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和医生见面相亲,对方时不时拿出手机翻看,她心生误解,以为对方无意相处,主动提议:你要是忙的话,今天就先到这儿,我看你挺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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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女子和医生见面相亲,对方时不时拿出手机翻看,她心生误解,以为对方无意相处,主动提议:你要是忙的话,今天就先到这儿,我看你挺忙的

“你要是忙的话,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看你挺忙的。”

我看着对面那个相亲刚坐下就频频看手机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主动开了口。

原本以为这场和医生的相亲,能有个安静细致的开局,谁曾想对方竟是个“低头族”。

他时不时掏出手机翻看,眉头微蹙,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仿佛这顿饭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我理所当然地以为,这又是哪个无意相亲却被迫坐牢的敷衍男,索性大方地递上台阶,甚至已经做好了回家就互删好友的准备。

然而,听到我这句话,他停下了滑手机的动作,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反而透着一丝焦急与愧疚。

他刚想开口解释,桌上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我下意识瞥了一眼,随即愣在了原地——



李薇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的奶泡塌陷下去,像她此刻的心情。

对面那个叫赵志远的男人,从坐下到现在三十五分钟,看了十九次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就是没往她这边看过一眼。

李薇数到第二十次时,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

“你要是忙的话,咱们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

赵志远抬起头,像是突然意识到对面还坐着个人。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收了回去。

“啊,抱歉。”

他说着,眼睛又瞟向手机。

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李薇视力不错,瞥见了那个淡紫色的头像。

备注是“小雅”。

“医院有点事,我得回去加个班。”

他说话时已经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账单我结过了。”

这句话飘过来时,他已经抓起外套往外走了。

没回头。

李薇坐在原地,看着那杯凉透的咖啡。

窗外,赵志远小跑着穿过马路,白大褂下摆在风里翻飞。

他跑得真快。

像逃离什么现场。

李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得舌根发麻。

结账时,服务员说那位先生已经买过单了。

“他还留了句话。”

服务员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李薇展开。

上面用医生那种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

“抱歉,急诊。”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

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回家的地铁上,手机震了。

是婶婶王秀芳发来的语音,声音透着兴奋:

“小薇啊,见面怎么样?志远那孩子不错吧?他妈妈刚还问我呢,说他对你印象挺好!”

李薇打字回复:“他中途走了,说有急诊。”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很久。

最后发来一句:

“医生嘛,忙是正常的。人家能抽空见你就不错了。你别耍小性子,主动跟人聊聊。”

李薇没回。

地铁到站,她随着人流往外走。

租的房子在老小区,五楼,没电梯。

楼道灯坏了一盏,她摸黑往上爬。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隔壁门开了。

房东孙阿姨探出头,手里拎着垃圾袋。

“小李回来啦。”

她笑眯眯的,眼睛在李薇身上扫了一圈。

“那什么,下季度房租该交了。最近物价涨得厉害,我也难做……你看,是不是能稍微涨一点?”

李薇握着门把手,手指收紧。

“涨多少?”

“不多,就一百五。”

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一个月四千八,押一付三,你算算。”

李薇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银行卡余额。

“我考虑一下。”

“行,你考虑。不过得快点啊,有好几个人来看房了。”

她说完,拎着垃圾下楼了。

高跟鞋敲在楼梯上,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踩在李薇神经上。

进屋,开灯。

三十五平米的开间,厨房在角落,卫生间小得转不开身。

但窗户朝南,晴天时阳光能洒满半张床。

李薇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它又扩大了一圈。

像某种缓慢生长的霉菌。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公司群里,主管张经理@所有人:

“明天上午九点提案,客户要求全部重做。今晚辛苦大家,加班赶一下。@李薇,你负责的部分最核心,多费心。”

后面跟着三个抱拳的表情。

李薇看了眼时间。

晚上八点二十。

她起身打开电脑,冰箱里还有半袋速冻饺子。

煮上水,等沸腾的工夫,她点开和赵志远的聊天窗口。

他的头像是一片空白。

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李薇输入:“今天谢谢你的咖啡。”

删除。

又输入:“忙完了吗?”

