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酒店房门,撞见妻子裹浴袍,老丈人上前一巴掌,她当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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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推开的那一刻,我看见郑晓萱裹着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床沿坐着的男人也穿着同样的浴袍。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的老丈人已经冲了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那一巴掌扇得她整个人栽倒在床上,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染红了白色床单。

她捂着脸抬起头,看见老丈人的眼神时,忽然笑了,笑得渗人。

而我兜里的那张借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拿走了。



01

结婚十五年,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酒店房间门口,看着自己老婆穿成这样。

今天是结婚纪念日。

我特意在工地提前收工,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想着接她去吃顿饭。

我兜里揣着三千块钱,打算给她买条项链。

路过酒店大堂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车停在门口。

我当时没多想,还觉得奇怪,她不是在建材公司上班吗,怎么跑酒店来了。我打了个电话,她没接。又打了一个,还是没接。

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之前我来给老丈人订过房。她看见我就笑,说:“赵哥,嫂子在302呢。”

我愣了一下。302,那是酒店唯一一间带套房的房间,要八百多一晚上。

“跟谁?”我问。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说:“有个男的,好像是他们公司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棍子。

但我没发火,还笑了笑,说:“可能是谈生意吧。”我掏出手机,给老丈人打了个电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打给他,可能是想找个人壮胆,也可能是怕自己一个人进去,会做出什么傻事。

老丈人郑康退休前是中学老师,脾气出了名的爆,但对我不错。

这十五年来,他从来没嫌弃过我,逢人就说我这女婿好。

我打电话的时候,他刚好在酒店附近喝茶,五分钟就到了。

他不像我想象中那么激动,反而很平静,只是脸色白得吓人。

“走吧,进去看看。”他说。声音不大,但我听出来那平静下面是压着的火。

房门我让服务员打开的。那一刻我在门口站了足足十秒钟,才把门推开。

房间里的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郑晓萱裹着白色浴袍,头发还在滴水,像是刚从浴室出来。

她看见我,表情不是慌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到让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愧疚,像是解脱,又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释然。

坐在床沿上的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长相斯文,穿着浴袍,正悠闲地喝着红酒。

他看见我们,笑了笑,放下酒杯,站起来,朝我伸出手:“赵老板,久仰大名。”

我当时真想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但我忍住了。因为郑晓萱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谁:“赵志刚,你听我说……”

话没说完,老丈人已经从我身后冲了出去。

那一巴掌打得真狠。我亲眼看见郑晓萱整个人被扇倒在床上,嘴角的血直接飙出来,溅在白色床单上,像一朵突然炸开的红花。

郑晓萱被打懵了。

她捂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她看着老丈人,忽然笑了,嘴角带着血,笑得特别诡异。

“爸……”她说,“你终于打我了。”

老丈人站在那里,手还在发抖。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骂出一句:“不要脸的东西!”

那个男人倒是很淡定,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嫂子,擦擦嘴。”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男人的手很稳,一点都不慌张,像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我忽然觉得,这整件事都不对劲。

我摸了摸兜里那张借条,想确认还在不在。手一摸进去,心凉了半截。那个信封不见了。什么时候被拿走的?我完全没感觉。

我记得出门前,那个信封还好好放在两万块钱下面。三千块吃饭的钱还在,但那个装着借条的信封没了。

我猛然想起,早上郑晓萱出门前,帮我整理过衣服。

她说我衬衫领子没翻好,帮我理了理,还拍了拍我胸口。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她的手在我胸前停了两秒。

她知道了。她知道我欠了八十万的赌债。

我抬头看她,她正好也在看我。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那种平静让我毛骨悚然,因为那不像是一个被抓奸的人该有的眼神,更像是……一个早就计划好一切的人。

老丈人还在骂,骂得很难听。郑晓萱始终不说话,任由他骂,表情越来越冷。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个房间里每个人都比我聪明。

