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张公行状》《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张公雨亭神道碑》《张大元帅哀挽录》《东北王张作霖画传》《大城县志》等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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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绪十七年,也就是公元1891年,奉天省营口县大高坎镇的地面上,一个少年正踉跄着往前走。
他身上的棉衣破了洞,棉絮从缺口处往外窜,鞋底已经磨薄到能感受到土路上细碎的砂石,走路带着一种饿了许多天之后特有的飘忽。
他叫张作霖,字雨亭,乳名老疙瘩,出生于奉天省海城县驾掌寺乡马家房村西小洼屯。
那一年,他十六岁。
父亲已经死了三年。
家里一无所有。
母亲王氏带着他和妹妹投靠镇安县(今黑山县)的外祖父,但外祖父那边能养活自家人已经不易,多几张嘴是实实在在的负担。
张作霖懂事早,不等人脸上挂出难色,自己先走了——出去讨生活,死活是自己的事。
他学过木匠,卖过包子,摆过货郎担,给人看过牲口的病,这些手艺都是沿路捡来的,都能换口饭吃,但都不稳当。
走到营口县大高坎镇这一带的时候,他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饱饭了。
大高坎镇不大,街面上行人稀疏,几家铺子半开着门,炊烟从某个院子里飘出来,带着粮食的气味。
就在这里,一个姓孙的寡妇,改变了他往后的一切。
三十六年后,这个曾经饿晕在大高坎镇街头的少年,以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的身份,在北京中南海怀仁堂代表国家行使统治权,成为北洋政府最后一任最高执政者,号称"东北王",三十万奉军拥于其后,整个东三省无人敢轻视"张大帅"三字的分量。
而最开始,不过是一块从贴身衣物里取出来的腰牌,和一个寡妇的一饭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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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道败落,从海城到大高坎镇的漂泊路
关于张作霖的祖籍,历史上一直存在两种说法。
一说祖籍山东。
《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张公行状》中记载:"远祖居山东,族甚蕃,清道光初徙居海城。祖发业农,称素封。"
这份文献是死者家属委托他人代写的纪念文体,具有相当的可信度。
另一说则指向河北。
《中华民国陆海军大元帅张公雨亭神道碑》写道:"其先为直隶人,清末迁奉天海城。"
这通碑文由督军署参谋长臧式毅领衔,八位处长署名,收录于《张大元帅哀挽录》之中,主张河北说。
张学良生前多次自称祖籍是河北大城县,《大城县志》中也确有相关记载,称张氏祖籍为大城县赵扶镇冯庄。
无论出身山东还是河北,到张作霖曾祖父张永贵这一代,已是闯关东的一员,最终落脚于奉天。
到了祖父张发这一代,家族在当地已置有田产,勉强称得上小有家底。
然而,这点积累到了张作霖父亲张有财手里,败得干干净净。
张有财嗜赌如命,欠下的债越堆越高,家里能换钱的东西被一件件变卖出去。
到张作霖出生的时候,这个家已经是赤贫之家,家里几个孩子连私塾都进不起。
1875年3月19日(清光绪元年二月十二日),张作霖出生于奉天海城县西九十华里外的北小洼村。
他在家中排行第三,上面有大哥张作泰、二哥张作孚。
从懂事起,他就跟着大人放牛、放猪、打柴。
1887年,也就是他十二岁那年,村里私塾里传出朗朗书声,张作霖扒着窗户偷听。
塾师杨景镇发现他之后,见这孩子天赋不差,记忆力好,就破了规矩,让他免费旁听。
这段读书时光只维持了三个月。
1888年,父亲张有财在一场赌博纠纷中被赌徒打死。