删除。

最后发了个表情包,一只猫在挥手,配字“嗨”。

发送成功。

然后她开始等。

等水烧开,等饺子浮起来,等手机屏幕亮。

饺子吃完,碗洗完,方案改到第三版。

手机安静得像块砖。

凌晨一点,她关上电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看到自己的脸。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角是向下撇的。

她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笑模样。

比哭还难看。

第二天早上,李薇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叔叔李国平。

“小薇,周末回家吃饭吧。”

他声音有点哑,背景音里能听见婶婶在跟谁说话,嗓门很大。

“你婶婶炖了鸡,你弟弟也说想你了。”

李薇弟弟是叔叔的儿子,李浩,比她小六岁。

大专毕业后在家待了一年,最近说要开网店,找她要过两次钱。

她没给。

“这周末要加班。”

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听见叔叔压低声音:

“那下周末一定回来。有点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

“回来再说吧,电话里不方便。”

他挂了。

李薇盯着手机,心里那点不安像水底的泡泡,一点点往上浮。

到公司时,眼圈是黑的。

同事小陈凑过来,递给她一杯豆浆。

“又熬夜了?”

“嗯,改方案。”

“听说了吗?”

她压低声音,眼睛往主管办公室瞟。

“张经理可能要升总监了。他正使劲表现呢,苦了咱们这些底下人。”

张经理是她们主管,四十出头,头顶已经有点稀疏。

他最大的本事是把老板的每个异想天开,都变成她们加班加点完成的“奇迹”。

九点提案,他八点五十才到。

挺着肚子走进会议室,手里端着保温杯,笑眯眯的:

“大家辛苦,昨晚都熬夜了吧?年轻就是好啊,有干劲儿。”

他在主位坐下,翻开方案。

“小李,你来讲。”

李薇站起来,走到投影前。

刚开口说了两句,他打断她:

“等等,这个数据是不是有问题?我记得上次不是这个数。”

“上周五您说客户要求改,我就更新了。”

“哦,是吗?”

他扶了扶眼镜,凑近屏幕。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你继续。”

李薇继续讲。

讲市场分析,讲用户画像,讲创意构思。

他每隔三分钟打断一次。

“这个地方是不是太复杂了?”

“这个颜色客户会不会不喜欢?”

“这个创意……嗯,总觉得差点意思。”

李薇站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的声音。

其他同事低着头,假装在记笔记。

“总体来说,还可以。”

他终于做总结陈词。

“但不够出彩。客户要的是眼前一亮,咱们这个最多算是中规中矩。小李啊,你是不是最近状态不好?昨天相亲去了是吧?年轻人,感情生活要处理好,但不能影响工作。”

李薇攥紧了翻页笔。

指尖发白。

“张经理,这版方案是按照您上周五的要求改的。”

“我的要求是做出彩,不是做及格。”

他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这样吧,今天下班前再出一版。我晚上跟客户吃饭,顺便探探口风。大家辛苦,都是为了项目。”

散会了。

小陈跟在她后面回工位,小声嘀咕:

“他上周五明明说的是‘稳妥点,别出错’,我听见了。”

李薇没说话。

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光照在脸上,冷冰冰的。

下午三点,手机亮了。

是赵志远。

他回了个表情。

一只狗在晒太阳,配字“悠闲”。

然后是一行字:

“昨天真不好意思,医院突然有事。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赔罪。”

李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敲字:“好。”

“六点半,中心医院东门那家湘菜馆,知道吗?”

“知道。”

“那到时候见。”

对话结束。

李薇放下手机,继续改方案。

键盘敲得很快,像在发泄什么。

五点五十,她关掉电脑。

跟小陈说去见客户,拎着包走了。

晚高峰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她被夹在中间,闻着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汗味、香水味、食物的味道。

有个男人一直在往这边挤。

她往旁边挪了挪。

他又挤过来。

李薇抬起头,瞪他。

他讪讪地转了转身,但手还贴着她的包。

她干脆把包抱在胸前。

出地铁时,天已经暗了。

中心医院东门那条街很热闹,小吃店、水果摊、花店,还有那家湘菜馆。

她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赵志远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这次没看手机。

而是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点疲惫。

李薇推门进去。

风铃响了。

他转过头,看见她,站起来。

“来了。”

“嗯。”

“坐,看看想吃什么。”

他把菜单推过来。

李薇接过,翻开。

其实没什么心思看,随便点了两个菜。

“昨天真的很抱歉。”

他说,声音比昨天温和些。

“我们科室最近缺人,一个同事请假了,忙不过来。”

“理解。”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文案策划。”

“那也挺忙的吧?”

