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微微，你新书的存稿，发我一份看看。”
宋俊雅说得随意，许乐欣没多想，把03的文档发了过去。
两天后，热搜炸了。
“网文新人‘微光’抄袭‘逸然若梦’，三章情节六处雷同！”
评论区全是咒骂。许乐欣盯着屏幕，手抖得拿不稳手机。
她打电话给宋俊雅，响了很久才接。
“证据对你很不利，”他的声音很低，“孟逸然的发布时间比你早三小时。”
三小时。仅仅三小时。
许乐欣愣在原地，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的存稿，除了自己，只有宋俊雅看过。
01
许乐欣和宋俊雅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里，她从一个写网文的野路子变成了星火平台的签约作者。
稿费不高，但够活。
她在这个城市租了个小单间，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码字，写到晚上十点才收工。
宋俊雅是平台的主编，手下管着十几个作者。两个人的关系在公司里不算秘密，有些作者私下叫她“主编夫人”，她笑着摆摆手，说别瞎叫。
可她心里是高兴的。
她喜欢宋俊雅。
喜欢他说话温柔的调调，喜欢他看她时眼睛弯弯的样子，喜欢他每次帮她改稿子时的耐心。
她觉得自己运气好，找了个这么好的男朋友。
“微微，你这章写得太急了，节奏有点乱。”宋俊雅端着咖啡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她看，“这里改一下，情绪再往上推一层，效果会更好。”
她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俊雅，你说我这本书能火吗？”
“能。”他说得斩钉截铁，“你写得很好，比我手下其他人都好。”
她笑了，觉得这世界上最懂她的人就是宋俊雅。
那天晚上，她写完03，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
“你看你看，这章我写得特别顺，一口气写了五千字！”
宋俊雅接过手机，看得很仔细。眉头一会儿皱起来，一会儿又松开。
“挺好的，”他说，“发我一份，我回去帮你看看。”
她没多想，直接发到他微信上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份存稿，毁了她。
第二天早上，她还没睡醒，闺蜜彭晓燕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微微！你上热搜了！”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你快看啊！”彭晓燕的声音快炸了，“有人说你抄袭！”
许乐欣一下子清醒了。
她打开手机，热搜榜上挂着她的笔名“微光”和一个她不认识的ID“逸然若梦”。
点进去一看，是一篇对比帖。帖子里把她写的03和对方的一章小说摆在一起，标注出了六处雷同的情节设定。
“这个‘微光’太不要脸了，抄得一模一样！”
“支持原创，抵制抄袭狗！”
“这种人就该全网封杀！”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心跳越来越快。
这怎么可能？
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怎么会和别人一样？
她赶紧翻到那个“逸然若梦”的主页，发现对方的小说发布时间，确实比她早三小时。
她的手开始发抖。
“俊雅，你看热搜了吗？”
“看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没有抄袭！”她几乎是在喊，“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他说，“但是证据对你很不利。后台的发布时间记录显示，她的确实比你早。”
“怎么可能？你不是看过我的存稿吗？”
“我看过，”他顿了一下，“但是现在网上的人不会管这些。你先别急，公司这边正在处理。”
“处理什么？要我怎么证明不是我抄的？”
“你先别写了，”他说，“等风波过了再说。”
话没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许乐欣盯着手机屏幕，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
那天晚上，她睡不着，打开“逸然若梦”的页面，翻来覆去地看。
她的目光停在作者简介上。
简介写得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新人一枚，请多关照。”
但她总觉得这个名字眼熟。
她翻了翻朋友圈，突然想起来。
她见过这个人。
三个月前，星火平台的年会上，宋俊雅带她认识了一个女孩。
“这是我表妹，肖怡然，刚大学毕业，想写网文。”
那个女孩甜甜地笑了笑，叫她“微微姐”。
她当时还笑着说“名字真好听”。
逸然若梦，肖怡然。
她的存稿，她的男友，和这个表妹。
这三件事放在一起，她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02
网暴来得比许乐欣想象中更快。
一天之内，她的评论区涨了三万多条恶评。
“抄袭狗滚出网文圈”
“不要脸的东西，抄人家小姑娘的”
“就这种货色还签约，星火平台眼瞎了吧”
她挨个删，删到手抽筋，但根本删不完。
那些帖子像是长了腿一样，一夜之间爬遍了全网。她打开任何一个社交平台，都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和“抄袭”两个字绑在一起。
