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盛 慧
汉语中，有很多词是极美的。比如，“山房”这个词，意境就颇为动人，轻轻一念，便觉一阵清爽的山风从寂静的林间吹来。
朋友在山里盖了一间房子，我有幸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进山那日，适逢暑天。整座山郁郁葱葱，仿佛在做一个碧绿的梦。打开车窗，仿佛潜入梦的深处。山越深，树木的香味越馥郁，内心变得越发沉静。鸟鸣清脆，响彻不止，如同林梢的溪流欢快流淌。
房子坐落在半山腰，被藤蔓环抱。山间潮气重，墙根滚着青苔的墨绿色花边。屋里陈设极少，墙面空空，像一张空白的宣纸。窗户敞阔，风与阳光可以大摇大摆地进进出出。
山中的生活极其简单。每天清晨，在鸟鸣中醒来，去附近的小溪取水。道路松软，林间弥漫着轻纱般的薄雾。那雾被风轻轻撩动，一会儿跑到你身前，一会儿跑到你身后。一只小松鼠正在枝头发呆，见到人，立刻逃之夭夭，我记得它的门牙上闪烁着俏皮的微光。
回到住所，第一时间便是煮水泡茶。茶是山间的野茶，有些发涩，香味也不浓郁，但很解渴，喝上两口，便感觉通体舒泰。喝下的仿佛不再是茶，而是整山的苍翠、鸟鸣和清风。
山里的时间很慢，像云朵一样自由舒展。
上午，是写作的时间。打开所有的窗户，让屋里流动起清凉的绿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文字一段段涌出，仿佛野果缀满枝头。写累了，便坐在门口的露台上，一边喝茶，一边看山。山谷里尽是愉快的风，阳光把它们晒得热乎乎的，软绵绵的。山谷底部，有一条丝带般的河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午餐很简单，炸几尾从溪中现捉的小鱼，切几片咸肉炒黄瓜，或者用野葱炒两个鸡蛋。吃完午餐，柴火的香味和米饭的香味仍弥漫在屋里，久久不散。
掌灯时分经常下雨，天光突然变暗，乌云翻滚。那雨声像母亲在厨房做菜，小雨，是文火慢煎；大雨，则是大火爆炒。山间的雨很任性，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停了，檐下仍有水珠慢条斯理地滑落。空气清甜，山岚随风飘动，遮住了对面的山头。贪婪地呼吸着潮湿的绿意，心中仿佛生出成片的青苔。
一个月后，美好的山居生活结束了，重新返回热气腾腾的闹市。内心像被洗涤过一样，澄澈而明亮。夜深人静的时候，常常会想起山里静谧的时光，想起草木迷人的香味，想起满屋的月光……想着想着，平静的喜悦便如清泉一般汩汩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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