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罹难，南开大学全域遭日军狂轰滥炸

七月日记·文明之殇

——“七七事变”前后的历史细节

（张重宪张伯苓研究会副理事长）

津门罹难，南开大学全域遭日军狂轰滥炸

【7月29日，八里台】

1937年7月29日，天津，八里台，南开大学的男生宿舍舍监郭屏藩本应2时值班。前夜11时就寝，不及半点，同事武伯平先生叩门急呼，谓外面有枪声，披衣急走门外，见三五人团聚，情绪紧张。凌晨1时许，日军自海光寺忽然向南开大学校园发炮轰击，连发数炮，木斋图书馆圆顶被击中倒塌。至黎明，敌机起飞，炮声复作。南开大学秘书长黄子坚（钰生）和化学系主任、全职教授杨石先两先生，率领在校人等，结队赴教员宿舍23号旁乘船暂避。工人、学生、教职员依次前进，将近河边，敌人骤然集中射击。北望同文书院楼顶上敌人之发炮情形清晰可见。

凌晨2时，第38师手枪团、第112旅、独立第26旅等部5000余人，在李文田副师长的指挥下，同时向海光寺日军司令部及日租界、天津总站及东局子日军机场发起了进攻。

李致远独立第26旅经过两小时的激战，迅速攻占了天津总站及东局子飞机场，一举烧毁日机10余架，并攻进航空兵团司令部，缴获了大量机密文件。

宁殿武天津保安队第一中队也很快攻占了东车站。

攻打海光寺日本兵营的手枪团及独立第20旅一个营和保安队第3中队，在祁光远团长指挥下，向日军司令部发起猛烈进攻，但由于日军工事坚固，炮火猛烈，久攻未克。

此时，日本驻屯军司令官香月清司急令第20师团第39旅团长高木义人率3个步兵大队、1个炮兵大队回援天津，同时向关东军求援。关东军立即派出1个大队的先遣队赶赴天津。随后又以第一师团的第2旅团为基干，配属了炮兵、骑兵及工兵，组成第二混成旅团，车运天津增援。并以临时航空兵团对中国军队进行猛烈轰炸。

宋哲元致何应钦密电：“我驻津38师部队，自本早2时起，与日军发生激战，情形如下：1.3时，东局子机场被我攻下，并烧毁敌机10余架。2.海河大铁桥及金钢桥，均已炸断，市内交通断绝。3.所有天津东西两车站、特别四区之日军均被击退。4.敌以飞机、坦克轰炸冲击，河北一带遂入混战状态。海光寺日兵营上空，敌以飞机50余架，盘旋掩护，迄未攻下。现仍在激战中。5.查我驻津部队仅有一旅，其他部队，亦均在与敌接触，现正激热挠战，恐难久持，拟请中央速派大队增援。”

天津的战斗至当日下午，在日军飞机的轰炸和援军猛烈炮火的反扑下，天津守军撤出市区，向静海马场方向撤退。

在第38师进攻天津日军的同时，驻通县的伪冀东保安队在第一总队指挥张庆余和第二总队指挥张砚田的率领下反正。

也是凌晨2时，该保安队向驻通县的日军和伪“冀东自治政府”发动突然袭击，俘获了伪“冀东自治政府”主席殷汝耕，击毙了日军特务机关长细木繁中佐及所属日军约180人，并消灭了日军守备队、汽车队大部和全部日本顾问，然后于下午4时撤离通县。在转移过程中遭到日军不断阻截，遭到很大牺牲，殷汝耕亦乘机逃遁。在张庆余部署下化整为零，经门头沟向保定分头突围。

凌晨退入城内的南苑部队在中南海怀仁堂集合，副参谋长张克侠安排部队从西直门，经良乡撤往保定。驻守北平郊外西苑至八宝山一线的何基沣110旅，在掩护各部撤退完毕后，奉命向长辛店一带南撤。