“微微，你这样删不是办法。”彭晓燕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着急，“你得想办法证明自己清白。”
“怎么证明？”她声音沙哑，“后台数据显示的就是我比她晚，我能怎么证明？”
“你那存稿不是提前发给宋俊雅了吗？让他出来帮你说话啊。”
她犹豫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办法，但她总觉得，宋俊雅的态度有点奇怪。
“他……他说公司还在处理。”
“处理个屁！”彭晓燕急了，“你是他女朋友，他女朋友被人骂到这个份上，他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许乐欣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他真的有难处。”
“什么难处？他一个大主编，说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没回答。
那天下午，出版社的电话打了过来。
“微微啊，我们这边收到很多读者投诉，说你涉嫌抄袭。”编辑的语气很客气，但措辞很直接，“为了出版社的形象，我们决定暂时停止你的新书出版计划。”
“什么？”她愣住了，“可是我的书已经在排期了啊。”
“抱歉，这是上面的决定。等这件事调查清楚了，我们再谈后续合作。”
“我真的是冤枉的，我没有抄！”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们也要考虑公司利益。你先别急，等风头过了再说。”
编辑说完就挂了电话。
许乐欣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她签了半年的合同，写了三个月，就等着这本书出版后能拿到尾款。现在出版社说停就停，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妈，我没事。”她打电话给梁薇，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没事就怪了！网上那些人骂你骂成那样，你当我看不见？”梁薇的声音在抖，“你老老实实写书，怎么就被人说成抄袭了？”
“我真的没抄。”
“我信你。但你要告诉妈，那个什么宋俊雅，他有没有帮你？”
许乐欣沉默了几秒。
“他……他有在帮我。”
“那就好。”梁薇叹了口气，“你要是真被欺负了，就回家，妈养得起你。”
她挂了电话，眼泪开始往下掉。
她站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里那些恶评，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四面八方都是人指着她说“抄袭”。
她给他发信息：“俊雅，你能帮我发个声明吗？就说那份存稿是我提前发给你的。”
过了很久，他才回了一句：“微微，我不是不想帮你，但现在发声明对你不利。”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认定你抄了，我发声明会被人说成是包庇。而且，我也不想得罪那本书的作者。”
“不想得罪她？”她盯着这几个字，手心开始出汗，“你怕她？”
“不是怕，是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她看着他发来的消息，突然觉得很好笑。
她被全网骂，他告诉她“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她把存稿发给他，他告诉她要“息事宁人”。
“俊雅，你实话告诉我，”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了一句，“你和肖怡然，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没回。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
她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打开电脑，开始查“逸然若梦”这个ID的所有信息。
这个号注册时间不长，只有三个月。
但就在这三个月里，她的作品被平台连续推荐了三次，其中有两次是主编推荐位。
推荐语写得很客气，说是“潜力新人”。
而她的“微光”号，注册两年了，只拿过一次主编推荐。
她不是嫉妒，她是觉得奇怪。
一个新人，一上来就拿主编推荐位，这不符合平台的规矩。
除非，有人给她开了后门。
03
第三天，网暴升级了。
有人扒出了她的真实姓名和学校，贴在了网上。
“微光，真名许乐欣，XX大学毕业，现居XX市。”
这一扒不要紧，她的大学同学群炸了。
“卧槽，许乐欣抄袭？”
“以前觉得她挺老实一个人，没想到是这种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看着那些聊天记录，手是冰的。
同学群里，没人问她是不是真的，没人替她说一句话。所有人都像看热闹一样，把这个消息传来传去，添油加醋。
她退出群聊，把手机扔到一边。
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转着。
她盯着屏幕，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以前她一天能写五六千字，现在连一个标题都打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那些恶评，那些被骂的话，那些“抄袭狗”三个字。
她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袋挂面和一盒过期的牛奶。
她已经两天没正经吃饭了。
