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日,见岳父往豆浆里加料,我没吭声端给另一个高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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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厨房的灯亮着。

我起来给儿子做早饭,经过时看见岳父孙银宝弓着背站在灶台前,一手端着个小药瓶,一手往两个不锈钢杯子里抖粉末。

白面儿落进豆浆里,打了几个旋儿,没了。

他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我没出声。

三年前的事,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岳父扭头看见我,手一哆嗦,药瓶掉进水池里,当啷一声。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我也没问。

走过去,端起贴着“浩”字的那杯豆浆,倒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哗哗冲干净。

然后拿自家带的保温杯,倒上周浩爱喝的纯牛奶。

岳父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盯着我的手。

我没看他。



01

高考前第三天。

我从厂里下班,骑着电动车拐进巷子口,天已经擦黑了。

六月的天闷得慌,空气里全是汗味。我把车停在楼道口,刚要掏钥匙,听见楼上传来岳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打电话。

“三千多?这么贵……管不管用啊……别跟你嫂子说……”

我站在楼梯拐角没动。

岳父在跟谁说话,听不太清楚,只断断续续听见几个词:“好东西”、“进口的”、“给你侄子补补”。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三年前那件事,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一直没拔出来。

那年周浩上初二,期中考试前,岳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包药粉,说是老中医的祖传秘方,喝下去能开窍。

他偷偷和进周浩的稀饭里,周浩吃完拉了两天肚子,瘦了一圈。

我抱着孩子在医院打吊瓶,岳父跪在病床边哭,说再也不乱来了。

我信了。

可现在我站在楼道里,听着楼上模模糊糊的电话声,手指头冰凉。

上楼推开门,岳父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看见我进来,赶紧把手机往兜里塞。

“回来了?”他站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饭在锅里热着。”

“嗯。”我换了鞋,没多问。

晚饭时,丈夫周世下班回来,我跟他提了一嘴爸今天打电话的事。他扒了两口饭,头也没抬:“爸能干嘛,瞎操心呗。”

“你说他是不是又……”

“行了行了,”周世放下筷子,“三年前那事他不也后悔了嘛,你别老翻旧账。”

我没再吭声。

晚上收拾完碗筷,我经过岳父房间门口,听见他在跟岳母宋玲说话。

“浩子今年高考,我得给他补补。”岳父的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清楚楚。

“你少折腾,”岳母说,“上次的事你还嫌闹得不够?”

“那不一样,这次是正经东西,我托人买的。”

我站在门外,手指攥着围裙边,攥得发白。

第二天早上,岳父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买了排骨。

饭桌上,他把排骨往周浩碗里夹了两块,又给孙浩宇夹了两块。孙浩宇是大舅子孙越泽的儿子,今年也高考,复读一年。

大舅子也在,看见岳父夹排骨,笑着说:“哟,爸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岳父板着脸,没接话。

我看见他夹完排骨后,又悄悄往周浩碗里多放了一块,动作很快,像做贼似的。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嘴硬了一辈子,从来没在孩子面前说过一句软话。周浩考了第一名,他也只是“嗯”一声。孙浩宇考了倒数,他倒会安慰“没事没事”。

可那天早上,我看见他给周浩多夹的那块排骨,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下午我收拾岳父房间,在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瓶白色的粉末,标签全是英文,我看不懂。

药瓶旁边压着一张收据,上面写着:三千二百元。

日期是三天前。

我拿着那瓶药粉,站在房间里,手抖得厉害。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岳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爸,这是啥?”

“营养品,给孩子们补脑的。”他走过来,一把夺过瓶子,“你别瞎操心。”

“你又往吃食里加东西?”

“我说了,这是正经东西!”岳父声音大了,“上次是我糊涂,这次我特意找熟人买的,进口的!”

“那为啥不直接给我们看?为啥偷偷摸摸的?”

