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末的动荡乱世中,曾有这样一位奇人。
他怀揣经世治国的状元之才,却投身商海,立志实业救国。在苏中小城南通,他以纱厂为中心,建起了一个覆盖工业、农业、金融、航运的民族资本集团。
同时,又将实业之利倾注于教育和民生。小学、中学、高等学堂、盲哑学校……一座座新式学府拔地而起。电灯照亮街巷,公共汽车穿行城郊,还有博物苑与图书馆向百姓敞开大门。
他的卓识和躬行,让一个中国南方小城在百年前提前触摸到了现代生活的轮廓。
但这位奇人的名字——张謇(jiǎn),直到最近央视一套黄金档《江海潮生》的热播才真正走进了千家万户。
![]()
回看何冰的表演履历,他驾驭过宋慈、郑板桥、刘墉这类历史人物,也把鹿子霖(《白鹿原》)、傻柱(《情满四合院》)、翟志刚(《空镜子》)这些小人物演出了血肉与灵魂。
但张謇不同。他身处一个更为复杂的变局时代,身上同时交织着多重身份。他有着经世济民的宏愿与远见,也有堪称奇迹的实践落地。
这样一个人,要如何理解和还原?
![]()
《江海潮生》开播后,我们与何冰进行了一次深度对谈,聊张謇,也聊表演。关于他与张謇的“神交”,关于大人物和小人物的演绎法,以下是何冰的答案。
“惊讶”。
何冰在不同场合谈及《江海潮生》的创作时,总是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对张謇的第一印象。
这一次,我们的对话也从这份惊讶聊起。
2024年7月,何冰接到了《江海潮生》的邀约。电话里,总制片人孟庆丰向他介绍了张謇的生平。
几天后,资料寄到了他手上。翻开仔细一读,他才对自己接了个多大的角色有了实感。
![]()
带着这个疑问,何冰翻开了张謇中状元之前的那段人生。
张謇曾有很长一段幕僚生涯,并随军进入过朝鲜,平定“壬午兵变”。他的学贯东西是在政治实践中磨砺而成。当时,他的政论便已经引起了潘祖荫、翁同龢的注意。
此后,李鸿章与张之洞争相延揽。拒绝卷入党争的张謇一一婉拒,继续选择科举之路,并最终投入翁同龢门下,一举夺魁。
这段前史尽管《江海潮生》没有展开,但却成了何冰靠近那个百年前身影的梯子。
理解张謇的实业救国之志后,他另辟蹊径的经商之路依旧让何冰震惊。
“他在办大生纱厂时,开了一个‘绅领商办’的先河。这是让我第二惊讶的点。”
张謇创办大生纱厂初期资金短缺,股份制集资进展也不顺利。在他的奔走下,朝廷最终以几十台废旧纺纱机入股,解决了启动难题。
![]()
张謇最让人称道的实业遗产并非至今仍在经营的大生纱厂,而是被称为“中国近代第一城”的南通。
张謇开拓的工商业版图之大、经营的民生事业之广,则是让何冰惊讶的另外两点。
“张謇从42岁开始干实业,直到70多岁去世,有效工作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年。但他的商业版图大到‘令人发指’。这是第三个让我惊讶的点。我们去采风的时候,大生纱厂不仅厂房还在,而且至今正常运营,还在收购公司呢。”
何冰在资料中发现,张謇经手的实业远不止纱厂,还有航运、火车、电力甚至农业种植。换句话说,早在百年前他就在南通搭建起了一个产业链完备的工业区。
![]()
紧接着,第四个惊讶就来了。那就是张謇在实业之外的公共事业经营。这也是他实业救国理想的落地体现。
最后一点让何冰惊讶的,不是张謇写在历史书上的成就,而是他的个人魅力。
“这么成功的一个实业家,他居然是享受在后的那种人。”
何冰在史料中发现,在大生纱厂迅速盈利后,张謇并没有急于改善个人生活。
“当时商人成功了都要盖别墅。历史记载得很清楚,张家一共两栋。是他哥哥先盖了,张謇直到很后来了才修了自己的。商业上成功,享受却还排在后面,这就很让人尊重。”
![]()
正是基于这多重震撼,何冰觉得这一次的表演,首要任务是让观众认识张謇。
历史上曾经有这么一位奇人,思想超前、经世致用,做了许多造福一方的好事;他的商业遗产至今仍在运转,他的名字至今仍被传颂。
实绩已有万钧之力,一些复杂性的艺术生发并不在这次创作的优先级。
看到张謇这个角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何冰近年来在观众“二创”中翻红的另一个角色——《大宋提刑官》中信仰纯粹、极致刚直的法医宋慈。
放到何冰的创作序列中,这两个人物都是名留青史的大人物一类,与由鹿子霖、傻柱、翟志刚等构成的小人物系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事实上,在出演《大宋提刑官》时,何冰还由于塑造小人物太得心应手被认为不太适演绎这种理想主义者。
![]()
此次,借由《江海潮生》塑造张謇的机会,我们特意追问了他在塑造大人物和小人物时不同的表演方法。