“还行。”

对话像挤牙膏,挤一点,出一点。

等上菜的间隙,他又看了两次手机。

但这次很快,看一眼就放下。

“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他问。

“看看电影,偶尔做做饭。”

“我基本没什么业余时间。”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点无奈。

“规培那几年更惨,三天一个夜班,睡在值班室是常事。现在稍微好点,但也是随时待命。”

菜上来了。

剁椒鱼头,手撕包菜,两碗米饭。

他吃得很急,但吃相不难看。

“你慢点。”

李薇说。

“习惯了,在医院吃饭都这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叫走。”

他说着,夹了块鱼,仔细剔掉刺。

“你尝尝这个,他们家鱼不错。”

他把那块没刺的鱼肉放到李薇碗里。

李薇愣了一下。

“谢谢。”

“客气什么。”

他们又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哪里人,家里几口人,平时看什么剧。

像在完成某种信息交换程序。

吃到一半,他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电话。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皱。

“我接一下。”

他走到门口。

玻璃门外,他背对着李薇,肩膀微微绷着。

讲了大概三分钟。

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医院有事?”

李薇问。

“不是。”

他坐下,拿起筷子,又放下。

“是我妈。问相亲怎么样。”

“那你怎么说?”

“我说还在接触。”

他看着李薇,眼神很认真。

“李薇,我觉得你挺好的。安静,不闹,能理解人。我们这行,找个能理解的人不容易。”

李薇不知道该怎么接。

“但我得跟你说实话。”

他顿了顿。

“我短期内没打算结婚。工作太忙,没时间经营家庭。谈恋爱可以,但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你能接受吗?”

李薇夹了根包菜,慢慢嚼。

“能理解。”

“那就好。”

他像是松了口气。

“那……我们试试?”

李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吃完饭,他说要回医院值班。

“我送你到地铁站。”

“不用,就几步路。”

“那行,路上小心。”

他站在饭店门口,看着她。

李薇转身往地铁站走。

走了十几步,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然后他转身,朝医院方向走去。

白大褂在夜色里一晃一晃的。

像片飘忽的云。

李薇回到家,已经九点多。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叔叔的。

她拨回去。

“小薇,下周末一定回来啊。”

叔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你婶婶都买好菜了,就等你了。”

“到底什么事?”

“唉,电话里真说不清。反正你回来就对了,是好事。”

他越这么说,李薇心里越没底。

挂掉电话,她洗澡,躺下。

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赵志远剔鱼刺的手。

他站在路灯下的样子。

婶婶在电话里兴奋的声音。

房东孙阿姨笑眯眯说“涨一百五”。

张经理在会议室里说“不够出彩”。

还有叔叔那句“是好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是她常用的那个牌子,薰衣草香。

闻着这个味道,她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在爬楼梯。

楼梯很长,没有尽头。

楼上有人说话,声音很熟,但她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拼命往上爬,爬得气喘吁吁。

可那声音越来越远。

然后她醒了。

天还没亮。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

是赵志远发来的消息。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刚下手术,累瘫了。你睡了吗?”

李薇没回。

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按灭屏幕。

黑暗重新涌上来。

厚重得像床湿透的棉被。

周末李薇还是回去了。

坐了两个半小时大巴,从市里到县城。

叔叔家住在城东的老居民区,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五层,没电梯。

她家在四楼。

李薇拎着水果和牛奶上楼,敲门前深吸了口气。

门开了。

是婶婶王秀芳。

“哟,小薇回来啦。”

她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脸上堆着笑。

“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了。”

屋里飘着炖肉的香味。

叔叔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进来,站起来:

“回来了就好。浩浩,你姐来了。”

李浩从里屋晃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姐。”

他叫了一声,又缩回房间去了。

“这孩子,天天熬夜打游戏,说也不听。”

婶婶一边说,一边把李薇往厨房推。

“来,帮婶婶包饺子。你弟弟最爱吃你包的饺子,说你包的好看。”

李薇没说话,洗手,接过擀面杖。

面团是婶婶提前和好的,软硬适中。

她擀皮,婶婶包。

“小薇啊,跟那个赵医生处得怎么样?”

她一边捏饺子一边问,眼睛不看她。

“还行。”

“还行是怎么样?人家妈妈可热心了,昨天还打电话问我,说志远对你印象不错,就是觉得你话少了点。你呀,主动点,多找人家聊聊天。”

李薇没接话。

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出均匀的响声。

“你也二十八了,不小了。女人一过三十,就不好找了。赵医生条件多好,医生,铁饭碗,家里就他一个儿子,父母都有退休金。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

“婶婶。”

李薇打断她。

“您今天叫我来,不是说有事商量吗?”