老丈人知道什么,郑晓萱知道什么,那个男人也知道什么。

就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

02

结婚十五年,我自问对得起这个家。

我干的工地,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夏天晒脱皮,冬天冻得手开裂,一年到头没几天休息。

我不抽烟,不喝酒,每个月的工资都一分不少交到郑晓萱手里。

她给我零花钱,我从来不问多少。

我们住在城南一栋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九十平,三室一厅。

房贷还有十年,每个月三千多。

车是五年前买的,一辆十来万的国产车,现在已经不值几个钱。

郑晓萱比我强。

她中专毕业,在公司做销售经理,一个月能挣万把块。

她长得也好看,四十岁的人了,身材保持得很好,皮肤也白。

出门的时候,总有人以为她三十五都不到。

我配不上她。这件事我自己知道,她妈知道,老丈人心里也清楚。

但老丈人对我不错。每次我去他家,他总是让我上桌喝酒,还当着亲戚的面夸我:“我这个女婿,踏实,能吃苦,比我那个女儿强。”

郑晓萱每次听到这话,脸色都不太好看。有回喝了酒我听见她跟她妈抱怨:“我爸怎么回事?到底谁是他亲生的?”

我当时没在意,觉得老丈人是真的喜欢我。现在想想,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那天从酒店回来,我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郑晓萱坐在我对面,换了身衣服,脸上的红肿还没消。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好几岁。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响。

我看了她一眼,说:“那个男人是谁?”

“公司副经理,梁英逸。”她说。

“你跟他……”

“没有什么。”她打断我,“你信吗?”

我沉默了。

她忽然笑了,笑得挺累的样子:“你不信,对吧?连我自己都不信。”

“那你为什么要去酒店?”

她不说话了。低头坐在那里,手指绞在一起。

我盯着她的脸,想从她表情里找到什么破绽。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破绽,只有一种深深的、让我说不出来的疲惫。

“我明天去找他。”我说。

“找他干嘛?”她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很锐利,“你去打他一顿?然后呢?你就能知道真相了?”

“真相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郑晓萱不是那种会被吓住的女人。

她性子泼辣,当年我在工地上跟人打架,她追着我骂了三条街。

可今天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说。

她没说话,站起身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脑子乱成一团。

晚上九点多,丈母娘刘玉霞来了。她自己用钥匙开的门,进门看见我就着急地问:“萱萱呢?”

我指了指卧室。

她没去敲门,反而坐下来,拉着我的手说:“志刚,你别怪她。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丈母娘平时话不多,在家都是老丈人说了算。她今天忽然这么说,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您知道什么?”

她摇摇头,眼睛里红红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但萱萱这孩子,命苦。”

“命苦?”

“她妈……”丈母娘忽然停住了,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我妈怎么了?”

郑晓萱的亲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听说是病死的。老丈人后来又娶了刘玉霞,郑晓萱管她叫妈,但到底不是亲生的。

刘玉霞摆摆手:“没事,没事。你好好休息吧。”

她站起来,去了卧室门口,敲了敲门:“萱萱,妈来了,你开门。”

卧室里没动静。

刘玉霞又敲了几下,里面还是没声音。她急了,回头看我:“有钥匙吗?”

我从抽屉里翻出备用钥匙,打开卧室门。卧室里亮着灯,郑晓萱侧躺在床上,头发遮着脸,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推了推她。她没反应。我叫了一声,她还是没动。

我心里一沉,把她翻过来。她脸色煞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我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妈,快点,送医院!”

我抱起她就往外跑。刘玉霞跟在后面,一个劲地喊:“萱萱!萱萱你醒醒!你别吓妈!”

那天夜里,郑晓萱住院了。医生说高烧四十度,加上过度疲劳和精神刺激,需要静养。我看着输液的针扎进她手臂,心里忽然很难受。

护士走后,刘玉霞坐在床边,握着郑晓萱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刘玉霞忽然说:“志刚,萱萱她妈,也是这么走的。”

什么?

“发烧,住院,然后就……”她没说下去,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妈,她妈到底是怎么没的?”