岳父没说话,把瓶子塞进抽屉,锁上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锁抽屉的动作,心里像是有块石头压着。

晚上我跟周世说这事,他躺在床上玩手机,嘴里敷衍着:“爸都七十多的人了,你就别跟他较真了。”

“我不是较真,我是怕他再乱来。”

“不会的,上次的事他也长记性了。”

我看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隔壁房间传来岳父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在夜里格外清楚。

02

高考前两天。

我下班回来,岳母宋玲在厨房择菜,看见我进门,挤出一个笑:“世霞回来了。”

“嗯。爸呢?”

“在屋里。今天一天没出门。”

我放下包,走到客厅,岳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本子,不知道在写什么。看见我进来,他把本子合上,放进口袋里。

“爸,有啥事吗?”

“没啥。”他站起来,往厨房走,“晚上想吃啥?”

“随便。”

岳父做饭是一把好手,年轻时在厂里食堂干过几年。这些年一直是他跟岳母做饭,我和周世下班回来就能吃上现成的。

晚上吃饭时,大舅子孙越泽带着儿子孙浩宇来了。

孙越泽一进门就嚷嚷:“爸,浩宇这几天没胃口,你给我做点好吃的。”

岳父应了一声,又去厨房忙活了。

饭桌上,孙浩宇坐在岳父旁边,岳父给他夹菜,夹得满满的。周浩坐在对面,岳父也给他夹了两筷子,但明显少了。

我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周浩碗里那两块肉,心里有点堵。

孙越泽边吃边说:“爸,浩宇这回高考要是考上了,可得好好谢谢你。”

“考上就好。”岳父低着头吃饭。

“要是没考上,那就再复读一年,反正家里也供得起。”孙越泽说得轻描淡写。

孙浩宇闷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吃完饭后,孙越泽带着儿子走了。岳父坐在客厅看电视,我收拾碗筷进厨房,听见岳母在洗碗台边小声嘀咕:“你爸今天又去银行了。”

“去银行干啥?”

“取了三千块钱。我问他要买啥,他不说。”

我心里一沉。

那瓶营养粉三千二百块,收据上的日期是三天前。岳父今天又去银行取钱,难道还要买?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世已经打起了呼噜。

我侧过身,看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全是那瓶白色粉末。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岳父房间时,听见里面有动静。门没关严,我探头看了一眼。

岳父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瓶药粉,正往一个小袋子里倒。

“爸?”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地上。

“你咋起来了?”

上厕所。”我看着他手里的袋子,“你装这个干啥?

“明天不是高考嘛,我提前准备好。”

他表情很自然,甚至带着点笑。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爸,你把那个给我看看。”

“看啥?”

“那个药粉。”

岳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瓶子递过来。

我接过来,瓶子上全是英文,我一个也看不懂。拧开盖子,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药味,说不清是什么。

“我在网上查了,这个是进口的,能提神抗疲劳,好多高考生都吃。”岳父说,“你放心,这次真是好东西。”

“爸,这种东西不能乱吃。”

“人家都说能补脑!我给浩子和浩宇都买了,一人一瓶,花了我六千多呢!”

我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花六千多买营养粉给孙子补脑,这份心是真的。可三年前那包“开窍药”也是真的。

爸,给浩子那杯,你别加太多。

“我知道,我知道。”他摆摆手,“你快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我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岳父是真心对周浩好吗?

还是只是因为在高考这个节骨眼上,想证明自己也关心这个孙子?

我想起他给周浩夹排骨的动作,想起他锁抽屉时的脸色,想起他今天晚上在饭桌上给孙浩宇夹菜的样子。

脑子里乱糟糟的。



03

高考前一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

窗外的蝉叫得厉害,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命。

周世在旁边打着呼噜,睡得很沉。我翻了个身,把手搭在他胳膊上,他也没醒。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听见外面有动静。

很轻,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

我一骨碌爬起来,悄悄拉开卧室门。

走廊里黑黢黢的,只有厨房的灯亮着,透出一道昏黄的光。

我光着脚,轻轻走过去。

厨房的门半掩着,岳父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佝偻着腰,正从兜里掏出那个小药瓶。

桌上摆着两个不锈钢杯子,杯子上贴着标签。一个写着“浩”,一个写着“宇”。

岳父拧开药瓶盖,往“浩”那杯豆浆里倒了什么东西,动作很轻,像是在撒盐。然后他又往“宇”那杯里也倒了一些,但明显少了。

他把药瓶收起来,用手指搅了搅豆浆,让粉末化开。

做完这些,他站在那里,看着两杯豆浆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转身。

我往后退了一步,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见了我。

四目相对。

他手一抖,药瓶掉进水池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我们就那么看着彼此,厨房里只有墙上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过了大概有十几秒,岳父先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我……我给孩子加点营养。”

“爸,加的是啥?”

