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饿得胃抽筋。
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枕头都被我揉成了团。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朋友圈那张红烧肉的照片,油光锃亮,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得像刚出锅。
我咽了口唾沫。
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抖了半天,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咬咬牙按下了发送键。
“还活着吗?”
一秒,两秒,三秒。
屏幕亮了。
“再发消息就马上和好!”
我愣住,手机差点掉脸上。
可我没敢告诉她,那晚我翻来覆去,想的不只是那碗肉。
还有去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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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盯着那条回复看了足足五分钟。
心跳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七个月了,这是吕乐萱第一次回我消息。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冲,但好歹回了。
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又忍不住拿起来看。
那条回复还在。
“再发消息就马上和好。”
这话什么意思?
是威胁,还是试探?还是她也在等我先低头?
脑子里乱糟糟的,我又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那条还是红烧肉的图片,配文就俩字:“香不?”
底下二十多条评论,都是咱们以前那些共同好友点的赞。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
肉块切得整整齐齐,肥瘦相间,皮上还带着焦糖色。旁边摆着几颗焯过水的小油菜,绿油油的,衬得那肉更勾人了。
吕乐萱的红烧肉,我吃了二十年。
她刚嫁给周兆那会儿就学会了这手艺,据说是跟她婆婆学的。后来自己在菜市场摆摊卖卤味,这道红烧肉成了她的招牌菜。
每回我做客,她都要给我留一碗。
夹一块放进嘴里,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嚼着有劲,甜咸适中,还带着点焦糖的苦味。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汤汁浇在上面,我能吃两碗。
想着想着,肚子又叫了。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可那香味像是从手机里飘出来了似的,勾得我睡不着。
睡不着就胡思乱想。
想起去年那会儿,我俩还经常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她挑肉,我挑菜,两个人挤在人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她总说我不会挑肉,“你看这五花肉,层次分明才叫好。”
我就笑:“你懂你买呗。”
她白我一眼:“我买的肉,你做给我吃?”
“行啊,你买肉我烧菜,谁怕谁。”
那时候多好。
可现在呢?
七个月了,连句话都没说过。在小区里碰见过几回,她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我,我也硬撑着不看她。
回到家里,吕建国问我咋了,我说没事。
可心里头,像堵了块石头。
翻来覆去折腾到快三点,我终于扛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又梦见那碗红烧肉。
热气腾腾的,端到我面前。
吕乐萱坐在对面,笑着说:“吃吧,管够。”
我拿起筷子,眼泪却先掉下来了。
02
第二天早上醒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吕建国已经出车了,桌上留了碗白粥和两个水煮蛋。我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喝着粥,脑子里想的还是昨晚那条微信。
手机响了。
我低头一看,是吕乐萱。
“周六来我家。”
就四个字,没有问号,没有笑脸,连个标点都省了。
我盯着屏幕,手指头悬着。
回还是不回?
回了,就等于我认输了。不回,又显得我矫情。
犹豫了半天,我打了一行字:“去你家干嘛?”
发出去,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多余。
果然,她回复得更快:“你说干嘛?你不是馋我做的肉吗?”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的?
难道我昨晚发的那条朋友圈,她看到了?
我赶紧点开朋友圈,发现我昨晚确实发了一条“饿得睡不着”,配了个大哭的表情。底下什么都没写,但吕乐萱肯定看到了。
这脸丢的。
我没再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匆匆喝了粥就去上班了。
在学校的办公室里,魂不守舍地翻着教案。同事小陈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可手里的红笔在纸上戳来戳去,一个评语都没写出来。
放学后,我磨蹭到很晚才回家。
小区门口,碰到了王春香。她拎着菜篮子,看见我就笑:“哟,安然,好久没见你跟乐萱一起买菜了。你俩吵架了?”
我摇摇头:“没有。”
王春香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俩的事,街坊邻居都知道了。不是我说你,朋友之间哪有隔夜仇?低个头的事。”
我没接话,快步走了过去。
回到家,吕建国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进门,他问了句:“吃了吗?”
“没。”
“厨房有剩菜,自己热一下。”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半袋速冻水饺。我烧了水,把水饺下进去,看着它们在沸水里翻滚,心里头莫名酸了。
以前吕乐萱家,冰箱里永远塞得满满当当。
她爱做好吃的,每回做了都要给我端一碗。有时候是红烧肉,有时候是糖醋排骨,有时候是炖得烂烂的牛腩。
我不去拿,她就自己送过来。
“吃吧,趁热。”
她总这么说。
可现在,别说送菜了,连句话都不说了。
我站在厨房里,眼泪吧嗒吧嗒掉进锅里。
吕建国探头进来:“咋了?”