她手顿了一下。

“先吃饭,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饺子下锅,菜上桌。

四菜一汤,确实丰盛。

李浩终于从房间出来了,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梳了。

“姐,最近手头宽裕不?借我点钱。”

他坐下,筷子直奔红烧肉。

“又借钱干什么?”

“我跟朋友合计好了,开个奶茶店。地段都看好了,大学城那边,稳赚。”

“你上次说要开网店,从我这儿拿了一万五,后来呢?”

“那次不是没经验嘛,这次肯定不一样。”

他嘴里塞着肉,说话含含糊糊。

“姐,你就再信我一次。这次我做了市场调研,奶茶店利润可高了,半年回本。”

“我没钱。”

“你怎么会没钱?你一个月挣那么多,又没什么花销。”

“我租房子,吃饭,交通,哪样不花钱?”

“那你少花点不就得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叔叔咳嗽一声:

“先吃饭,钱的事回头再说。”

“爸,我这事急。那个铺面好几个人盯着呢,再不交定金就没了。”

“要多少?”

李薇问。

“四万。姐,你先借我,等我赚了钱,双倍还你。”

李薇放下筷子。

“浩浩,我工作六年,每月往家打一千五,一共十万八千。加上你之前借的一万五,十二万三。这些钱,你什么时候还我?”

饭桌安静了。

李浩嘴里嚼着肉,眼睛瞪着她。

婶婶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小薇,你这话什么意思?”

叔叔沉下脸。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算算账。”

“算什么账?一家人还算账?”

婶婶声音尖起来。

“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花多少钱?现在你有本事了,翅膀硬了,跟你弟弟算账?”

“婶婶,我没忘你们的恩情。所以我工作后每月打钱,逢年过节买东西,从来没少过。但浩浩今年二十四了,不是十四岁。他要创业,可以,自己攒钱,或者找银行贷款,为什么总要找我?”

“因为他把你当亲姐!”

婶婶站起来,手指着她。

“李薇,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们收养你,你早不知道在哪儿要饭了!现在你能耐了,一个月挣一万,给你弟弟四万块钱都不愿意?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的良心没被狗吃。”

李薇也站起来,声音在抖,但她控制住了。

“我每个月打钱,是因为我记得你们养大我,我感恩。但这不代表我欠李浩的,更不代表我的钱就是他的钱。”

“你!”

婶婶气得脸发白。

叔叔重重一拍桌子:

“都给我坐下!”

李薇和婶婶都没动。

李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说:

“算了算了,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你要!”

婶婶冲他吼。

“为什么不要?这钱就该给你!她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将来嫁了人,钱都是别人家的!不如现在给自家兄弟!”

李薇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特别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今天叫我来,到底什么事?”

她重新坐下,看着叔叔。

叔叔叹了口气。

“本来想吃完饭再说……既然闹成这样,那我就直说了。”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老房子要拆迁了。”

李薇愣了一下。

“哪个老房子?”

“就是你爸妈留下的那套,铁路旁边那个小平房。”

她想起来了。

她父母在她十二岁那年车祸去世,留下一个小房子,四十来平米,在县城边上。

这些年一直空着,租也租不出价钱,就放那儿了。

“拆迁?什么时候的事?”

“文件刚下来,这片要建物流园。按面积赔,一平米赔七千,再加上各种补贴,一共能拿三十五万左右。”

三十五万。

李薇脑子里嗡了一声。

“拆迁款……怎么分?”

“这就是今天要跟你商量的事。”

叔叔弹了弹烟灰。

“小薇,你是女孩子,早晚要嫁人。这钱要是给你,你带到婆家去,那就成别人家的了。我的意思是,这钱先放我这儿,给你存着,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当嫁妆。”

“放您那儿?”

“对。你放心,叔叔不会动你的钱。我就是帮你保管。”

“那存折写谁的名字?”

“当然是写我的。你年纪小,容易被骗。叔叔是过来人,替你看着。”

李薇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喊了十六年“叔叔”的男人。

他眼皮垂着,不看她。

手指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婶婶也是这个意思?”

