十五岁，是个能干的女人。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她说了算。公公走得早，她把两个儿子拉扯大，不容易。
但也正因为不容易，她觉得自己在家里说什么都是对的。
弟媳张雨涵今年刚生完二胎，是个儿子。婆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三天两头往弟媳家跑，又是送汤又是送钱的。
相比之下，我怀了七个月，婆婆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为什么？因为我肚子里是个女孩。
这事婆婆找人看过了。她没跟我说，是赵景铄的妹妹赵玉霞说漏了嘴。
“妈说了，你肚子里是个丫头片子，不值当费那个劲。”
那天我听见这话，心里很难受。但也没说什么，毕竟是长辈。
我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可那天下午，那条短信，把我所有的忍让都打碎了。
五万块钱，说没就没了。
我坐在床边，盯着手机看了一下午。翻来覆去地看那条短信，希望是自己眼花了。可数字摆在那儿，清清楚楚，就是两千五。
赵景铄晚上七点多才回来。他进门的时候，我看见他脸上都是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今天怎么回来晚了？”我问。
“工地上出了点事，处理了一下。”他换鞋进了屋，“妈呢？”
“在屋里呢。”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个。”
赵景铄接过来，看了看那条短信，又看了看我。
“余额怎么少了？”
“我不知道。”我说，“就今天下午收到的，我都没动过那钱。”
赵景铄的表情变了。他把手机还给我，转身往婆婆屋里走。
“妈，你出来一下。”
婆婆正躺在床上看电视，听见喊声，慢悠悠地走出来。
“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妈，欣悦卡上那五万块钱，你动了没？”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就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动她的钱干什么？”
“那钱怎么没了？”
“我怎么知道。”婆婆声音提高了几分，“她自己花了不知道，还赖我？”
我站在旁边，心里堵得慌。
那五万块钱，我连密码都没告诉过赵景铄。婆婆怎么会不知道？除非是她自己动的。
但我没有证据。
赵景铄看着我，又看看他妈，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俩躺在床上，谁都没睡着。
“景铄。”我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
“你说，那钱会不会……”
“别瞎想。”他打断我，“明天我去银行查查。”
可我知道，他也在怀疑。
第二天一早，赵景铄出门上班后，我接了婆婆一个电话。她以为是赵景铄接的，张嘴就说：“景铄啊，你弟弟那钱的事你别跟你媳妇说……”
我握着电话，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那五万块，真的是她拿的。
给她小儿子还债用了。
02
我没跟赵景铄说这事。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了又能怎样呢？让他在他妈和我之间选一个？
我怀孕七个月了，不想闹得鸡飞狗跳。
可我不找事，事来找我。
那天下着小雨，弟媳张雨涵抱着一岁的儿子被婆婆接来了。同来的还有小叔子赵炎彬，他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大行李箱。
婆婆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接过那孩子，亲了又亲。
“哎哟我的大孙子，可想死奶奶了。”
张雨涵站在旁边，笑得温温柔柔。她看了我一眼，叫声“嫂子”，然后低头进去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家子人。
婆婆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赵炎彬在旁边抽烟，张雨涵进进出出地搬东西，把客房当成自己家了。
没人注意到我挺着个大肚子杵在那儿。
晚上吃饭的时候，婆婆做了六个菜。我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白粥。
“嫂子，你吃点菜啊。”张雨涵说着，把一盘红烧肉往我这边推了推。
“她不能吃油腻的。”婆婆接话，“孕妇要注意身体。”
嘴上说着注意身体，可那盘青菜她放在自己面前。我面前只有一碗粥和一碟咸菜。
我没说什么，低头喝粥。
赵景铄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吃完了。他看见桌上剩的菜，又看了看我碗里的粥，皱了皱眉。
“妈，欣悦是孕妇，怎么只喝粥？”
“她自己说要吃的。”婆婆头也不抬，“我逼她吃她也不吃。”
我没说话，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赵景铄跟进来，站在我身后。
“欣悦，要不咱们出去吃点？”
“不用了。”我说，“吃过了。”
他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帮我擦桌子。