“没事,烟熏的。”
他也没多问,又缩回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我知道他懒得管这些女人间的事,可我多希望他能说一句“去吧,跟她和好吧”。
他没说。
我也没说。
那天晚上,我又翻了翻吕乐萱的朋友圈。
除了红烧肉那张,还有几条卤味的照片,一只只鸡翅、一块块排骨,码得整整齐齐。看样子生意还不错,评论区里有人问价,她都一一回复了。
我滑到去年那条吵架前发的朋友圈。
是一张我和她的合照。
两个人挤在菜市场的门口,她手里拎着一大块五花肉,我举着一把小葱。脸上都笑开了花,眼睛眯成了缝。
配文:“今天的晚餐有着落了。”
下面二十多个赞,还有人说“你俩感情真好”。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眼眶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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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六,我还是去了。
站在吕乐萱家门口,我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
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熟悉的香味。
红烧肉。
我咽了口唾沫,推门进去。
吕乐萱背对着我,正站在灶台前忙活。她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后颈上细密的汗珠。
“来了?”
她头也不回,声音淡淡的。
“嗯。”
我把包放在鞋柜上,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愣着干嘛?进来坐。”
她端起锅,把红烧肉倒进盘子里。
油光锃亮的肉块堆成小山,深褐色的汤汁沿着盘边慢慢流下来。
几片姜和几颗八角浮在汤汁里,散发着淳厚的香气。
我吞了口口水,在餐桌前坐下。
她把盘子端到我面前,又转身从锅里盛了两碗饭。一碗搁在我面前,一碗搁在自己那边。
“吃吧。”
她坐下来,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起一块。
我也动了筷子。
第一口肉进嘴,舌尖上的味蕾瞬间炸开了。甜中带咸,咸里透着鲜,肥肉软糯得几乎不用嚼就在嘴里化开,瘦肉丝丝分明,嚼着格外香。
我一句话也没说,低头扒饭。
三块肉下肚,半碗饭已经没了。
抬起头,发现吕乐萱正看着我。
“你瘦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没说出口。
我没接话,又夹了一块肉。
两个人沉默着,把饭菜吃了个七七八八。
放下了碗,吕乐萱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擦了擦嘴,准备起身帮忙收拾碗筷。她却按住我的手:“别急着走,我有话问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总是要来。
她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我的眼神不是生气,是那种“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的认真。
“去年,我找你借钱。你说没钱。”
她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你告诉我,是真的没钱,还是有别的原因?”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该怎么跟她说?
说周兆工地出事,根本不是因为帮她娘家弟弟做生意?说那笔钱是被一个叫阿芳的女人骗去的?
我该怎么说?
吕乐萱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咬了咬嘴唇,继续盯着我。
“我后来听说了,小区里都在传,说我弟把我家底掏空了,我老公出事都没钱治。”
“我没说过那些话。”我赶紧解释,“我只是跟王春香提了一嘴你的难处,谁知道她传成那样……”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解释?”
“我……”
我卡壳了。
是啊,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害怕。
怕她知道那些更难听的话之后,会更生气。怕她发现我其实知道周兆的秘密,却一直瞒着她。怕我们的友情会彻底完蛋。
可这些理由,我说不出口。
只能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你走吧。”
吕乐萱站起来,背对着我。
“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来吃下一碗。”
我心里头堵得慌,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站在灶台前,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04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吕乐萱那句话:“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来吃下一碗。”
什么意思?
她是等着我坦白?
还是等着我道歉?
我不知道。
翻了个身,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吕建国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咋了?”
“你下班了没?”
“还有两趟活,怎么了?”
“没事,就想问你个事。”
“说吧。”
“你记不记得去年,乐萱找我借钱那会儿,周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想知道。”
“我也不知道,”他说得含含糊糊的,“周兆那段时间好像是受了点伤,但具体咋回事我没问。”
“你撒谎。”
我这话不是猜测,是我听出来的。
吕建国这个人,撒谎的时候会停顿一下,说话也含含糊糊的。这会儿他的反应,明显是在遮掩什么。
“我哪敢撒谎?”他急了,“你别乱猜。”
“那你现在回来,我们当面说。”
“我这还有活……”
“现在回来!”
我挂了电话。
靠在床头,心跳得咚咚响。
吕建国肯定知道什么。不然他不会那么紧张。
去年那段时间,他和周兆走得很近。好几次下班回来,喝得醉醺醺的,说是跟周兆出去喝酒了。
我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一回想,越想越不对劲。
半个小时后,吕建国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鞋都没换,一脸无奈:“你到底想干嘛?”
“你坐下。”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叹了口气,走过来坐下。
“我再问你一遍,去年那段时间,你和周兆到底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
“我真不知道。”
“吕建国!”
我声音大了点,他吓了一跳。
“我跟你说实话,”他终于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