刘玉霞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你别问了。有些事情,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睡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郑晓萱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笑起来特别好看。

她拉着我的手说:“赵志刚,你以后不许赌钱。”

我一下子醒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郑晓萱还在睡,刘玉霞靠着椅子睡着了。我走到窗户边上,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堵得慌。

那个信封,到底去哪儿了?



03

郑晓萱在医院待了一天一夜就出院了,怎么劝都不肯多住。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一句话不说。我也不敢问她,怕一问,两个人就彻底掰了。

到家的时候,老丈人郑康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看见郑晓萱的瞬间,脸色特别难看。郑晓萱也没叫他,直接从他面前走过去,上楼了。

老丈人站在那里,半天没动弹。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水果,说:“爸,进屋坐坐吧。”

他摇摇头:“不进去了。你照顾好她。”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看着我说:“志刚,你要是没处去,我这有间空房。”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但我没多想。

我说好,然后送他上了出租车。

看着他的车走远了,我才上楼。

回到家,郑晓萱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封信,没有封口。

她看见我进来,说:“你看看。”我拿起来,抽出里面的纸,是一份离婚协议。

上面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日期也写好了。

财产我都不要。”她的声音很平静,“房子留给你,车也给你。我就拿走我自己攒的那点钱。

“你疯了?”我说。

“我没疯。”她看着我,“赵志刚,这婚我早就想离了。不是因为梁英逸,是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什么日子?”

“你觉得我们这日子过得怎么样?”她问。

我想了想,说:“还行吧。”

“还行?”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工地上一个月挣多少?”

“五六千。”

“我一个月挣一万多。这房子,这车,你爸妈的医药费,你弟弟的学费,哪一样不是我在撑着?赵志刚,我不是嫌你挣得少。我是觉得你从来都没想过,我累不累。”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继续说:“你欠的那八十万,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

“你第一次去赌场,我就知道了。”她擦了一下眼睛,“那个赌场,是梁英逸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找上我,说你欠了八十万。”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那八十万就一笔勾销。”

“什么事?”

她没回答。

我忽然明白了。

怪不得梁英逸那么镇定,怪不得他看见我的时候一点都不慌。

他不是第三者,他是催债的。

而郑晓萱去酒店,不是为了出轨,是为了帮我解决那八十万的债。

你去了?”我声音都变了。

“我没答应。”她抬起头看着我,“但我去了。我想听听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

“一套假账。”她说,“他让我帮他做一套假账,顶上公司里的亏损窟窿。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十万。”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她忽然笑了,“但我把证据拿过来了。他偷税漏税的证据。”

她站起来,从包里翻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里面有他的所有账目往来,还有他给上面的人行贿的记录。只要这个东西交出去,他就完了。你的那八十万债,也就不用还了。”

我盯着那个U盘,就像盯着一个能救命的宝贝。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告诉你什么?”她的声音忽然高昂起来,带着深深的委屈,“告诉你我为了你,差点出卖自己?还是告诉你,我发现你欠了八十万的时候,整个人都快疯了?”

她哭了。十六年了,我第一次看见她哭成这样。不是小声地抽泣,是嚎啕大哭,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我走过去,想抱她。

她一把推开我:“你别碰我!赵志刚,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不是你没本事,是你从来都不相信我。你欠钱那么大的事,你宁愿去赌场借高利贷,也不愿意跟我开口说。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外人,对吗?”

“不是……”

“就是!”她站起来,指着门口,“你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我没动。

她又推了我一把,力气大得我踉跄了一下。

我还没站稳,她已经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撕成两半,扔在我脸上:“你不签是吧?那我自己走!”