那天晚上，我看见赵景铄翻了翻他的钱包。我知道他也没吃饱，但没说。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早。想去厨房做点早饭吃。
打开冰箱，愣住了。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张雨涵爱吃的东西。猪蹄、鲫鱼、鸡汤……都是下奶的。
可我的鸡蛋呢？
我明明记得前天还买了二十个鸡蛋，放在冰箱第二层。现在那层被一碗猪蹄汤占了位置。
我站在冰箱前，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嫂子，你找什么呢？”
张雨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她抱着孩子，脸上带着笑。
“没事。”我关上冰箱门，“我找点吃的。”
“哦，我昨天让妈帮我买了些菜。”她说，“你想吃什么，我跟妈说，让她也给你买点。”
“不用了。”
我转身回屋，肚子却在这时候叫了。
我站在卧室里，看着窗外的雨，突然很想回娘家。
中午的时候，婆婆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只老母鸡。
“雨涵，妈给你买鸡了，下午炖汤给你喝。”
张雨涵笑着接过来：“谢谢妈。”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婆婆看了我一眼，说了句：“欣悦，你下午想吃什么？我顺带给你做。”
“不用了，妈。”我说，“我不饿。”
其实我饿了，但我不想开口。
晚上赵景铄回来，看见我又在喝粥，脸色不太好。
“妈，欣悦中午吃了什么？”
“我问她了，她说她不饿。”婆婆头也不抬。
赵景铄看了看我，我冲他摇了摇头。
算了，别吵了。
可我心里越来越清楚了。
在这个家里，我跟个外人没什么区别。
03
日子一天天过去。
张雨涵住下来后，家里的气氛完全变了。婆婆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都是给弟媳的。
我呢？每天一碗白粥，一盘咸菜。
我想着自己动手做点吃的，可厨房里那些好菜，婆婆都锁在柜子里。
钥匙在她手里。
我那天实在饿得受不了了，翻遍冰箱，只找到两个鸡蛋。我煮了，刚端上桌，婆婆从屋里出来，看见那鸡蛋，脸色变了。
“谁让你动我的鸡蛋？”
“妈，我饿了。”我说，“就吃了两个鸡蛋。”
“那两个鸡蛋是给雨涵做蛋糕用的。”她说，“你说吃就吃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张雨涵从屋里出来，看见这场面，赶紧打圆场：“妈，没事，嫂子想吃就吃呗，我再买就是了。”
“你买什么买？”婆婆瞪了她一眼，“你这刚出月子，得补身体。她一个孕妇，吃那么多干什么？”
我手里端着那碗鸡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最后我还是吃了。
不是故意跟她作对，是我真的饿了。
那天下午，我躺在床上，肚子一阵阵发紧。我摸了摸肚子，心里对那个还没出生的小家伙说了声对不起。
晚上赵景铄回来的时候，看见我脸色不好，问我怎么了。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
“吃了吗？”
“吃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
可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欣悦。”他轻轻叫我。
“要不算了，咱们搬出去住吧。”
我愣了一下，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意。
“搬出去？”我问，“住哪儿？”
“租房子。”他说，“我工资够咱们用了。”
“那妈呢？”
“妈有弟弟照顾。”他说，“不用咱们操心。”
我没说话，但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他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别哭了，对肚子不好。”
我点点头，心里突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可第二天，事情又变了。
婆婆一大早就把我叫到客厅，说有事跟我商量。
我挺着肚子坐下，她坐在我对面，脸上带着笑。
“欣悦啊，妈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你看，雨涵带着孩子住在咱家，这房子也确实有点挤。”她顿了顿，“要不你回娘家住段日子？等你生完了再回来。”
我愣住了。
“妈，我怀孕七个月了。”
“我知道。”她说，“但你娘家不是离得近吗？你妈也能照顾你。雨涵这孩子小，离不开人。”
“那景铄呢？”
“景铄还住这儿啊。”她说，“他又不用人照顾。”
我坐在那儿，看着婆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妈，你的意思是，让我搬出去？”
“不是搬出去，是回娘家住段日子。”她说，“等雨涵走了，你再回来。”
“可我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
“我知道，但你现在大着肚子也不方便。回娘家，你妈也能好好照顾你。”
她脸上的笑很温和，可我心里却一阵阵发凉。
我终于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我从来都不是家人。
我是个外人。
04
我没答应回娘家。
那天下着大雨，我躺在床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赵景铄下班回来，我跟他提了一嘴。
