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孤例。皮尤研究中心2020年之后连续几年的欧洲民调里,瑞典人对华负面看法的比例常年在80%上下浮动,个别年份甚至冲到85%以上,在整个欧盟名列前茅。
有意思的是,瑞典还是1950年5月9日第一个正式承认新中国的西方国家,比英国、法国都要早。一个曾经的"老朋友",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副样子?
如果只从最近十几年看,很容易得出"经济竞争引发敌意"这种结论。但翻开更长的历史,你会发现瑞典对中国那种带着俯视意味的疏离感,其实要往前推将近三百年,才能找到真正的源头。
时间回到1735年。瑞典乌普萨拉,28岁的博物学家卡尔·林奈(Carl Linnaeus,1707—1778)出版了他一生最重要的著作《自然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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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奈把人类分成了四种:欧洲人白,美洲人红,非洲人黑,亚洲人——他一开始用的是fuscus(褐色)。到了1758年《自然系统》第十版,他把这个词换成了一个更刺眼的拉丁词:luridus。
后来有德国译者觉得实在太难听,试图翻译成"微黄",林奈本人还专门跳出来抗议,说他要的就是"低劣、病态"那层意思。这件事有意思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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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奈之前,欧洲人怎么形容中国人?马可·波罗写"皮肤白皙",利玛窦写"和欧洲人肤色相近甚至更白",16、17世纪欧洲绘画里的中国官员,一律是白面书生的模样。
中国人变成"黄种人",是林奈一个人、一支笔、一个词,硬生生改出来的。而这位从没出过瑞典国门的先生,一辈子和中国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托朋友从广州带过一小袋茶叶样本。
他连一个真实的中国人都没见过。我个人觉得,中国人对"黄种人"这个标签的钝感,恰恰是林奈那套话术最成功的地方。今天你去问一个中国人"你是什么人种",他会脱口而出"黄种人",觉得这是常识,是科学,是从来如此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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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不是。它是一个瑞典博物学家在1758年拍脑袋决定的。更麻烦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林奈的德国学生布鲁门巴赫在1795年正式提出"蒙古人种"(Mongolian race)这个概念,把"黄"和"蒙古"绑在一起。再往后,19世纪的康德、黑格尔沿用这套分类,把"黄种"和"停滞""专制""愚昧"焊死在一起写进哲学著作。
到19世纪末,德皇威廉二世亲自授意画了那幅著名的《黄祸图》,宣扬所谓"黄种人威胁欧洲"。一条链条清清楚楚:乌普萨拉小书房里的一个拉丁词,用了不到一百五十年,就变成了整个西方世界看待亚洲人的默认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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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愿意把这件事看成一个警示:话语权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它能定义一个民族在世界舞台上被如何"看见"。当年清王朝闭关锁国、根本不参与国际叙事,就把自我描述的权力拱手让人。
别人怎么写你,你就是什么样子。这个亏,我们吃了整整三百年,到今天还在补。如果说林奈埋下的是种子,那真正让它长成参天大树的,是最近这十几年。一个绕不开的转折点是2015年——斯德哥尔摩大学关闭了它的孔子学院,成为欧洲第一所这么做的高校。
到2020年4月,瑞典境内所有的孔子学院和孔子课堂全部关停,一所不剩。整个欧洲,瑞典是第一个"清零"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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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期,一连串事情叠加着发生:2018年,瑞典国家电视台SVT播出一档讽刺节目,主持人做出各种带侮辱性的动作模仿中国游客,配上"随地大小便"的字幕,事后瑞典官方一句正式道歉都没有。
2020年10月,瑞典邮政和电信管理局宣布禁止华为、中兴参与本国5G建设,华为一路上诉到2022年,最终败诉。2021年3月,瑞典企业H&M因为拒绝使用新疆棉花被中国消费者集体抵制。
同一年前后,哥德堡、松兹瓦尔、吕勒奥等城市相继单方面终止与中国城市的友好城市协议。到2026年年中,中瑞政治关系仍处于建交七十六年来的最低谷,两国高层互访几乎归零。为什么偏偏是瑞典下手这么狠?我琢磨着有三层原因。第一层是产业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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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典是个只有一千万人口的小国,却孵化出了爱立信、沃尔沃、宜家、H&M、Spotify这么一大批全球品牌。这种"小国大牌"的模式,最怕的就是有个体量比你大一百倍、还在快速上升的对手直接进入你的赛道。华为在5G上超越爱立信,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层是价值观傲慢。瑞典是全世界福利最好的国家之一——法定带薪产假480天、每年至少25天年假、工会力量强到工资普遍高于税前预期。这种社会长期泡在自己的价值观里,很容易把"我的生活方式"等同于"人类唯一正确的生活方式"。
一旦发现有另一个大国走的路完全不一样、还越走越好,本能反应就是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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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也是最深的一层,就是林奈留下的那副滤镜。林奈的人种分类反映了18世纪欧洲知识界的偏见,可作为历史背景;当代瑞典对华观感更直接受近年外交摩擦、媒体叙事、安全议题和价值观分歧影响。
有人问,那这85%的负面看法,还有救吗?我个人的判断是:难,但不是没救。难在哪儿?难在这不是一场外交声明、一次国事访问就能扭转的。三百年积下来的冰,凭什么指望一次会晤就能敲开?
瑞典媒体、教科书、公共话语里那套关于中国的固有叙事,是几代人一点一点喂大的,改起来也得几代人的时间。但也不是没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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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这只手推着人往前走,情感那只手才会慢慢跟上。我一直觉得,一个民族在世界上的形象,说到底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一寸一寸挣出来的。
当年林奈能把"病态的黄"这四个字盖在中国人脸上,是因为那时的中国没有说话的资格;今天要把这四个字擦掉,靠的也不是抗议,而是让世界看见一个真实的、立体的、活生生的中国——通过一部好电影、一款好产品、一个个走出国门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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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奈用一个拉丁词写了三百年的偏见,那么擦掉它,恐怕也得再走一段很长的路。历史的耐心,比人长得多。急不来,也躲不掉。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该走的路,一步一步走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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