她转身进了卧室,砰一声把门关上。

我蹲在地上,捡起那张撕碎的纸。

上面她的名字还在,字迹很工整,像是早就练过无数遍。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有一阵子,她经常半夜起来,在厨房里坐着。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睡不着。

我以为是工作压力大,没当回事。现在才知道,那些深夜,她大概都在想这些事情。

04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工地干活,心却静不下来。

挖机的声音嗡嗡响,我站在旁边,脑海里全是郑晓萱哭的样子。工友老李递了根烟给我:“咋了志刚?心不在焉的。”

“没事。”

我掏出手机,想看看郑晓萱有没有给我发消息。没有。我给她打电话,关机了。

中午回了一趟家,屋里空荡荡的。她的梳妆台上少了几瓶护肤品,衣柜里少了几件衣服。我的心一沉,知道她走了。

我没找她。我知道她不想见我,找到也没用。

下午的时候,丈母娘刘玉霞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晚上去她家吃饭。我问她郑晓萱在不在,她说不在。

晚上六点,我骑着电动车去了老丈人家。

老丈人住在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刘玉霞做了一桌子菜,我一看,全是郑晓萱爱吃的。我心里忽然很难受。

吃饭的时候,老丈人一直不说话,低着头夹菜。我也不敢开口。刘玉霞就拼命给我夹菜,嘴上说着“多吃点”、“别客气”。

吃了一半,老丈人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说:“志刚,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吗?”

我愣了一下:“因为……您觉得我踏实?”

他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因为我觉得自己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

“你知道萱萱她妈是怎么没的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老丈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她妈长得好看,嫁给我的时候好多人都觉得可惜。我那时候年轻气盛,想做生意挣钱,结果赔得一塌糊涂。欠了一屁股债,那些人找上门来,要剁我的手。”

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往外挤。

“她妈为了帮我,去找了那些人。结果那些人……”

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

“后来她就没了。我自己知道,是我害的她。”他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桌子上,“这些年,我对萱萱不好。我知道,我对她不好。因为我一看见她,就想起她妈。就想起那些事情。”

“那您为什么那天要打她?”

老丈人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的东西让我害怕。

“因为我怕她走她妈的老路。”他的声音在发抖,“那天梁英逸给我打电话,说你欠了八十万,萱萱要去找他。我赶紧赶过去,结果看见她裹着浴巾,坐在那个男人面前……”

他忽然开始抽自己耳光,一个接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刺耳。

“我打她,是怕她去做傻事。”他说,“可我说不出口。我当了她这么多年的爹,我说不出口那些事。”

“爸,别打了。”我拦住他的手。

“志刚,我对不起你。”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我知道我不是个好爹。但是,萱萱是个好女人。你别怪她。你别怨她。”

那顿饭,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吃完饭后,刘玉霞把我拉到阳台上,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萱萱让我给你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那张借条。上面写着“今借到现金捌拾万元整”,写着我的名字,按着我的手印。

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郑晓萱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志刚,我找到梁英逸了,他答应我把借条毁了。你别再赌了,行吗?”

我看着那张字条,愣了很久。

“妈,郑晓萱呢?”

“她走了。”刘玉霞擦着眼泪,“她说她去找梁英逸了。”

“找梁英逸?去找他干嘛?”

刘玉霞摇摇头,没说。

我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郑晓萱的性格我太清楚了,她是个犟脾气的人。

一旦决定做什么事,就会做到底。

她去找梁英逸,那张借条约是销毁了。

但梁英逸那个人,那是什么好货。

我掏出手机,又打了一遍郑晓萱的电话。关机。

打梁英逸的电话,也是关机。

心里一阵发凉,我知道出事了。



05

我连夜跑到梁英逸的公司,大门已经锁了。

又跑到他住的公寓,门敲了老半天没人应。邻居说,他下午就出门了,还没回来。我蹲在楼底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心里急得像火烧。

十一点多,我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里面是个男人的声音:“赵老板,你老婆在我手里。”

“梁英逸?”

“对。你要是不想她出事,明天早上九点,到城南那个废弃的化工厂来。带上那个U盘。别报警。报警了,你老婆就没了。”

“你……”

电话已经挂了。

我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发软。

我跑到老丈人家,把事情说了。

老丈人二话不说,抓起一把菜刀就要出门。

刘玉霞死命拦住他,哭着说:“你去有什么用?你去是送死!”