张作霖和二哥张作孚为父报仇,过程中开枪走火,误伤人命。
二哥张作孚一人顶下这件事,被投进了大牢。
张作霖只能带着母亲王氏和妹妹,逃离小洼村,一路往镇安县(今黑山县)赵家庙村投奔外祖父。
他当时不满十四岁。
在外祖父家住了一年多。
外祖父那边本就紧巴,多几口人吃饭不是长久之计,张作霖明白这个道理。
后来,母亲王氏改嫁兽医吴老二,张作霖跟随继父学习相马、医马、骟马手艺。
1889年前后,他开始自己出去谋生——学木匠,当货郎,卖包子,给牲口看病。
这些活计没有一件是正经行当,但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都干。
从镇安县一路往南,往东,往营口方向走,他在一个地方待上几天,找不到活干就继续走。
1890年前后,他流落到营口县大高坎镇一带。此时他大约十五六岁,身上没钱,兜里没粮,连讨饭都已经精疲力竭。
正是在这里,他遇见了孙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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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高坎镇的一饭之恩,与那块改变命运的腰牌
孙寡妇的丈夫早年去世,留下一份田产,她一个人当家,逢春耕秋收,需要雇大量短工帮忙。
孙家在大高坎镇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家,院子不小,家里设有独立的后院,进出需要凭腰牌,是当地大户人家惯用的管理办法。
张作霖第一次到孙家门口,不是去讨饭,而是混进了一群短工里面蹭饭吃。
他看见孙家正在给短工开饭,趁乱排进去,领了一份饭,没被人发现。
第一天如此,第二天又如此。
这样连着混了好几天,终于被孙家的管事盯住了——这个少年从来不干活,只在饭点出现,领了吃的就消失。
管事一声令下,几个工人围上来,把张作霖拉到院子外面狠揍了一顿。
孙寡妇那天恰好在附近,听见外面动静出来查看,见到几个大人围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年拳脚相加。
这少年被打得鼻青脸肿,一声不吭,没有求饶,也没有嚎哭,只是死撑着不倒。
这一点让孙寡妇停住了脚步。
她让工人住手,问清了原委,转身吩咐厨房拿来饭菜,亲自端给张作霖。
张作霖已经饿到头晕,接过来几乎是狼吞虎咽,连吃两大碗才停下来。
孙寡妇告诉他,没找到活干、没饭吃的时候,可以来这里领饭。
张作霖当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认孙寡妇为干娘,发誓日后若能出人头地,必定回来报答这份恩情。
孙寡妇还给了张作霖一块可出入孙家后院的凭证,方便他日后过来领饭不被工人拦截和驱逐。
张作霖在孙家住了几天,之后离开大高坎镇,返回外祖父家一带继续谋生。
孙寡妇对他许下的那些誓言,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帮这个少年,从来没想过要他日后回报什么。
然而那块腰牌,以及那几碗饭,就此在张作霖记忆深处扎了根,此后无论他走到哪一步,都没有忘记。
1890年代初,一个饿晕在大高坎镇街头的少年,身上除了一腔不服输的劲儿,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个人将来会成为什么——而命运在他身上,偏偏藏着一条难以预测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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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从兽医到甲午战场,他在乱世里找到了方向
离开孙寡妇之后,张作霖继续漂泊,捡起了兽医这一手艺。
这个手艺看起来不起眼,却在那个年代有一种特殊价值——马匹是重要的生产和军事资源,懂得给牲口看病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找到饭吃。