在何冰看来,宋慈、张謇这一类人物确实与小人物不同。他们的内在动力,更多来自于一种理念,一种精神支撑。很难在现实生活中找到肉身。
“宋慈是正义的代表,张謇是理想的化身。他们更像是个精神符号,所以在演的时候要靠内在的强大信念感支撑。”
在演《江海潮生》时,何冰和其他主演商量了一种处理方式:台词严格依照剧本,但用人物性格分工来增加戏剧性和趣味性。
“这部剧里的很多台词是一个字也不能动的。有的对话就直接来自张謇的日记,如果演员按照自己的理解改,跟原意不一样了,反而破坏了人物。”
何冰认为生活剧创作起来空间大一些。戏剧动作不变,表达方式可以变——只要别把“我恨你”说成“我爱你”就行。
但重大历史题材剧是连方式都不能变的,“我们试着把人物性格岔开。比如老大哥沈敬夫(杨立新 饰)是个执拗、耿直的性格,负责管账的蒋孟生(郝平 饰)就是个圆滑、守财的性格,知州赵应德(海一天 饰)是个钱串子脑袋、官油子。让不同性格的人来说对应的台词,然后碰撞起来,看会不会变得有趣。”何冰解释道。
![]()
提及宋慈这个角色曾经遇到的类似“端着演”的评价和如今的翻红,何冰也有自己的坚持。
“演《大宋提刑官》的时候,我演得很爽。虽然他很刚直、很理想主义,但我没有觉得一点尴尬,我是真的被他的一身正气感动。”
当时,面对不一样的评论声音,何冰也曾自我怀疑过。但后来,他还是觉得必须坚持自己的判断。
“除非这种表演方法犯了错误,那是我傻,但绝对不是成心沽名钓誉。只要觉得自己这么演是对的,就大大方方来。”
![]()
时隔十多年,年轻观众纷纷赶来,重新“认领”了宋慈。
有人感慨,小时候只看到断案的爽快,长大后重看才读懂了那份悲凉。如今B站上仍有大批剧迷人在剪辑、讨论《大宋提刑官》。
这种隔代共鸣,也算是对何冰诠释方法的一种迟到的认可。
何冰坦言,正是从演宋慈开始,他才意识到自己内心对严肃表达是有需求的。
至于观众津津乐道的那些“活人感”小人物,对他来说,反倒是不用费太多力气就能挖掘到位。
![]()
“《白鹿原》里的鹿子霖,要往人物内心挖,他能是个明白人吗?当然不是,他就是一个死皮赖脸的老地主,但他自己觉得聪明极了,觉得隐藏得特别好。舞台上有句话,叫别听他说的,看他做的。满嘴仁义道德,转头霸你地、占你人,两层皮一加,这个人物就出来了。傻柱这种人物我就更熟悉了。从小见,到现在身边还有。把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捏咕捏咕捏一块儿,他就出来了。层次不高,但正义感极强,还倍儿贫。因为太熟悉了,所以不用费太多力气。”
很多观众把《情满四合院》看作何冰演艺生涯的分水岭。毕竟,这部剧让他拿奖无数。
剧中每当傻柱的高光片段出现,弹幕总会有新观众悠悠地打出一句:“此刻,艺术已成。”
![]()
谈及这种调侃,何冰笑言,傻柱并不能算作他的分水岭。
“表演的松弛感,是一点一点解除心魔才能抵达的。我个人理解,所有紧张感的破除都是通过认知来完成的,不是通过技术。表演这行的技术本身没那么多,一个正常素质的演员,演个十年、八年,技术基本都掌握了。对自己内心的认知才是真正需要解决的事。”
何冰举了他刚进入人艺时的一个例子。
他当时,在台上不会“站”。没他戏的间隙,他总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于是瞎想辙、满脸表情,生怕观众看出破绽。
资深老演员只扔给他两个字:别动。
他心里犯嘀咕——老师不是这么教的啊?老师说每一秒都要在戏里、每一秒都要塑造。
后来他明白了,台上有些时刻,观众根本没在看你。那些多余的东西,不是表演,是搅戏。
![]()
年轻时以为“演”就是全力以赴,后来才知道,有时候“不演”比“演”更难。
这个道理,他后来用在了很多角色上。
“就像生活里,不该你说话的时候,你也不会拼命插嘴。当你知道这个职业什么时候该发力、什么时候该收住,松弛就来了。就这么个理儿。”
何冰最新的一部电视剧是刚杀青不久的年代群像剧《人间有味》,由黄磊执导。
这部剧围绕一个师父和四个徒弟展开,时间跨度从改革开放一直到2026年,以一个叫万唐居的饭馆为窗口,看国家几十年的变迁。
![]()
何冰在剧中演师傅,四个徒弟分别由胡歌、杨烁、白宇帆、吴晓亮出演。按何冰的说法,这部剧有点像升级版的《情满四合院》,区别在于时间拉得更长,面铺得更开。
而说到未来的角色,何冰有一种清晰的自觉。
他认为自己演过的那些角色,无论是京味小人物还是历史大人物,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偏向,要靠这样鲜明的性格偏向去传递主题。但他认为最过瘾的角色,其实是那种不那么鲜明、但什么都有的人物。
这种角色,他还在等机会。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