“那怎么办?我女儿还在他手里!”老丈人吼着,眼泪已经出来了。

我说:“爸,您别急。明天我去找他。”

“你一个人去?”

“去。”

“你疯了?他那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那我总不能看着她死。”我说,“她是为了我才去拿那个借条的。”

老丈人看着我,忽然说不出话来了。半晌,他说:“我陪你去。”

“您别去了。”

“不行。”他态度很坚决,“我亏欠她妈太多。不能再亏欠她了。”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在老丈人家沙发躺了一夜。

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各种画面。

我想起郑晓萱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穿着白裙子,笑得特别好看。

她跟隔壁的阿姨说:“我男人可好了,什么都不让我干。”

现在想想,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早上七点我就醒了。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见自己脸上的疲惫。眼睛下面全是黑眼圈,胡子拉碴,看起来老了十岁。

我把那个U盘装在兜里。走到门口的时候,老丈人也换好了衣服。他穿的是一件旧夹克,看起来很旧了。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爸,您真要去?

我没再劝。我知道劝也没用。

按梁英逸说的地点,我们到了那个废弃化工厂。那地方在城郊,周围一片荒地,厂子废弃好多年了,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

我们走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

厂房里传来几声咳嗽,是郑晓萱的声音。

我心头一紧,快步跑进去,看见郑晓萱被绑在一把破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

她看见我,拼命摇头。

梁英逸坐在旁边一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抽着烟。旁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赵老板,你很守时。”梁英逸笑着说,“东西带来了吗?”

我从兜里掏出那个U盘,举起来:“先放人。”

“先把U盘给我。”

“先放人。”

僵持了几秒钟。梁英逸忽然笑了:“行。”

他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人走过去,把郑晓萱的绳子解开了。郑晓萱站起来,撕下嘴上的胶带,喊了一句:“别给他!”

但U盘已经在那个人手里了。那个人把U盘递给梁英逸,梁英逸接过来看了看,笑了:“好东西。”

“放了我老婆。”我说。

赵老板,你觉得我是傻子吗?”梁英逸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这个U盘里,确实有证据。但你老婆,我还不能放。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的太多了。”他说,“你老婆在公司做了五年账,我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她全都知道。放她走了,我的麻烦就大了。”

别激动。”梁英逸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可以商量。你老婆留在我这,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放你们两个走。

“你工地上有个死者家属还在闹事,对不?”

我心里一沉。

“那个案子,是你做的隐瞒。如果这件事曝光了,你也要坐牢。我手里有证据,你工地那起事故,是因为你违规操作才死的人。你报的是工人自己失足摔死的,对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很害怕。

“所以,赵老板,你乖乖帮我去做一件事。”梁英逸笑得温和,“让你老婆帮我做好那套假账,然后你们两个远走高飞。我不找你们麻烦,你也不找我的。公平吧?”

郑晓萱忽然尖叫:“赵志刚,你别信他!他手里根本没有你的证据,他在骗你!”

“闭嘴!”旁边那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她的嘴角又出血了。我攥紧拳头,想冲上去。

“赵老板,别冲动。”梁英逸笑着,“你看看你老婆,再看看你身后那个老头。你要是冲动,他们两个都会很惨。”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梁英逸,你够了。”

是老丈人。

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举起来给梁英逸看。我回头一看,那是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男人,那女人抱了个孩子。

“认识这个人吗?”老丈人指着照片里的男人,“他叫梁建民,你爹。”

06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

梁英逸的笑容僵在脸上,过了好几秒才说:“你……你怎么知道?”

你爹当年跟我一起做过生意。”老丈人的声音颤抖着,“那时候我还年轻,你爹是我的合伙人。后来他卷钱跑了,害得我欠了一屁股债。你发家,靠的就是你爹那笔昧心钱吧?

梁英逸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的轻松劲儿一下子全没了。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胡说!”