李薇问。

婶婶已经坐下了,脸色还是不好看。

“你叔叔说得对。女孩子手里不能有太多钱,容易出事。我们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

李薇重复了一遍。

然后笑了。

“叔叔,婶婶,我爸妈去世的时候,我十二岁。那套房子,是我的。拆迁款,也该是我的。您说要替我保管,可以。那我们去公证处,签个协议,写明这钱是我的,您只是代为保管。等我需要用的时候,您一分不少地给我。行吗?”

叔叔的脸色变了。

“公证?签协议?小薇,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叔叔?”

“我不是信不过您。只是三十五万不是小数目,白纸黑字写清楚,对大家都好。”

“你!”

叔叔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力道很大。

“李薇,我真是白养你了。你爸妈走得早,是谁把你拉扯大的?是谁供你上大学的?现在你有本事了,跟我讲法律,讲公证?我告诉你,那房子虽然是你爸妈的,但这十几年,是谁在交物业费?是谁在维护?要不是我们,那房子早就塌了!”

“物业费一年六十,十几年七百多。我爸妈的抚恤金,当年是您领的吧?一共八万。我上大学,用的是助学贷款,工作后自己还的。这些账,要不要也算算?”

李薇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叔叔的脸从红变白,又变青。

婶婶尖叫起来:

“好啊你,李薇,你今天回来是跟我们算总账的是不是?抚恤金?那点钱够干什么?你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穿我们的,哪样不要钱?现在跟我们算这个,你有没有良心?”

“我有良心。所以我工作后每月打钱,六年十万八。这些钱,够还我吃穿用的了吧?”

“不够!”

婶婶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

“我告诉你李薇,今天这话就撂这儿了:拆迁款,你一分都别想要!那房子是你爸妈的,但我们养了你,这钱就该我们拿!你要是识相,就乖乖听话,将来嫁人,我们还给你置办点嫁妆。你要是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们不认你这个侄女!”

“对!”

李浩也站起来,站到他妈旁边。

“姐,你太让我失望了。爸妈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他们?”

李薇看着他们。

看着这一家三口。

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好像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们。

“那房子,房产证上是我爸的名字。”

她说。

“我是他唯一的继承人。拆迁款,法律上就该是我的。你们要是不给,我们可以打官司。”

“打官司?”

叔叔笑了,笑得很难看。

“行啊,你去打。看法院是判给你这个一年回不来两次的侄女,还是判给我们这些辛辛苦苦维护房子十几年的亲戚。李薇,我告诉你,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我认识的人不比你少。你真要闹,咱们就闹。看谁丢人。”

李薇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饭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红烧肉,炖鸡,饺子,汤。

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

婶婶以前常说:“小薇多吃点,长身体。”

现在她长大了。

他们不要她多吃点了。

他们要她的钱。

“这顿饭,我不吃了。”

李薇转身往门口走。

“李薇!”

叔叔在身后喊。

“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

李薇没回头。

拉开门,走出去。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很久了。

她一步步往下走。

走到三楼时,听见楼上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还有婶婶的哭喊:

“白眼狼!养了个白眼狼!”

李薇继续往下走。

走出单元门,阳光刺眼。

她眯了眯眼睛,抬头看了看四楼那扇窗。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但她能想象出里面的画面。

叔叔在抽烟,婶婶在哭,李浩在骂她。

一家三口,同仇敌忾。

对付她这个外人。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往车站走。

大巴一个小时一趟,她买到了最近一班。

车上人不多,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

车开动时,她收到一条微信。

是赵志远。

“在干嘛?”

李薇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在车上,回市里。”

“这么快就回去了?不多待两天?”

“嗯,公司有事。”

“哦。那晚上有空吗?我休息,一起吃饭?”

“好。”

“想吃什么?”

“随便。”

“火锅怎么样?我知道一家不错的。”

“行。”

“那六点,我去你公司接你?”

“不用,发地址给我,我自己去。”

“好。”

对话结束。

李薇把手机塞回包里,靠着窗户。

窗外,县城的街道在后退。

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路口。

她在这里长大。

但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这里。

车上了高速,速度提起来。

窗外的景色变成模糊的色块。

绿的是树,灰的是路,蓝的是天。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空白。

回到市里,下午四点。

李薇没回出租屋,直接去了公司。

周末加班的人不多,办公室里很安静。

她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盯着屏幕发呆。

五点,赵志远发来火锅店地址。

在商业区,离公司不远。

她关了电脑,拎包出门。

火锅店人很多,热气腾腾的。

赵志远已经到了,坐在靠里的位置,朝她招手。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看起来比之前温和。

“路上堵吗?”