“你妈让我回娘家。”
他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包。
“为什么？”
“说家里住不开。”
他沉默了。
“你怎么想的？”他问。
“我不想回去。”我说，“这都七个月了，现在回去，我算什么？”
他点点头，没说话。
但那天晚上，我听见婆婆在外面跟赵景铄说话。
“她大着肚子在咱家不方便，你又整天上班，谁照顾她？”
“妈，我会照顾她的。”
“你怎么照顾？你白天都不在家。”
“我可以请几天假。”
“请什么假？你单位那工作还要不要了？”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赵景铄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他坐在床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睡吧。”他说。
“妈怎么说？”
“没事。”他关灯，“明天再说。”
可我能感觉到，他心里也不痛快。
第二天一早，婆婆就开始收拾东西。
张雨涵坐在客厅，抱着孩子，脸上带着笑。她看见我出来，笑着说：“嫂子，妈说要给你收拾点东西带回娘家。”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婆婆把我的衣服往箱子里塞。
心里像被人扎了一刀。
“妈，我不回娘家。”
“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婆婆头也不抬，“这家里住不下了。”
“怎么就住不下了？”我说，“我住那间屋，又没占谁的地方。”
“雨涵带着孩子，你大着肚子，两家住一起不方便。”
“那她走不就行了？”
婆婆站起来，瞪着我。
“周欣悦，我跟你好好说话，你别不识好歹。雨涵是我儿媳妇，她现在需要人照顾。”
“我也需要人照顾。”我说，“我怀孕七个月了。”
“你怀孕怎么了？”婆婆冷笑一声，“谁没怀过孕？我当年怀着景铄还下地干活呢，你娇气什么？”
我站在那儿，气得浑身发抖。
张雨涵在旁边小声劝：“妈，别吵了，嫂子不走就算了。”
“你别管。”婆婆说，“这事我做主了。”
我转身回了屋，拨了赵景铄的电话。
“景铄，你回来一趟。”
“怎么了？”
“你妈让我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马上回来。”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赵景铄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婆婆正在客厅里哄孩子。
“妈，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婆婆装糊涂。
“你为什么让欣悦回娘家？”
“家里的确住不开。”她说，“雨涵带着孩子，她又大着肚子，挤在一起谁也不方便。”
“那就让她弟弟搬走。”
“你这话说的，雨涵是你弟媳，你怎么能赶她走？”
“那你就能赶走欣悦？”
赵景铄的声调提高了。
婆婆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自己儿子会这么跟她说话。
“景铄，妈不是赶她走，是让她回去住段日子。”
“我不走。”我站在卧室门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婆婆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不耐烦。
“周欣悦，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吧？”
“妈，是我跟她结婚，不是她跟你结婚。”赵景铄接过话，“她不肯走，就是不走。”
婆婆的脸一下子沉了。
“好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敢跟妈顶嘴了。”
“不是顶嘴。”赵景铄说，“我只是在讲道理。”
“讲道理？”婆婆冷笑，“你讲什么道理？我养你这么大，你为了个女人跟我吵？”
我看见赵景铄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妈，我没跟你吵。我只是想说，欣悦是我老婆，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那雨涵就不委屈了？她刚生完孩子，谁来照顾她？”
“那是弟弟的事。”赵景铄说，“不是我的事。”
婆婆气得说不出话。
张雨涵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低着头，抱着孩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我知道，她肯定是高兴的。
因为她赢了。
她让婆婆替我赶出家门了。
05
第二天下午，婆婆带着大姑姐赵玉霞来了。
赵玉霞是赵景铄的姐姐，嫁到了外地，平时很少回来。这次婆婆特意把她叫回来，就是来给她撑腰的。
“欣悦，你收拾一下。”赵玉霞一进门就说，“我送你回娘家。”
“我不回去。”我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
“你还挺犟。”赵玉霞冷笑一声，“你大着肚子住这儿，谁照顾你？”
“我自己照顾自己。”
“你自己照顾？你照顾得了吗？”她的声音拔高了，“我妈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伺候你？”
“我没让妈伺候我.”
