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正浓,时光的步履仿佛也为一片翠绿中跳脱的明艳花色所驻足。那一簇簇橘红、金黄的萱草花,正自在舒展,如同被阳光浸润的碎霞,为寻常院落与山野路旁装点上最为温柔的诗行。萱草,这朵源自东方的古老精灵,它不仅装点着七月的仲夏光景,更因其独特的习性与中国悠久的历史人文,凝结成“母亲花”的不朽象征,寄寓着人们无尽的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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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芳华,朝开暮落,却演绎着不息的生命颂歌。从植物学的视角看,萱草属是标准的多年生草本,根系强健,可适应多种土壤条件。其叶修长如带,自基部两两成列。进入花期,从葱茏叶丛中亭亭抽出的花葶,便能陆续绽放十数乃至数十朵漏斗状花蕾。每朵花仅灿烂一日,次日便会凋萎,恰如其拉丁学名的古希腊语本义——“一日的美丽”。然而,每一株萱草凭借其总状或分枝的圆锥花序,不断推陈出新,绵长而坚韧,从六七月一路延伸至八月乃至晚秋,将刹那之美转化为持久的生命力。在我国广袤的国土上,尤其在秦岭地区的乡野屋前、田埂沟边,常常不期而遇它自在生长的身影。它无需人们刻意照料,仅凭水土的滋养,便可安身立命,于炎暑寒冬中挺立、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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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份顽强的生命力与安然的姿态,触动了古人质朴的生活智慧与细腻的情感哲思。早在上古,人们就识得了萱草。《诗经·魏风》中的“焉得谖草,言树之背”即是对其“忘忧”特质的最早记载。后人不断发掘,其味甘性平的食药用价值也渐渐沉淀于民间的日常生活与典籍的记述里。乡野人家在劳碌之余,摘下几枚尚是花骨朵的“金针”(即黄花菜),入汤炒食,或可宁神解郁、驱除烦倦。当孩童望见半掩的木窗边悄然探入一茎黄花,那份莫名的欣喜便是最早的慰藉,或许还会听到母亲笑说:“屋里静嘛,它是来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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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药食同源、能让人“解尘忧”的实际功用出发,华夏民族极具诗性的思维为其赋予了更深广的人文寓意。这种寓意最深远的一脉,无疑与最真挚动人的慈亲之爱相连。自唐代诗人孟郊写下“萱草生堂阶,游子行天涯;慈母依堂门,不见萱草花”的诗句,萱草作为思念慈母或感恩母爱的意象,便深深铭刻于民族的文化心灵之中。无论游子跋涉多远,门前那簇或真实存在、或心之所向的萱草花,永远是游子情感的归处,是慈母盼归的象征。它提醒我们,这世间或许并无可令忧愁彻底泯灭的神草异卉,但却有一种恒久而强大的力量可以支撑我们对抗岁月的艰辛,那便是母亲的存在和她给予我们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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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经过漫长栽培、选育历史,萱草的观赏价值与品种多样性得到了极大的彰显。如国家植物园等处集中收集并展示超过两百个栽培品种,‘欧罗巴’的浓郁明艳、‘玫色回报’的温婉娇美、‘海伦粉’的清丽雅致以及‘树莓糖’和‘吸血蝠’这一类名称别致、外形独特的萱草……纷繁如云的色彩与丰盈的花型,将这份源自本土的传统花卉艺术,演变得更具现代感与国际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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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的美丽从来都是多层面的:它是一目了然的蓬勃之美,是生生不息的坚韧之美,是从泥土生长向书斋的精神升华之美,更是穿越时光尘埃、至今温暖人心的亲情之美。它是长在堂前阶下可解的淡淡乡愁,是母亲盼归目光的具象呈现,当夏季的日光拂过那一朵朵似锦的喇叭,仿佛也在轻声传颂着千百年来从未改变的人间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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