而且,当时东北各地盗马贼横行,马匹买卖的水很深,兽医经常被各种来路不明的人找上门,这让张作霖有机会接触到形形色色的底层人物,见识了很多寻常百姓接触不到的世面。
这段经历让他学会了一件事:看人说话,见机行事,在任何复杂的环境里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财主于六看中了张作霖的手艺,于是提出合伙开办兽医桩。
于六年纪偏大,小妾年轻貌美,名叫二兰子。
二兰子欣赏张作霖精明能干,多次私下接济钱财,后来提出想要和张作霖私奔;
张作霖感念于六收留、合伙之恩,不愿做出背叛朋友之事,断然拒绝;
二兰子由爱生恨,设计圈套,把张作霖骗入内屋,撕破衣衫大喊被非礼。
于六进屋见状暴怒,也不问原委将张作霖脱光衣服绑在野外大树上,准备冻死他。
镇上开大车店的常则春路过,于心不忍,上前劝解,解开绳索救下张作霖。张作霖拜常则春为干爹,长期落脚常家。
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
这场战争打乱了整个辽东的秩序,同时也给了张作霖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当时他在营口一带,听说清廷正在募兵,便去应募,投入清军宋庆所部毅军。
宋庆,字祝三,山东蓬莱人,是晚清军界颇有名望的老将,所部毅军以纪律尚算整肃著称。
张作霖进入毅军后,起初只是普通士卒,后来因为擅于驾驭马匹,被将领马玉昆赏识,提拔为骑兵哨长。
甲午战争期间,毅军转战辽南,在复州、盖平、海城一带与日军交战。
这段经历对张作霖来说极为关键——他第一次近距离见识了真正的战场,明白了什么叫组织、什么叫纪律、什么叫令行禁止,也亲眼看见了清军的腐朽与混乱如何一次次葬送了战局。
1895年3月,甲午战争清军全面溃败,《马关条约》即将签订。
张作霖随军移防,在部队的一片乱局中选择脱离队伍,返回奉天一带。
他带走了在军中的一些经验,也带走了对这个乱世的基本判断:清朝撑不了多久了,乱世里要活下去,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拉起一支人马。
1895年,他回到广宁县南乡赵家庙村,娶了当地地主赵占元的次女赵春桂为妻。
赵春桂就是日后少帅张学良的生母。
这桩婚事给了他一个在当地落脚的根基,岳父赵占元在财力和人脉上也给了他实际的支持。
回乡之后,他继续以兽医为业,同时开始在村子里有意识地结交人脉,积攒人望。
1896年,他经冯麟阁(后改名冯德麟)介绍,在广宁县加入绿林董大虎匪部,正式踏入乱世的另一条道路。
但张作霖在董大虎部中待得极不舒服——土匪的活法是杀人劫货,对普通百姓下手,这不是他想走的路。
几个月后,他离开了这个群体,回到赵家庙村,另起炉灶。
1900年,义和团运动席卷北方,沙俄趁机派兵大举入侵东北,盛京将军出逃,各地官府几近瘫痪,东北大地上土匪蜂起,村庄连连遭劫,百姓无处求援。
就在这种极度混乱的局面下,张作霖看准了时机。
他向岳父赵占元和当地乡绅李龙石提出一个想法:办一支保险队,专门负责几个村子的安全,收取保险费,替老百姓抵挡土匪。
两人当场同意,出钱出力,帮他拉起了二三十个人的小队伍。
这就是张作霖往后一切故事的真正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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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那个决定奉天命运的夜晚
1900年,张作霖在赵家庙村拉起保险队,起初只有二三十人,负责附近几个村落的治安。
这支队伍和当时东北各地鱼龙混杂的民间武装有一个显著不同:守规矩。
张作霖对手下立下明确要求,不准扰民,不准抢劫,进了哪个村子,收了谁的保险费,就得把那个村子的安全担起来。
这个规矩说起来简单,但在那个年代的东北,能真正做到的民间武装寥寥无几。
正因为此,保险队的名声传得很快。
