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采夫 | 金庸笔下，医学和武学不分家

《少年读金庸》连载之三十八：

文 | 潘采夫

我们聊聊金庸小说里的医学。

医学主张救死扶伤，是关乎生命的大事，不敢乱讲，所以我要严肃声明，金庸小说里的医学和各种治伤治病的方法，纯粹是为了小说的有趣和推动故事发展而虚构的，不要当作真实的医学病例看待。

因为金庸小说里的医学实在是太过神奇，远远超出了中国古代医学的真实水平。直到现在，世界医学界也没有全部实现金庸的一些设想。

在古代，医学和武学不分家，《射雕》里讲过：初练粗浅功夫，却须由师父传授怎生挨打而不受重伤，到了武功精深之时，就得研习护身保命、解穴救伤、接骨疗毒诸般法门。

所以金庸小说里讲了治疗内伤、跌打损伤、中毒、失明、失血过多、被点穴、粉碎性骨折、神经错乱、中生死符等病例。仅仅毒药一科，就有三尸脑神丹、悲酥清风、情花之毒、十香软筋散、三笑逍遥散、七心海棠、金蚕蛊毒、腐骨穿心膏等毒药，给患者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也给医学带来了极大的挑战。而常见的治疗药物，有黑玉断续膏、九花玉露丸、曼陀罗花、白云熊胆丸、续命八丸、通天草等。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或者魔高一丈道高一公里，反正受伤中毒和治伤治毒，是武侠小说中永恒的主题。

金庸小说里有哪些优秀的医生呢？两大天王兼奇葩是少不了的，一个是胡青牛，一个是平一指。

胡青牛是明教专属医生，除了明教教徒他谁也不救，所以博得了一个“见死不救”蝶谷医仙的美名。他最成功的医学病例就是张无忌，张无忌小时候中了玄冥神掌，张三丰治不好，少林寺不给治建议转院，只好扔到胡青牛那里死马当活马医。

胡青牛虽然没能根治，却保住了张无忌的小命，为张无忌修炼《九阳真经》争取了宝贵时间。他万万没想到，病人成了自己的老板——明教教主。如果胡青牛不死那么早，当上明教“皇家医院”院长那是板上钉钉的，可惜了。

和多数神医一样，胡青牛性格很怪，而且有一个奇葩老婆，两个人往死里作，最后双双死于非命。

这也印证了金庸小说里一个必然规律，顶级神医没有好下场。

另一位水平和胡青牛差不多，江湖绰号也不相上下的，就是杀人神医平一指。他喊出的口号是“救一人杀一人”，因为他认为，人命有自己的天数，自己救了该死的人那就是逆天，所以必须得杀一人来维持生态平衡。

平一指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机遇是给令狐冲看病，他知道令狐冲是圣姑任盈盈的男朋友，前任教主任我行是令狐冲的未来岳父，永远的二把手向问天是令狐冲的好哥们儿，所以只要治好令狐冲，退休金就有了着落。但平一指是个要强的人，当他发现自己治不好令狐冲的病后，气死了。

作为胡青牛的关门弟子，张无忌的医术相当高，是我读过的武侠小说里医术最高的男主角。

张无忌在胡青牛门下学医的过程，金庸写得很清晰：从零基础开始，一直提升到胡青牛医术水平的八成。胡青牛死后，张无忌成为《倚天》第一神医，治好了何太冲的小老婆，治好了常遇春受的截心掌，治好了一大群被金花婆婆毒伤的人，还在不开刀的情况下，用内力给宋青书被捏碎的头颅做了复原手术。

人都说医生不治自己，但张无忌曾表演过一个绝活，单手给自己做骨科手术。《倚天》中写道：

张无忌左臂断折，疼痛难熬，一时找不到接骨和止痛的草药，只得先行接上断骨，采了些消肿的草药敷上，折了两根树枝，用树皮将树枝绑在臂上。

我怀疑金庸在诊所当过学徒，因为这个手术写得很科学。

武侠小说中，男主角着重表现的是杀人技术，而不是救人技术，连萧峰都不例外，所以张无忌到处给人治病，减弱了他作为男主角的光环。

张无忌是金庸小说里最不爱杀人的男主角，经常喊着大家别打了，谁受伤了举手，赶紧给你们治一下。可见他对于当医生的兴趣，远远超过当明教教主。

其他医学高手，还有阎王敌薛慕华、毒手药王无嗔大师、种出了七心海棠的程灵素、擅长儿科和妇科还配置出九花玉露丸的黄药师、善于给人推拿按摩还能调理身心的扫地僧、找到断肠草根治了情花之毒的印度僧人。

另外还有两个人，他们的水平被医学界严重低估了。

一个是蓝凤凰。她的医疗方法与众不同，既不是中医的推拿针灸，也不是西医的开膛破肚，她是用上百条水蛭给令狐冲完成了输血手术。让全世界医学界大吃一惊，原来输血还能这么干，不用匹配血型的吗？

另一位被低估的医生是虚竹，他是我见过的治病速度最快的医生。虚竹不仅完成了一台难度最高的眼科手术，而且无论是给天山童姥治腿，还是给三山五岳的岛主洞主们治生死符，或是给灵鹫宫的部下们解穴，都运指如飞，手到病除，看得让人眼花缭乱。

那么谁是金庸小说中医术最高的医生？我觉得没有定论，因为大家属于不同的科室，有内科、外科、眼科、神经科、精神科，有药房，还有毒药房，不好拿出来评比。

最后介绍两台眼科手术。

金庸对眼科手术情有独钟。程灵素给苗人凤被毒瞎的眼睛治疗，虚竹给阿紫做手术，金庸都做了详细记录。

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苗人凤遭人下毒，双目失明，程灵素的手术过程是这样的：

程灵素提起金针，在苗人凤眼上“阳白穴”、眼旁“睛明穴”、眼下“承泣穴”三处穴道逐一刺过，用小刀在“承泣穴”下割开少些皮肉，又换过一枚金针，刺在破孔之中，她大拇指在针尾一控一放，针尾中便流出黑血来。原来这一枚金针中间是空的。眼见血流不止，黑血变紫，紫血变红。胡斐虽是外行，也知毒液已然去尽，

欢呼道：“好啦！”

程灵素在七心海棠上采下四片叶子，捣得烂了，敷在苗人凤眼上。苗人凤脸上肌肉微微一动，接着身下椅子格的一响。

思考题来了：为什么身下椅子格的一响呢？

答案是：没上麻药，疼的。

《天龙八部》里阿紫也是中毒失明，虚竹给她做了全世界第一例眼球移植手术。阿紫的脑残粉——

铁头人游坦之将自己的双眼献出来，虚竹将其移植给了阿紫，使她重见光明。只不过有个后遗症，从那以后阿紫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总有愁苦之色。因为那是苦命人游坦之的眼睛啊。

可惜阿紫不珍惜，全书最后，阿紫挖出自己的眼球，表示不欠别人的感情债，抱着萧峰的尸身跳崖而死。

我查了一下资料，虚竹实施换眼手术是在 11 世纪，而直到 2023 年，也就是 21 世纪，美国才宣布了世界上第一例全眼移植手术。

这是一台领先西方 1000 多年的眼科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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