“就是那个营养粉,我跟你说过的。”

“为啥不让他们自己喝?为啥要偷偷加?”

岳父低下头,看着脚上的拖鞋,没吭声。

我走过去,端起那杯贴着“浩”字的豆浆,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药味,比昨天闻到的要浓一些。

“爸,你加了多少?”

就……就一勺多点儿。

“浩子那杯呢?”

岳父没说话。

我看着他的脸色,忽然明白了。

他那杯加得多。

多多少?不知道。但肯定比孙浩宇那杯多。

“为啥给浩子多加?”

“他成绩好,压力大,得多补补……”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我心里就是觉得不对劲。

“爸,这东西万一有啥副作用呢?”

“不会的,我查过了,正规产品,进口的。”

他说得很肯定,可我看到他握着药瓶的手在发抖。

我端着那杯豆浆,站在厨房里,脑子里快速转着。

高考。明天就是高考。

周浩辛辛苦苦读了十二年书,就为了这两天。

我不能让任何东西影响他。

我走到水池边,把“浩”那杯豆浆倒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把杯子冲干净。

然后我拿过自家的保温杯,倒上我提前准备好的纯牛奶。

岳父站在旁边,一直没动,也没说话。

我把保温杯盖好,转身往外走。

经过岳父身边时,我的肩膀擦过他的胳膊,他往旁边让了让。

“世霞……”他叫了一声。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明天,给宇子那杯,也换成牛奶吧。”

“为啥?”

“那杯里我加过东西了。”

我愣了一下。

是啊,那杯里也加过东西了。

可那杯是给孙浩宇喝的。

大舅子的儿子。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牛奶还温热着,暖着我的手心。

“随他吧。”我说。

然后我走出厨房,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岳父加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孙浩宇喝下去会不会出事?

可我又想,就算出事,那也是他亲孙子,他总不能害自己的亲孙子吧?

而且,那杯加得多的,已经被我倒掉了。

孙浩宇那杯,岳父只加了一点点。

应该没事。

应该没事吧?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脑子里全是卫生间的白炽灯,岳父弓着背的背影,水池里旋转的水流,还有那杯被我倒掉的豆浆。

04

高考当天。

天还没亮透,我就起来了。

推开门,客厅里的灯亮着。岳父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茶几上放着两杯豆浆,一杯贴“浩”,一杯贴“宇”。

他已经重新准备好了。

“爸,早。”

嗯。”他没看我,眼睛盯着那两杯豆浆,“浩子的我重新热过了。

“加东西了吗?”

他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我不太信。

走过去,端起“浩”那杯,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确实没有药味。

又端起“宇”那杯,也没闻到。

“爸,你真的没加?”

“我说没加就没加。”他声音有点硬,但还是没看我。

我把“浩”那杯放回茶几,拿出自己准备的保温杯。

“我带浩子喝这个。”

这时周浩的房间门开了。他背着书包走出来,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服,眼神很精神。

“妈,早。”

“早。洗漱了吗?”

“洗了。”

“过来吃早饭。”

周浩坐到饭桌边,岳父把那杯“浩”的豆浆推到他面前:“喝点热的。”

周浩看了一眼豆浆,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保温杯。

“爷爷,您喝吧,我带牛奶了。”

“喝一点,这豆浆我亲自煮的。”

周浩看看我。

我点了点头:“喝几口吧,别辜负爷爷一片心意。”

周浩端起杯子,喝了两口。

岳父看着周浩喝豆浆的样子,眼睛里好像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没了。

孙浩宇在考场门口跟我们碰的头。

大舅子孙越泽带着他,开着他那辆白色的面包车。

孙浩宇穿着一身新衣服,看起来很精神。就是脸色有点白,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没睡好。