周边村庄的乡绅和百姓,主动找到张作霖,请他来"罩"自家村子。
张作霖的保险区域不断扩大,最高峰时,覆盖了二十多个村庄,从几十人的小队扩展到了一支像模像样的地方武装。
然而,扩张也带来了麻烦。
当时辽西一带,与张作霖的保险队并存的还有另一股势力——匪首金寿山。
金寿山一向把中安堡一带视为自己的势力范围,张作霖的保险区不断向外延伸,直接触碰了金寿山的地盘。双方的矛盾越积越深。
1901年腊月三十,除夕夜。
这是张作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大关。
金寿山早已暗中安排好,在除夕这天趁张作霖疏于防备、队伍过年之机,联合了当地的俄军马队,突然对赵家庙保险队发动夜袭。
这一夜,张作霖几乎把所有的本钱都赔了进去。
他率众仓皇突围,带着残部苦战,打到最后,身边只剩下八个人。
他带着剩余的八人,从赵家庙一路逃到台安县桑林子村,随后辗转躲进八角台(今台安县)。
正是在这次出逃途中,他的长子张学良于1901年4月17日出生于台安县张家窝堡村。一代枭雄的儿子,诞生在父亲最落魄的逃亡岁月里。
接下来发生的事,足以证明张作霖是一个在绝境中仍能保持清醒的人。
他跑到八角台,找到了当地团练长张景惠。
张景惠此人原本是卖豆腐出身,在当地积累了一定的人马和资源,但他自知没有张作霖的气魄与能耐,见到张作霖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的全部人马都交给他统领。
两股力量合流,张作霖重新站稳了脚跟。
此后不久,张作相率部来投,汤玉麟也带着人马归附,队伍又重新壮大起来。
1902年,在举人刘春烺的极力劝说下,张作霖开始认真谋划招安一事。
他观察到一个关键的时机:奉天省地方官员正在筹划招抚各地民间武装,以补充官兵之不足,同时防范俄国继续增兵东北。
这是一个双方都有需求的窗口。
张作霖随即使出了一记绝妙的手段——他探听到盛京将军增祺的三姨太正从北京乘车返回奉天,便提前在新立屯附近设伏,将车队拦截,把人和货物一并押送到新立屯街上。
但他的处置方式出人意料。
他没有胁迫勒索,而是把增祺三姨太安置在上宾房间,言辞谦恭,自我举荐,声称自己愿意归顺官府,效忠朝廷。
第二天,他不仅把缴获的物品全部原数归还,还备了一份厚礼,亲自护送三姨太的车队离开新立屯。
增祺三姨太回到奉天,果然在增祺面前为他美言。
1902年11月9日,张作霖率二百余人,被东边兵备道张锡銮和新民府知府曾韫正式招安收编,编入新民府巡警营马队,任帮带,相当于副营职。
从一个在街头混饭的流浪少年,到被清廷正式授予官职,张作霖用了整整十二年。
而这仅仅是开始。
招安之后,张作霖深知手中这点本钱太薄,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证明自己的价值。
奉天境内匪患横行,其中最难啃的一块,是辽西巨匪杜立三。
杜立三出身土匪世家,父亲杜宝增、三个叔叔乃至母亲都是当地有名的悍匪,势力盘根错节,连官军都拿他没什么好办法。
而在张作霖被招安之前,他和杜立三之间还曾有一段恩怨——他的人被杜立三追着打到了十七户村,几乎落荒而逃,后来通过第三方从中斡旋,才勉强结成了拜把子兄弟。
现在,张作霖要把这个拜把子兄弟亲手除掉。
他先是以结义之情为名,派人去告诉杜立三:奉天总督府派人来招抚,给杜立三的官职比自己还高,请他速来新民府商议。杜立三生性多疑,和家人一商量,觉得这极可能是圈套,拒绝赴约。
张作霖见一计不成,转而找到了杜立三最为尊重的叔父杜泮林——也就是他自己认下的义父。他请求杜泮林写信劝说杜立三接受朝廷招安。杜泮林写了,信中话说得情真意切,杜立三看完之后深受触动,决定亲身前往。
1907年7月,杜立三在赴约途中被张作霖设伏擒获,当日处决。
这一战之后,张作霖在奉天官场和军界的名声彻底打开,赵尔巽开始重用他,他的仕途自此走上快车道。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局势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局,已经在暗处悄悄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