“微微，你还好吗？”彭晓燕打来电话。
“没事。”她扯出一个笑容，“我挺好的。”
“好个鬼，你以为我信？”彭晓燕叹了口气，“我查了那个‘逸然若梦’的IP，是XX市，和宋俊雅老家是一个地方。”
许乐欣的心沉了一下。
“你确定？”
“百分之百。我还查了她所有的作品，水平差异很大。以前写的全是小白文，文笔很差，但最近突然水准提升，像是换了个人写。”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可能有人代笔。”彭晓燕压低了声音，“你再想想，你存稿的内容，是不是只有你和宋俊雅看过？”
她沉默了。
答案她心里已经有了，只是不愿意相信。
“微微，你去找他对质。”彭晓燕说，“他要是敢骗你，你就把事情闹大。这种男人，不值得你护着。”
她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天是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她给宋俊雅打了个电话。
“俊雅，我们谈谈。”
“好，在老地方。”
他们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咖啡厅，以前她总在那里写稿，他每次下班都会来接她。
她到的时候，宋俊雅已经坐在里头了，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大半。
“微微，坐。”他示意她坐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她没坐，站在他对面。
“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别装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孟逸然是你表妹，她的小说发布时间比你提前三个小时，你的后台数据是不是被你动过手脚？”
宋俊雅的脸色变了。
“都他妈是他做的！”她突然提高声音，“我那么信任你，把存稿发给你，你就这样对我？”
“微微，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说你为了帮你表妹，所以把我毁掉？说我活该被人骂抄袭狗？”
他站起来，想去拉她的手。
她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微微，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也开始发颤，“我舅舅是平台的投资方，他说只要我把怡然捧红，就帮我解决我妈的医药费。我妈得了肝癌，需要很多钱，我没办法……”
“所以你就毁了我？”
“我没有想毁你，”他低下头，“我只是想让怡然红一下，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
“没想到？”她笑了一声，眼泪往下掉，“你他妈的当然没想到，因为你根本就没想过，被骂的人是我！”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宋俊雅，”她看着他，声音突然平静下来，“我们分手。”
“微微……”
“别叫我的名字。”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存稿的事，我会报警。至于你妈，我同情她，但这不是你做恶的借口。”
她走了出去。
雨下得很大，把她整个人浇透了。
她站在雨里，看着天空，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04
分手后的第一个月，许乐欣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白天黑夜分不清。手机扔在角落，不想开机。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袋里一片空白。
第二个月，梁薇打电话过来，问她在干嘛。
“没干嘛。”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可能是泡面，也可能是没吃。
“微微，你回家一趟吧。”梁薇的声音有点哽咽，“妈担心你。”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回到家，梁薇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哭了。
“怎么瘦成这样？”
她没有说话。
梁薇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她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那些菜在她嘴里都是苦的，咽不下去。
“微微，妈知道你在外面受了委屈。”梁薇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但是你不能这样糟践自己啊。你还年轻，日子还长着。”
“妈，我觉得我完了。”她声音沙哑，“我写不出来东西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
“那就不写。”梁薇擦了擦眼泪，“你回家来，妈养得起你。”
她没说话，靠在梁薇肩膀上，哭了很久。
第三个月，梁薇悄悄地拿出一张银行卡。
“妈，你哪来的钱？”
“我存的，退休金一分没花。”梁薇把卡塞到她手里，“你去找律师，告那个什么平台，告那个抄袭你的人。把钱拿回来，把公道讨回来。”
“妈，这钱我不能要……”
“你是我女儿，有什么不能要的？”梁薇声音很大，像是在吼，但眼泪一直在流，“妈这辈子没本事，帮不了你多少。但你要讨公道，妈砸锅卖铁都支持你。”