“浩子,今天好好考。”岳父走过去,拍拍孙浩宇的肩膀。

“知道了,爷爷。”

“喝豆浆了没?”岳父又问。

“喝了,我妈早上煮的。”

“哦。”岳父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的眼神往孙浩宇手里瞟了一眼,没有保温杯。

“那杯豆浆呢?爷爷给你准备的。”

“我妈说太烫了,没让我带。”

岳父愣住了。

我看着他的表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特意给孙浩宇准备的那杯加过东西的豆浆,孙浩宇没喝。

而那杯被他多加了一勺半的豆浆,也被我倒掉了。

两杯豆浆,两个孩子,都没喝上。

周浩进场前,我拉住他的书包带子,叮嘱了一句:“好好考,别紧张。”

“知道了,妈。”

“考完了妈在外面等你。”

“嗯。”

看着他走进考场的背影,我的眼眶有点湿。

十二年了。

十二年的书,就看这两天了。

我站在考场门口的树荫下,跟其他家长一起等着。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考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救护车的声音。

我踮起脚尖往那边看,心里猛地一紧。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从考场里抬出一个学生,那学生脸色发白,浑身抽搐。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孙浩宇。

是孙浩宇。

他被抬上救护车时,嘴里还在往外吐东西。

孙越泽和他老婆跟在后面,哭天抢地的。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救护车呼啸着开走,手心里的汗全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

那杯豆浆不是没喝吗?

难道不是豆浆的问题?

可明明没喝啊……

我掏出手机,给周世打了个电话。

“喂,浩宇出事了,你知道吗?”

“知道了,越泽刚才打电话来了。”周世的声音很急,“我现在往医院去,你那边怎么样?”

“浩子还在考试。”

“你先盯着,我到了医院看看情况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靠在树干上,腿发软。

不是豆浆,肯定不是豆浆。

那杯豆浆他没喝。

可如果不是豆浆,那又是怎么回事?

太阳很大,晒得我后脖颈发烫。可我浑身都在发冷。

脑子里乱成一团,像是有无数根线缠在一起,怎么也理不顺。



05

下午,周浩考完出来。

我站在门口等,远远看见他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考得咋样?”

还行。”他接过我递的水,“正常发挥。

“那就好。”

我没提孙浩宇的事。

到了家,推开门,气氛不对。

客厅里坐满了人。岳父坐在沙发最边上,低着头。岳母在旁边抹眼泪。大舅子孙越泽站在茶几旁,脸红脖子粗的。

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往里面加了啥!

孙越泽的声音很大,震得我耳膜发疼。

“我没加啥……”

“我儿子吐成那样,医生说食物中毒!你还说没加啥!”

“那是营养粉……”岳父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营养粉?什么营养粉?你拿出来给我看!

岳父没动。

孙越泽走过去,一把拽开岳父的抽屉,翻出那个小药瓶。

“就是这个?”

岳父点了点头。

孙越泽拧开盖子,倒出一点粉末放在手心里,闻了闻。

“这他妈是啥?你说啊!”

“进口的,补脑的……”

“补脑的?你知不知道我儿子这一吐,两科考试全泡汤了!”

孙越泽把药瓶摔在地上,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岳父看着地上的粉末,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岳母在旁边哭:“老头子,你到底买的啥啊?你说清楚啊!”

“我真的不知道……我就听人说是好东西……”

“听谁说的?你把人叫来!”

“我……我……”

岳父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我站在门口,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花三千多块钱买的东西,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还是敢往孩子的豆浆里加。

三年前的“开窍药”,也是这样的。

他从来就没长过记性。

“报警!”孙越泽掏出手机,“我要报警!这老头子要害死我儿子!”

“别,别报警……”岳母一下子跪在地上,“越泽,你别报警,你爸他糊涂了,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他往两个孩子吃食里加东西,不是故意的?”

孙越泽的手机已经按下了110。

“你让他说!”周世喊了一声,“让爸说清楚,到底加了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岳父身上。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抖动着。

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没想害人……我真的没想害人……”

“那你加的是啥?”

