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的春天,曹操带兵浩浩荡荡杀向宛城。
那时候的曹操风头正劲,刚把汉献帝接到许都,挟天子以令诸侯,手下要将有将,要兵有兵。
镇守宛城的张绣心里很清楚,自己这点兵马根本不够曹操塞牙缝。
张绣听了手下第一谋士贾诩的建议,干脆利落地举城投降。
一场眼看就要流血漂橹的大战,就这么平平安安地解了围。
曹操高兴坏了,不费一兵一卒就收复了宛城,这放到谁身上都得飘。
高兴之余,曹操在宛城大摆宴席,天天请张绣和手下将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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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多了,人就容易找不着北。
有一晚酒局散了,曹操醉醺醺地拽住侄子曹安民,压低声音问,这城里有没有什么绝色女子。
曹安民也是个懂事的,立马贴到曹操耳边说,城里还真有一个,那是张济的寡妻邹氏,长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
张济是谁,那是张绣的亲叔叔。
张济前不久在攻打穰城的时候中了流矢身亡,张绣这才接管了叔叔的部队。
换作正常人,听到是敌将已故叔叔的妻子,怎么着也得掂量掂量。
曹操偏偏不按常理出牌,一听是张济的遗孀,反而更兴奋了。
曹安民领着一队连夜潜入邹氏的府邸,硬生生把这位还在守寡的贵妇抬进了曹操的大营。
邹氏被带进营帐的时候,浑身瑟瑟发抖。
这女子一抬头,泪眼汪汪,梨花带雨的样子瞬间勾住了曹操的心魂。
邹氏跪在地上,带着用哭腔的声音说,妾身不过是个未亡人,蒙丞相不杀已经是天大的恩德,怎么敢有别的奢想来侍奉左右。
就是这么一句带哭腔的委屈话,听在曹操耳朵里,简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受用。
曹操一把拉起邹氏的手,笑着说,我今天见到夫人,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国色天香,你跟着我,明天我就带你回许都,保你这辈子荣华富贵。
邹氏一听,在那个乱世里,自己一个没了靠山的寡妇能保住性命甚至搭上曹操,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曹操为了不让人打扰自己的好事,干脆把大营扎在了城外,连着好几天缩在帐篷里不出来,跟邹氏过起了神仙日子。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曹操睡了张济寡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张绣的耳朵里。
张绣听到这个消息,气得当场把手中的酒杯摔得粉碎。
在那个重宗族颜面的年代,叔叔尸骨未寒,婶婶就被刚刚投降的新老大霸占了。
这哪是纳妾,这分明是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啪啪打张绣的脸。
张绣觉得手下的将士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走在营房里都抬不起头来。
张绣越想越窝火,自己好歹也是统领几万西凉铁骑的一方诸侯,怎么能忍受这种奇耻大辱。
张绣气冲冲地去找贾诩。
贾诩是三国出了名的老狐狸,看问题透彻得很。
贾诩看了张绣一眼,叹了口气说,曹操这个人疑心重,他现在霸占了你婶婶,心里肯定也防着你,你们俩这梁子已经结下了,迟早他会动手除掉你。
这话直接说中了张绣最害怕的点。
没过两天,另一件事彻底把张绣逼上了绝路。
曹操私下里招见了张绣手下的第一勇士胡车儿。
这个胡车儿力大无穷,能负重五百斤日行七百里,是张绣心尖上的爱将。
曹操不仅好言安抚,还私底下赏赐了胡车儿大量的黄金。
这事很快被张绣知道了。
张绣浑身冒冷汗,曹操先是霸占自己的婶婶让自己威信扫地,接着又暗中拉拢自己的心腹猛将。
这分明是在剪自己的羽翼,准备找机会把自己干掉。
张绣彻底坐不住了,横竖是个死,不如拼一把。
张绣再次找到贾诩,两个人猫在密室里,制定了一套极为缜密的反杀计划。
贾诩给张绣出了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谋。
张绣主动找到曹操,苦着一张脸说,丞相,我手下的西凉兵好多都是新招募的,纪律差得很,老是骚扰当地百姓,我想把军队转移到城外高处去驻扎。
曹操这时候正沉溺在邹氏的温柔乡里,脑袋根本没转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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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绣接着又提出一个要求,说转移的时候有些大货车和铠甲太沉,能不能允许部队披甲穿过曹操的主营地。
曹操依然没有起疑,大手一挥,批了。
张绣心里暗喜,立马让手下将士暗中准备好利刃和弓箭。
与此同时,胡车儿也接到了秘密任务。
曹操出门在外,身边有个形影不离的保镖叫典韦。
典韦这人身材魁梧,力大无穷,手持两头重达八十斤的双铁戟,在军中那是神一样的存在,只要有他在,谁也别想靠近曹操半步。
胡车儿借着曹操赏赐黄金的由头,带着好酒去找典韦套近乎。
典韦是个直性子,见有人请喝酒,来者不拒,没一会就被胡车儿灌得酩酊大醉,躺在帐篷里睡得跟死猪一样。
胡车儿趁机偷偷摸进典韦的帐篷,把那两头八十斤重的双铁戟给搬走了。
夜幕降临,宛城城外一片漆黑。
曹操的大营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主帅营帐里,曹操还在和邹氏推杯换换,沉浸在美酒佳人的温柔乡里。
午夜时分,原本平静的营地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喊杀声。
张绣率领的西凉精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冲进了曹操的大营。
火把抛向帐篷,火焰瞬间腾空而起,整个营地顿时变成了一片火海。
曹操从醉梦中惊醒,听见外面的惨叫声和蹄声,吓得浑身冷汗直冒,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