南京，蒋介石发表讲话，谓平津之役绝非战事之结局，政府唯有发动整个计划，领导全国一致奋斗，牺牲到底，此后决无局部解决之可能与安协屈服之理。

汪兆铭（精卫）亦发表演说《最后关头》，强调国人一齐牺牲，不留傀儡种子，无论通都大鎭，荒村僻壤，必使人与地俱成灰烬，使敌人一无所得。

当日，张伯苓与出席第二次“庐山谈话会”的同仁许仕廉、王芸生、洪深、章益、蒋百里、张季鸾、沈钧儒、吴南轩、潘序论、朱庆澜、杜重远、陶希圣、潘公展、段锡朋、经亨颐、叶楚伧、蒋梦麟、胡适等致电宋哲元：“第二期谈话会开始之际，奉读感电，敬悉我忠勇将士御寇决心，至深钦佩。读阅战报，尤切激昂。顷闻移节保定，切盼与中央所派各军同心勠力，抗战到底。同仁等不敏，竭心力以从诸公之后。中国每一块土地，皆布满每一个公民之血迹。宁使人地都成灰烬，决不任敌人从容践踏而过。谨布精诚，遥祝胜利。”

日本东京，日本参谋本部制定《中央统帅部对华作战计划》，谓：“以中国驻屯军约4个师为基干，击溃平津地方的中国军队”，根据情况，以一部分兵力，在青岛及上海附近作战。

日本海军及第5师团进攻大沽、塘沽、天津。

29军军长宋哲元一行于当日凌晨3时抵达保定，即刻向蒋介石报告：“职今晨三时转保，秦市长德纯、张局长维藩偕来，所有北平军政事宜，统由张师长自忠负责处理。”并通电全国：“哲元奉令移保，所有北平军政事宜统由张师长自忠负责处理”。

上午10时，宋哲元颁布《29军作战命令》要求确保北平、天津两市及其附近地区。对敌为持久战，待机转为进攻。但29军初战即有两位将军殉国，平津两市相继陷落敌手，宋哲元深感“处置失当，实应受国家之严重处分，”请假“拟稍事休息，再图报国。”

下午1时许，日军再派飞机对天津主要目标——北宁路总站以北的保安队总部和北宁公园、天津市政府、金汤桥西畔的警察总部、联结日租界北端大和街的电话局、东站和万国桥（今解放桥）之间的邮务总局周围以及南开大学施行狂轰滥炸。一时间，房倒屋塌，烈焰蔽日，灰烟四起，中国军队伤亡惨重，各界民众罹难者众多。

住在南开大学秀山堂地下室的学生慧珠被“轰”的一声巨响惊骇到了。秀山堂的玻璃被震得“格格”直响。他们几个同学正把头往窗口外伸：

“火！”

这意外的流弹吓得他们马上把头缩回来。

“轰！轰！轰！”

一声声的炮弹继续从海光寺向他们这边飞来，有的跨过了他们的屋顶，有的落在附近。

“1炮、2炮、3炮……20炮，21炮……30炮”，他们这样机械地数着，似乎忘记了这些都是正在向他们轰击的炮弹。

这时，门口闯进来一位校工，嘴唇已经吓得发青，手足颤抖得像发痉挛病一样，他急促慌忙地抖出一句话：“怎么办呢……先生，大炮都往我们八里台子这儿打呀！”这句话实在把大家提醒了，绝不能坐在这里等死，只要敌人炮弹稍微准确一点，我们即可能有火葬在秀山堂地下的危险，于是，他们决定从后门逃出火线。

当他们进入英租界，日本中国驻屯军上条直大佐飞行队的飞机已经出动轰炸南开大学了。图书馆、经济研究所、芝琴楼（女生宿舍）都相继中弹起火。一直到傍晚，八里台的浓烟烈火还旺盛地燃烧着。

此刻，慧珠的眼睛在流泪，而心里的话在流血：“全天津，全中国同胞都会遥望这烟火而愤激呀！”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