“那你赖在这儿不走干什么？滚回你娘家去。”
我抬头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火气。
“赵玉霞，你凭什么让我走？这房子是赵景铄的，不是你的。”
赵玉霞愣了愣，脸色更难看了。
“你少给我来这套，这是赵家的房子，不是你们周家的。”
“那也不是你赵家的。”我说，“这房子是赵景铄爷爷留下的，你嫁出去了，这房子跟你没关系。”
这话戳到她了。
赵玉霞气得脸都红了，抬手就想打人。
“行了！”婆婆拉住了她，“别跟她吵了。”
“妈，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我知道。”婆婆说，“她就是这样的人。”
我坐在那儿，心里又冷又硬。
那天晚上，赵景铄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
他看见那个行李箱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真要走？”
“不是你妈让我走吗？”我说，“我不走，她就叫你姐来闹。我不想让一家人因为我吵架。”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好半天没说话。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点点头，转身去屋里拿了自己的包。
“你干嘛？”
“我跟你一起走。”
“景铄，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一起走。”他说，“你是我老婆，你走我走。”
“那你妈……”
“我妈有弟弟。”他说，“我只要你就够了。”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从来不知道，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我还没来得及感动，外面就传来婆婆的声音。
“景铄，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赵景铄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点了点头。
他走了出去。
我站在门后，听见婆婆在说话。
“景铄，你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走？”
“你走了，谁来养我？”
“放心，我会按月给你寄钱的。”
“我不要钱。”婆婆说，“你是我儿子，你不能走。”
“那欣悦呢？她也是你儿媳妇，你为什么非让她走？”
婆婆沉默了。
“妈，你知道吗？”赵景铄的声音很低，“那张卡里的五万块钱，是你转给弟弟还债的，对不对？”
我听见婆婆的呼吸声。
“你查了？”
“查了。”赵景铄说，“我是你儿子，我不怪你。但你不能拿我媳妇的钱，去填你小儿子那个无底洞。”
婆婆没说话。
房间里的气氛，像绷紧的弦。
过了一会儿，赵景铄推门进来，看见我站在门后，愣了一下。
“你都听见了？”
我点了点头。
他拉起我的手，又看了一眼门口的行李箱。
“走,咱们走。”
“可是……”
“别可是了。”他握紧了我的手，“孩子以后跟我姓赵，是我赵景铄的种就行，跟赵家没关系。”
我看着他，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这一次，我没忍。
06
赵景铄拉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
婆婆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赵景铄，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赵景铄没回头，也没松手。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张雨涵抱着孩子站在旁边，脸上有些慌张。
“妈，你别急……”张雨涵小声劝。
“她急什么？”赵景铄转过头，看着弟媳，“她不是早就想我走了吗？我走了，这房子就是你的了，这家的钱都是你儿子的了。”
张雨涵的脸一下子白了。
“景铄，你什么意思？”她问。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赵景铄说，“你来了才几天，家里的钱就转给你，我妈就赶我媳妇走。你是真来坐月子的，还是来打家劫舍的？”
张雨涵的眼圈红了。
“景铄，我跟你弟弟结婚这么多年了，我连个家都没有。我就想让孩子住得舒服点，我有什么错？”
“你没错。”赵景铄说，“但你也没资格让我媳妇走。”
我站在他身边，手心全是汗。
赵景铄转身，拉着我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爷爷的声音。
“站住。”
我回头，看见爷爷赵银山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拄着拐杖。
“景铄，你给爷爷站住。”
赵景铄停下了脚步。
爷爷慢慢走过来，上下打量着我们两个人，又看了看屋里的婆婆。
“出什么事了？”他问。
“爷爷,没事。”赵景铄说，“我跟欣悦出去住几天。”
“出去住？为什么？”
赵景铄没说话。
爷爷转过头，看着婆婆：“美玲，你来说。”
婆婆站在那儿，眼圈也红了。
“爸，我没赶他们走，是他们自己要走的。”
“为什么自己要走？”
“她说我偏心雨涵。”婆婆指了指我，“说我拿了她的钱。”
“你拿了吗？”
婆婆愣住了。
“拿了。”赵景铄接过话，“爷爷，我妈拿了我媳妇卡上的五万块钱，给我弟弟还债了。”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那这钱，该她还。”他说，“美玲，明天你把这钱还了。”
“爸！”婆婆急了，“那钱我拿过去给炎彬救急了，他欠了一屁股债，我能见死不救吗？”
“你能救。”爷爷说，“但不能拿大儿子的钱去救小儿子。”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景铄站在那儿,握紧了我的手。
“爷爷，对不起。”他说，“这个家，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爷爷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景铄，你走吧。”他说，“但你记住，不管走到哪儿，你姓赵。”
赵景铄点了点头。
爷爷又看了看我：“丫头，你也别怪爷爷。家里出了这事，是爷爷没管好。你好好养胎，等孩子出生了，爷爷去看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谢谢爷爷。”
爷爷摆了摆手:“走吧。”
赵景铄拉着我，走出了赵家的大门。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声。
“爸，你怎么就让他们走了？他们走了，这个家怎么办？”
“这个家没他们，照样能过。”爷爷说，“但他们的心走了，就回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