“还好。”

“点了个鸳鸯锅,不知道你能不能吃辣。”

“能吃点。”

“那就好。”

他把菜单推过来。

“看看还想加什么。”

李薇随便加了两个菜。

等锅开的工夫,他问她:

“今天回家怎么样?”

“还行。”

“家里人都好吧?”

“嗯。”

她不想谈这个。

“你们医院最近还那么忙?”

“是啊,天天跟打仗似的。”

他笑了笑,给她倒酸梅汤。

“上周五那个急诊,是个老人,心脏病突发,差点没救过来。还好送来得及时。”

“那救过来了吗?”

“救过来了。看见家属哭的样子,就觉得这工作再累也值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那是谈到自己喜欢的事情时,才会有的光。

锅开了,红汤白汤一起翻滚。

他们下肉,下菜,雾气升起来,隔在他们中间。

“李薇。”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看得出来?”

“有点。你今天话特别少。”

她把肉放进碗里,蘸了蘸料。

“家里有点事。”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能处理。”

“那就好。”

他顿了顿。

“不过,你要是需要人说话,我可以听。虽然我可能给不了什么好建议。”

李薇抬头看他。

雾气后面,他的表情很认真。

“谢谢。”

“客气什么。”

他们又聊了些别的。

他讲医院里的趣事,她讲公司里的奇葩客户。

这顿饭吃得比上次舒服。

至少他没怎么看手机。

结账时,他要付钱,李薇坚持AA。

“上次是你请的,这次该我了。”

“那下次我请。”

“好。”

走出火锅店,天已经黑了。

商业区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走回去就行,不远。”

“那……路上小心。”

“嗯。”

他站在店门口,看着她。

李薇走了几步,回头。

他还站在那里,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汇入人流。

走到出租屋楼下时,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是李薇女士吗?”

“我是,您哪位?”

“这里是正诚律师事务所。您叔叔李国平先生委托我们,处理关于李家老宅拆迁款的纠纷事宜。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想跟您谈谈。”

李薇站在楼道口,声控灯应声而亮。

刺眼的白光。

“李国平委托你们?”

“是的。李先生希望尽快解决这件事,避免对簿公堂。所以我们想先跟您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调解的可能。”

“调解?”

“对。李先生表示,考虑到多年的抚养情分,他愿意给您六万元作为补偿。前提是您签署放弃拆迁款继承权的协议。”

李薇笑了。

笑出声。

“六万?三十五万的拆迁款,他给我六万?”

“李女士,您别激动。李先生说了,这十几年房屋的维护、管理,都是他在负责。从法律角度讲,他也有权获得部分补偿。六万这个数额,是综合考虑后的结果。”

“如果我不签呢?”

“那只能走法律程序了。不过李女士,我提醒您,这类家庭纠纷,打官司耗时耗力,最后的结果未必如您所愿。李先生在本地人际关系深厚,您又长期在外地工作,取证、举证都会比较困难。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

李薇重复着这四个字。

“律师先生,您知道那套房子值多少钱吗?”

“按照拆迁补偿标准,大约三十五万。”

“那我再问您,如果我父母还在,这钱该是谁的?”

“当然是您父母的。”

“我父母不在了,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这钱该是谁的?”

“从继承法角度讲,是您的。但是……”

“没有但是。”

李薇打断他。

“您回去告诉李国平,三十五万,我一分都不会让。他要打官司,我奉陪。看看法院是判给亲生女儿,还是判给霸占遗产的叔叔。”

说完,她挂了电话。

手在抖。

但她死死攥着手机,直到指节发白。

声控灯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她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拨过去。

响了七八声,对方接了。

“喂?”

是个女声,干练,利落。

“请问是孙律师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李薇。两年前,您帮我处理过劳动仲裁的案子,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薇……哦,我想起来了。那个被公司无故辞退的姑娘。怎么了,又遇到麻烦了?”

“嗯。这次是家事。”

“你说。”

李薇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孙律师听完,问:

“房产证在你手里吗?”

“不在。应该在我叔叔那儿。”

“购房合同、你父母的死亡证明、你和父母的关系证明,这些有吗?”

“死亡证明有复印件。关系证明……户口本可以吗?我上大学前,户口和父母在一起。”

“可以。你明天有时间吗?来我事务所一趟,带上所有材料。我们详细谈。”

“有。上午十点可以吗?”