许乐欣握着那张银行卡，手在发抖。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母亲靠退休金过日子，为了省钱连肉都不舍得买，把所有的积蓄都拿给她请律师。
她有什么资格趴着不动？
她有什么资格说“完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电脑前，开始写。
不是写小说，是写起诉状。
她要告星火平台，告宋俊雅，告肖怡然。
她不指望能赢，但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许乐欣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第四个月，她开始重新写小说。
笔名换成了“微光”，但账号换了新的，除了彭晓燕，没人知道她在写。
她写得很快，每天五千字到八千字，写到手指抽筋也不停。
她告诉自己，她不能停。
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涌上那些恶评，涌上宋俊雅那张脸。
第五个月，她完成了新书的前十万字。
她把它投给了一家小平台，那边很快就回复了。
“故事写得不错，但是我们这边资源有限，稿费可能不高。”
“没关系。”她说，“能签约就行。”
签约后，她开始每天更新，一天一章。
读者的反馈不是很好，评论区只有零星几条留言。有人说“文笔不错”，有人说“节奏有点慢”。
她不在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到深夜，写到天亮。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05
“微光”的新书《逆光》，在平台连载了整整八个月。
前六个月没什么水花，留言都是个位数。许乐欣每天更新，偶尔停下来看看数据，叹口气，继续写。
彭晓燕劝她换个题材，说言情不好卖。她说“不换，这个故事我一定要写完”。
第七个月，情况开始变了。
一个读者在评论区写了篇长评，说她的人物塑造很有质感，推荐给了几个朋友。那些朋友又推荐给别人，一传十，十传百，评论区开始热闹起来。
第八个月，《逆光》被平台编辑部注意到。
一个叫董俊逸的编辑主动加了她的微信。
“你好，我是星火平台的总编，董俊逸。”
许乐欣看着那个名字，手指顿了一下。
星火平台，那是宋俊雅的公司。
“有什么事吗？”
“我看了你的《逆光》，写得很好。我想和你谈谈实体书出版的事。”
“抱歉，我已经和别的平台签约了。”
“我知道，但不冲突。我们星火的实体书渠道很广，能帮你把这本书推到更大的市场。”
她犹豫了很久。
她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原谅了星火，是因为她想让这本书被更多人看到。
合约签完后，董俊逸和她约了次见面。
“你的故事写得很好，比市面上大部分网文强。”董俊逸给她倒了杯水，“但我有个问题，你的笔名为什么叫‘微光’？”
她愣了一下。
“随便起的。”
“不是随便吧，”他笑了一下，“这个笔名，和之前那个被骂抄袭的‘微光’，是同一个吧？”
她的表情僵住了。
“别紧张，我不是来揭你老底的。”董俊逸摆摆手，“我是来道歉的。当初那件事，我作为总编，没能及时发现下面的人做手脚，是我的失职。”
“你……你知道？”
“知道。宋俊雅和肖怡然的事，我后来查清楚了。后台数据被人动过，发布时间被人篡改过。”他看着她，“但是证据已经被销毁了，我也没办法帮你翻案。”
她低下头，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换我也有。但是我想告诉你，你的才华是真的，你的书是真的好。”他把合同推到她面前，“这本书，我会尽全力帮你推广，就当是我的补偿。”
她看了他一眼，拿起笔，签了名字。
实体书出版后，《逆光》的销量开始往上涨。
第一周卖了三千本，第二周卖了一万本，第三周直接冲上销量排行榜前十。
读者群从几百人涨到几千人，评论区从个位数变成成百上千条。
所有人都说，“微光”这个名字，要火了。
而此时的许乐欣，正坐在家里，盯着那个排行榜发呆。
手机屏幕上，是“逸然若梦”的主页。
肖怡然的新书扑得无声无息，评论区只有几十条留言，大部分还是骂她“越来越难看”
“是不是换人写了”。
她关掉页面，喝了口水。
突然觉得，胸口那口气，好像松了一点。
06
《逆光》实体书上市第四周，冲上了全网年度销量榜首。
这个结果，连许乐欣自己都没想到。
她本来只是想把故事写完，把它变成一本实体书，就算完成了一个心愿。没想到，这本书会火成这样。
签售会的消息一传出去，报名人数直接破万。
主办方把签售会场地定在了市图书馆三楼，安排了两天的签售时间。
“微微，你这次要火了。”彭晓燕在电话里笑，“到时候来个人山人海，你可得好好化妆。”
“别闹，我紧张。”
“紧张什么，你写了两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她笑了笑，没接话。
她心里确实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像是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能舒出来了。
签售会那天，她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
镜子里的自己，和两年前那个瘦成皮包骨头的女孩，已经判若两人。
她站在签售台前，看着那些排队的读者。
有人拿着她的书，有人举着手机拍照，还有人捧着一束花。
“微光老师，我特别喜欢你的书！”
“老师，加油，一直支持你！”
“这个故事太感人了，看哭了好几次。”
她微笑着一个一个签名，说谢谢。
签了两个小时后，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去洗手间。
