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赵桂芬把儿媳送上车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滴血。一千八一天，住酒店都没这么贵。
林悦这次回来住了四天。第一天说带小孙子报个暑假班，刷走三千。第二天说家里路由器坏了换个好的，刷走两千。第三天更直接，说妈我同事代购那个精华液搞活动，帮我也带一瓶，四千二。赵桂芬张了张嘴，想起儿子在电话里说"妈你帮衬着点"，又把话咽了回去。第四天，林悦拉着她逛商场，说妈你试试这件，你穿肯定好看。赵桂芬还没看清吊牌，儿媳已经把卡递过去了，两千八。加上这买那买，一万八转眼没了。
她不是没脾气的。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自己当年嫁过来时婆婆给的见面礼——一对银耳钉，到现在还锁在铁盒子里。现在的年轻人，真拿老人当取款机了。
走的时候林悦风风火火的，说赶高铁，包都忘在玄关柜上了。赵桂芬追出去没追上，叹口气拎回来，想着给她寄过去。包有点沉，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牛皮纸信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信封里是一沓现金，数了数，刚好一万八。下面压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A4纸，是体检报告。她老花眼，凑近了看，上面写着她的名字。一堆箭头，高的高低的低，最底下用红笔圈了一行："建议尽快住院治疗，预估费用一万五左右。"
报告旁边还有一张便签，是她儿子的字："妈，小悦说你肯定舍不得花这个钱，非让我们把体检费偷偷给你报了。她怕你不肯去，就想着先花掉你的钱，再把现金还给你，这样你就没法把钱再塞回来了。密码是你生日，多出来的三千是下个月营养费。别省，儿子。"
赵桂芬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沓钱，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牛皮纸信封上。她想起昨天在商场，林悦非要给她买那件羽绒服——原来是因为她背上有个新长出来的疙瘩，儿媳借着比划衣服偷偷摸了半天。
手机响了，是林悦发来的语音："妈，包是不是落你那儿了？里面有份文件你帮我收好，等我下个月回来陪你去医院。对了，那件衣服不喜欢可以去换，票在夹层里。"
赵桂芬回了一条语音，声音抖得不像话："喜欢，妈喜欢。"
她放下手机，把那沓钱整整齐齐码进铁盒子里，和银耳钉放在一起。盒子盖上的时候"咔嗒"一声，像什么东西终于合上了。窗口的洗衣机还在转，里面是林悦走前帮她洗好的床单。
阳光从纱帘透进来，照在那个旧铁盒子上，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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