“可以。地址没变,还是老地方。”

“好。谢谢孙律师。”

“别客气。记住,这种时候,千万别慌。是你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挂了电话,李薇长长吐出一口气。

楼道灯又亮了。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三楼时,隔壁门开了。

房东孙阿姨探出头,看见是她,脸上立刻堆起笑:

“小李回来啦。那什么,房租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好几拨人来看房了,都等着呢。”

李薇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孙阿姨。”

“哎,你说。”

“这房子,我不续租了。”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不续了?为什么呀?是觉得贵了?那……那阿姨给你便宜点,一个月四千五,不能再低了。”

“不是钱的事。”

李薇说。

“我找到更合适的房子了。下个月到期我就搬。”

“小李,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谢谢您这几年的照顾。”

李薇朝她点点头,转身继续上楼。

“诶,你等等……”

她在后面喊。

李薇没回头。

开门,进屋,开灯。

三十五平米的空间,一览无余。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个城市很大,灯火璀璨。

但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志远。

“到家了吗?”

“到了。”

“那就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

对话结束。

李薇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衣服,书,电脑,一些日用品。

全部家当,两个行李箱就能装下。

她坐在地板上,一件一件整理。

整理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叔叔。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接。

铃声停了。

又响。

又停。

第三次响起时,她接了。

“喂。”

“李薇!”

叔叔的声音很大,带着怒意。

“你找律师了?你要告我?我是你亲叔叔!你爸妈走得早,是我把你养大!你现在要告我?”

“叔叔。”

她叫了他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那套房子,是我爸妈留下的。拆迁款,是我的。您要真把我当侄女,就不该动这个心思。”

“我怎么动心思了?我说了,钱我替你保管!”

“不用您保管。我二十八了,能管好自己的钱。”

“你!你非要闹到法院是不是?非要让全县人看咱们家笑话是不是?”

“是您先找的律师,是您要打官司。”

李薇顿了顿。

“叔叔,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叔叔。从今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拆迁款,该我的,我一分不会少拿。不该我的,我一分不会多要。法院见吧。”

“李薇!你敢!”

“我敢。”

她说。

然后挂了电话。

拉黑了这个号码。

接着,拉黑了婶婶,拉黑了李浩。

做完这些,她继续收拾东西。

把衣服叠好,书码齐,日用品装箱。

全部收拾完,已经是深夜。

她洗了个澡,躺到床上。

关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里有一道裂缝,是她搬进来时就有的。

这些年,它慢慢变长,变宽。

像她的人生。

但今晚,她忽然觉得,那道裂缝里,好像透进了一点光。

虽然微弱。

但确实是光。

周一早上见到孙律师,她比两年前更利落了。

短发,西装,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面,抬头看她时眼神锐利得像把刀。

“材料都带了?”

“带了。”

李薇把文件袋递过去。

她接过去,一份一份仔细看。

户口本复印件,父母死亡证明,老房子的土地证复印件,还有她从小到大的照片——和父母的合影,和叔叔一家的合影。

孙律师看得很快,偶尔用笔在便签上记两笔。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窗外在下雨,雨点敲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你叔叔那边,委托的是正诚所的刘律师。”

孙律师终于抬起头,把材料整理好,放回桌上。

“我认识他,专接这种家庭纠纷的,手段不怎么干净。”

“那我……”

“你不用担心。”

她打断李薇,身体往后靠进椅背。

“从法律上讲,你的优势很大。你是唯一法定继承人,这是铁打的事实。你叔叔所谓的‘多年维护’,需要他拿出证据,证明他投入了大量时间和金钱。而且,就算他拿得出证据,也只能主张适当的补偿,而不是分走大部分拆迁款。”

“但他认识很多人……”

“认识人有什么用?”

孙律师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嘲讽。

“法院不是他家开的。李薇,我这么跟你说,这种案子我接过不下十起。亲戚之间抢遗产,抢拆迁款,最后闹上法庭的,我见多了。亲情在钱面前,薄得跟纸一样。”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委托合同,推到李薇面前。

“但我得提醒你,官司一旦开打,就没有回头路了。你们这辈子的亲情,就算彻底断了。你想清楚。”

李薇拿起笔,在乙方那里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写得很重。

“想清楚了。”

“好。”

她收起合同,抽出一份副本递给李薇。

“接下来交给我。我会先发律师函,正式主张你的权利。如果他们聪明,就该坐下来谈。如果非要打官司,我们就陪他们打。”

“大概要多久?”