典韦也在杀声中醒了过来,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双铁戟,结果摸了个空。
眼看敌军已经冲到了大帐门口,典韦来不及多想,顺手扯过旁边侍卫的两把腰刀,光着膀子就迎着敌军冲了上去。
战况异常惨烈。
典韦像一尊杀神一样挡在大营门口,一个人硬生生抗住了几十名西凉兵的猛攻。
腰刀砍断了,典韦干脆扔掉刀柄,伸出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过两个敌兵当成兵器挥舞。
围上来的西凉兵被砸得骨碎肉绽,硬生生被典韦逼得退后了好几步。
张绣的士兵看傻了眼,谁也不敢上前硬拼,只能站在远处不停地朝典韦射箭。
典韦身上插满了羽箭,鲜血像水龙头一样往外喷,但他依然怒目圆睁,大吼着死战不退。
后方的敌人绕过典韦冲进了营区,典韦回身又杀了几十个人,最终因为失血过多,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轰然倒地。
典韦死后好半天,张绣的士兵愣是没一个人敢从他的尸体旁走过去。
典韦用生命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几分钟。
曹操在侄子曹安民和长子曹昂的掩护下,慌忙骑上一匹名叫“绝影”的宝马向外逃命。
绝影马跑得极快,脚不践泥,但乱军之中流矢如雨。
没跑出多远,绝影马的眼睛和腿部接连中箭,最后被一箭射中了头部,哀鸣一声轰然倒地。
曹操摔倒在地,狼狈不堪,后面的追兵已经呐喊着冲了过来。
危机时刻,大儿子曹昂展现出了极高的孝心与果断。
曹昂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把自己的坐骑拉到曹操面前,大喊着让父亲赶紧上马离开。
曹操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父子情深了,爬上曹昂的马,挥动马鞭拼命往外冲。
曹昂和曹安民则留在原地,徒步与蜂拥而上的西凉兵厮杀。
曹操骑着马头也不回地向前狂奔,耳朵里全是身后传来的惨烈喊杀声和儿子的告别声。
等曹操好不容易冲出包围圈、跨过淯水的时候,曹昂和曹安民早就被乱刀砍死在乱军之中。
这一仗,曹操输得可谓是砸锅卖铁、血本无归。
兵马折损几万不说,手下第一猛将典韦战死,亲侄子曹安民阵亡,最心爱的接班人长子曹昂也交代在了这里。
自己为了一个女人,差点把这条命也搭在宛城。
好不容易收复的宛城再次落入张绣手中,这无疑是曹操起兵以来遭遇的最惨痛的一场败仗。
曹操带着残兵败退回许都,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噩耗传回许都后,曹操的原配妻子丁夫人差点晕厥过去。
曹昂虽然不是丁夫人亲生的,但其生母早逝,曹昂从小就被寄养在丁夫人名下,丁夫人一直把他视如己出,疼爱有加。
听说自己辛苦养大的优秀儿子因为曹操纳妾偷欢而惨死,丁夫人彻底疯了。
丁夫人指着曹操的鼻子大哭怒骂,你害死了我的儿子,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
无论曹操怎么赔礼道歉,怎么低声下气地求原谅,丁夫人根本不听。
收拾了行李,丁夫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丞相府,回到了老家樵县,终生不再与曹操相见。
曹操后来亲自去老家请她回去,丁夫人坐在织布机前织布,连头都不回一下。
曹操抚摸着她的背说,跟我回家吧。丁夫人依旧一声不吭。
曹操知道,这段婚姻彻底死了。
至于那个引发这场滔天大祸的邹氏,在乱军之中的下落众说纷纭。
有的说她死于乱军的踩踏和刀枪之下,有的说她在兵变发生的那一刻就被愤怒的西凉士兵杀死。
一个弱女子,在这场政治与军事的算计中,终究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牺牲品。
而张绣在给曹操造成如此沉重的打击后,也知道自己和曹操结下了血海深仇。
张绣重新与荆州的刘表联手,继续在宛城一带与曹操对抗了很久。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几年后,官渡之战爆发之前,袁绍和曹操同时派人去拉拢张绣。
贾诩再次给张绣出主意,让他放弃袁绍,重新投靠曹操。
张绣当时吓得半死,说我杀了曹操的儿子和爱将,去投靠他不是送死吗。
贾诩告诉他,曹操要争夺天下,必然会展现出容人的度量,你现在去投靠,他不仅不会杀你,反而会把你当成标杆来树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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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绣硬着头皮去了,曹操果然没有杀他,反而握着张绣的手热泪盈眶,封他为扬武将军,甚至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张绣的儿子,结成了儿女亲家。
表面上看似一笑泯恩仇,可曹操心里那道伤疤,一辈子都没好过。
曹操临终前,躺在病床上,回想起自己这一生,叹息着说,我这一辈子随心所欲,没有什么对不起人的,唯独到了地下,如果昂儿问我妈妈在哪里,我该怎么回答他啊。
宛城的这一场大火,不仅烧掉了曹操的骄傲,也彻底改变了曹魏未来的历史走向。
如果曹昂没有死在宛城,作为正统的长子,他必然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后来的曹丕和曹植根本没有任何争夺储位的机会。
魏国的历史,甚至整个三国的走向,可能都会是另外一种样子。
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那个夜晚,曹操的一时冲动,以及邹氏那一句带着泪水的哭诉。
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这难过的代价,实在是太惨痛了。
参考文献: 陈寿:《三国志·魏书·二荀培 provide/张绣传/典韦传/曹昂传》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六十二·汉纪五十四》 罗贯中:《三国演义·第十六回 吕奉先射戟罢兵 曹孟德败师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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