“是……是营养粉……”

“哪来的?”

“我……我在城东保健品店买的……”

“什么时候买的?”

“高考前一个星期……”

“花多少钱?”

“三千二……”

孙越泽冷笑一声:“三千二,你倒舍得。”

岳父的头更低了。

“那你为什么要偷偷加?”

“我……我怕你们嫌贵,不让买……”

“怕我们嫌贵,你就往孩子吃食里加?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岳父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哭了。

岳母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也跟着哭。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

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知道。

我看见了。

我什么都没说。

我还把那杯豆浆倒掉了。

06

“我来说吧。”

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

是那个保健品店的老板,姓刘,五十多岁,矮胖,平时在街上见谁都笑呵呵的。

大舅子孙越泽认识他:“老刘?你怎么来了?”

“银宝哥昨天打电话给我,说孩子们喝了我那东西,出事了。”刘老板走进来,脸上带着歉意,“我赶紧过来看看。”

“你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刘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瓶子,跟岳父那个一模一样:“就是这个。”

“啥?”

“进口的脑力肽,日本产的,正规保健品。”刘老板说,“我店里卖了好几个月了,从没出过问题。”

那我儿子咋吐了?

“银宝哥,你是一瓶里加了多少?”

岳父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一勺半……

“一勺半?”刘老板声音拔高了,“我跟你说过的,每次只能加半勺!”

“我想着浩子成绩好,压力大,给他多补补……”

“你这样剂量就过了!”

刘老板叹口气:“这东西成分是挺复杂的,有些人肠胃不耐受,喝多了就会刺激肠胃,引起呕吐和腹泻。但不会有生命危险,歇两天就好。

岳父坐在沙发上,脸白得像纸。

孙越泽的声音冷下来:“就算肠胃不耐受,那也是他乱加药量造成的!他这是害人!”

“越泽,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儿子两科考试全泡汤了!复读一年,这次又泡汤了,你们谁负责?”

“越泽,你爸也是好心……”

“好心?好心就能往吃食里乱加东西?”

孙越泽转向我:“你呢?你知道这事吗?”

我一愣。

“你天天在家,你不知道他买了这东西?你不知道他往豆浆里加了东西?”

“我……”

“你知道!”孙越泽盯着我,“你肯定知道!”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确实知道。

我看见他加了。

知道了,却什么都没说。

甚至还把那杯加多的豆浆端给了孙浩宇。

“我问你,你儿子喝的啥?”

“牛奶……”我说。

“牛奶?为什么你儿子喝牛奶?我儿子喝的是加过料的豆浆?”

我张了张嘴,发出声音:“我……我……”

“你说!”

“我早上看见了。”我说。

“看见啥了?”

“看见爸往豆浆里加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

我说不出来。

为什么要拦?

他加的又不是我儿子那杯。

他加的是孙浩宇那杯。

那杯是给他亲孙子的。

我凭什么要拦?

可这话能说吗?

不能说。

“我拦了。”我说,“我把浩子那杯倒掉了。”

“那为什么我儿子那杯没倒掉?”

“因为他加的是你那杯!”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给你儿子那杯,加的量最少。”我继续说,“他给浩子那杯,加了一勺半。那杯,我倒了。”

“可你倒的是我儿子的!”

“你自己儿子那杯里加的少,都出事了。你知不知道那杯本来该给谁喝的?”

我盯着岳父。

岳父低着头,肩膀在抖。

“那杯一勺半的,本来是要给浩子喝的。你要是没倒,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就是浩子!”

孙越泽的声音尖锐起来:“那你倒得好!倒得妙啊!你倒了我儿子那杯,他喝的是加了料的!

“我不知道他给你儿子加了多少!我只知道他给浩子加了一勺半!那杯我倒了!我用牛奶换的!”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的也换了?”

“因为那是你儿子!”我的声音忽然大了,“那是你孙越泽的儿子!不是我的!”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岳父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水。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很难受。

这个老头子,这些年一直在偷偷对周浩好。

可他的好,总是用错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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