“看他们配不配合。顺利的话,一两个月。不顺利的话,半年一年都有可能。”

“费用……”

“放心,老规矩,风险代理。钱拿回来了,我抽成。拿不回来,你一分不用付。”

她站起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

李薇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瘦,但很有力。

走出律师事务所时,雨已经小了。

毛毛雨,飘在脸上,凉丝丝的。

李薇打开手机,看到公司群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往上翻,是张经理@她的。

“@李薇,昨天让你改的方案呢?客户下午就要看,你人在哪?”

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李薇打字回复:“上午请假了,现在回公司。”

刚发出去,张经理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李薇,你请假跟谁说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跟人事说了,也发了邮件。”

“邮件?我没看见。你现在马上回公司,客户下午两点到,方案必须改出来。”

“张经理,上周五您说要重做,我周末已经改过一版了。”

“那版不行,客户刚发来新要求,全部要调整。”

“新要求是什么?”

“我发你邮箱了,你自己看。总之两点前必须弄好,弄不好这个项目你就别跟了。”

他挂了。

李薇站在雨里,深吸一口气。

然后拦了辆出租车。

“去创新大厦,快点。”

到公司时,十一点半。

办公室里气氛紧张,所有人都在埋头干活。

小陈看见她,使了个眼色,用嘴型说:“小心,张经理在发飙。”

李薇点点头,走到自己工位。

电脑开机,邮箱刷新。

张经理发来的新要求,足足三页文档。

她点开,越看心越沉。

这不是调整,这是重做。

而且下午两点就要,满打满算只剩两个半小时。

她喝了口水,开始干活。

脑子里那点因为见律师而升起的信心,瞬间被压垮了。

现实就是这样,不管你有多少糟心事,该干的活一样不能少。

十二点,同事陆续去吃饭。

她没动。

一点,办公室渐渐安静。

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一点四十,她把最后一版PPT保存,发给张经理。

“张经理,方案发您邮箱了。”

他很快回复:“收到,我看下。”

李薇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睛。

眼皮发烫,脑袋发胀。

两点,客户准时到了。

张经理带着他们进会议室,经过她工位时,敲了敲她的桌子。

“你进来,一起听。”

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

客户那边三个,两男一女,都穿着正装,面色严肃。

她们这边,张经理,李薇,还有小陈。

“开始吧。”

张经理说,然后看向李薇。

“小李,你来讲。”

李薇站起来,走到投影前。

打开PPT,第一页是项目标题。

“各位好,这是我们为贵公司新品上市做的推广方案。”

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快调整过来。

讲市场分析,讲竞品调研,讲核心创意。

讲着讲着,她发现客户那边的女负责人,在微微点头。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戴一副细边眼镜,听得很认真。

等她讲完创意部分,她忽然举手。

“我有个问题。”

“您说。”

“这个‘城市温度’的概念,是怎么想到的?”

李薇愣了一下。

张经理在桌子下面踢了她一脚。

“是……是我们团队头脑风暴的结果。”

她说,脑子里飞快地转。

“我们认为,现在的消费者需要的不是冷冰冰的产品参数,而是情感链接。所以我们将产品功能与城市生活场景结合,突出‘陪伴’和‘温度’这两个关键词。”

“具体怎么体现?”

“在广告片中,我们会拍摄不同职业、不同年龄的人,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使用产品的场景。清晨的上班族,深夜的便利店店员,午后的公园老人……通过他们的故事,传递出产品融入生活、带来温暖的概念。”

女负责人听完,没说话。

她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看向旁边的男同事。

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句。

“创意不错。”

她最后说,抬头看李薇。

“比之前那版好很多。之前太注重功能堆砌,缺少情感共鸣。这一版,至少让我看到了你们在思考。”

李薇松了口气。

“谢谢。”

“不过执行细节还需要细化。比如你刚才说的那些场景,具体怎么拍,预算怎么分配,时间线怎么安排,这些都要落到实处。”

“是的,我们后续会出详细的执行方案。”

“好。”

她合上笔记本。

“那今天先到这里。这版方向我们认可,你们抓紧细化,下周我们再来碰一次。”

客户走了。

会议室里剩下她们三个人。

张经理站起来,拍了拍李薇的肩膀。

“可以啊小李,临场发挥不错。”

他的手很重,拍得她肩膀发麻。

“晚上加班,把执行方案的大纲弄出来,明天给我看。”

“张经理,客户不是说下周才……”

“客户是客户,我是我。我要先过目,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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