图书馆的走廊很长，灯光有点暗。
她走到拐角处，突然有个人影从墙边闪了出来。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人抬起头，她愣住了。
是宋俊雅。
他瘦了很多，眼眶深深的，嘴唇干裂，像是很久没好好吃过饭。
“微微……”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没说话，看着他。
“我……我知道你现在很火，我不该来打扰你。”他的眼眶泛红，“但是我想见你，有些话，我想对你说。”
“说什么？”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说对不起。”他的眼泪掉了下来，“当初是我错了，是我害了你。我这几年一直在后悔，后悔得想死。”
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恨，是一种很淡的，像是隔了很久很久才浮上来的东西。
“说完了吗？”她问。
“还……还有，”他吸了吸鼻子，“我想求你原谅我。我不是想为自己开脱，我就是……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错了。”
许乐欣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嗒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她听到他在后面喊了一句：“微微！求你原谅我！”
她没有回头。
走到签售台前，她坐回椅子上，继续签名。
手有点抖，但她咬住嘴唇，稳住了。
“微光老师，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她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累了。”
第二天的签售会，她没有看到宋俊雅。
但她心里清楚，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07
签售会结束后，许乐欣回到酒店。
彭晓燕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你猜我在网上看到了什么？”
“什么？”
“有人扒出了三年前那件事的全部真相。说是宋俊雅和肖怡然联合作案，篡改数据，诬陷你抄袭。现在网上一片哗然，都在骂他们。”
许乐欣盯着屏幕，手指顿住了。
“你去看看热搜。”
她打开一看，热搜榜上果然挂着“逸然若梦抄袭诬陷”的词条。
点进去，是一个匿名帖子，把三年前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从宋俊雅利用职权篡改后台数据，到肖怡然提前发布存稿，再到水军造势，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评论区炸了。
“卧槽，原来当年的‘微光’是被冤枉的！”
“宋俊雅这个渣男，为了表妹把自己女朋友毁了！”
“这个肖怡然也太不要脸了！”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有些发抖。
不是激动，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像是被人压在水底很久很久，突然被捞了上来，能呼吸了。
“微微，你要不要去网上发个声明？”彭晓燕问。
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三个字：“不发了。”
“已经过去了。”她打了个笑脸，“我现在只想好好写书。”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亮闪闪的，像是一颗一颗掉在地上的星星。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下雨的夜晚，她站在咖啡厅门口，站在雨里，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
那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三年后她会站在这里。
夜里十点，房间的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服务员，打开门一看，愣住了。
宋俊雅站在门口，眼睛红肿。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我……我打听的。”他的声音嘶哑，“微微，我求求你，让我把话说完。”
“你说吧。”她靠在门框上，没让他进来。
“我错了，真的错了。”他跪了下来，“我知道我毁了你三年，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但是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这三年一直在后悔。”
她看着他，没说话。
“我妈……走了。”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走之前她一直在骂我，说她教子无方，说她对不起你。她走的时候说，如果有机会，让我一定要跟你道歉。”
她的心软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动。
“微微，我求求你。”他跪在地上，头埋在膝盖上，哭得像个小孩，“你就跟我说一句话，说你原谅我了，行不行？就一句话。”
她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