“我胡说?”老丈人冷笑一声,“你爹叫梁建民,你妈叫董美丽。他们家在农村,你爹是你爷唯一的儿子。你爷为了供你爹上学,把家里的牛都卖了。结果你爹私吞了公司的钱,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你自己说,我胡说没有?”

梁英逸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你不想让人知道你爹的事,所以改了名字,从原来那个地方搬出来,来了这边,重新开始。”老丈人继续说,“你运气好,找对了靠山,又跟对了人。但你爹做的事情,迟早会有人翻出来。”

“你……”梁英逸指着老丈人,手在发抖。

郑晓萱忽然开口:“梁哥,你爹的事跟我没关系。但我手上有你偷税漏税的证据,有你对公司做假账的证据,还有你贿赂上级的证据。如果你放我们走,我可以把这些证据销毁。你在这个位置还能安安稳稳做几年。如果你非要赶尽杀绝,那我们就鱼死网破。”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郑晓萱说,“是谈条件。”

梁英逸盯着她看了很久。我看见他额头上的青筋在跳,手紧紧攥成拳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先把U盘里的东西给我看。”

“我说了,你先放人。”

“你这不是跟我谈条件,你在耍我。”

我要是耍你,我就直接去报警了。”郑晓萱说,“我现在还站在这里跟你谈,是因为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你不想坐牢,我也不想我男人坐牢。我们两个,各退一步。

梁英逸笑了,笑得特别假:“郑晓萱,你真是个人才。你比你男人强多了。”

郑晓萱没理他,转头看着我:“把U盘里面那个加密文件夹的密码告诉他。”

我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老丈人。老丈人朝我点了点头。我深吸一口气,说了一个数字。

梁英逸拿着U盘,插进手机里,找到一个文件夹,输入我给的密码。打开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个文件夹里装的,是他跟另外一个人的往来记录。那个人,是他背后的老板。

他看了半天,说:“行,我放你们走。”

“还有借条。”我说。

梁英逸看了我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借条,当着我们的面撕了。碎纸片撒了一地。

“你现在可以走了。”

郑晓萱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往外走。老丈人跟在后面。我们走出厂房的时候,太阳正大,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郑晓萱的手很凉,冰凉冰凉的。我握紧了,她也握紧了我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梁英逸站在厂房里,正盯着那张U盘,像是在想什么。

“快走。”郑晓萱说。

我们上了车,郑晓萱开得飞快。一路上没人说话。

到家的时候,郑晓萱忽然说:“赵志刚,借条虽然毁了,但梁英逸那个人说话不算数。他肯定还会来找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

“我有个办法。”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个是备份。”

“备份?”

“对。我已经存了三个地方的备份。如果梁英逸敢动我们,我就把那些证据全都发出去,让大家一起死。”

看着她冷静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但我又注意到一件事。她手上的那个U盘,跟之前梁英逸拿去的不太一样。那个是黑色的,这个是红色的。

“那个文件夹里的东西……”

“是真的。”她说,“但加密的文件夹里,还有另外一个备份。”

“什么备份?”

她没说话。

我忽然觉得,郑晓萱不是我想象中那个只会哭的女人。她比我们任何人,都要聪明。



07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但谁都没看。郑晓萱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她握着我手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志刚,”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很恨我?”

“恨你什么?”

“恨我没告诉你。”

我沉默了很久。

“恨。”我说,“但更恨我自己。”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你要是恨我,你骂我吧。”

“骂你干嘛?”

“骂我蠢。”她说,“为了一个借条,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你不是蠢,你是傻。”我说,“傻到去跟那种人谈条件。”

她笑了,笑得很轻:“你不是也一样傻?傻到为了一个家,去借高利贷。”

我看着她,忽然鼻子一酸。

“萱萱,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你。”我说,“对不起你这些年受的委屈。对不起我没本事。对不起我瞒着你去赌。”

她伸手,抹了抹我的脸,我才发现我哭了。

“算了,不说了。”她说,“你以后别再赌就行了。”

不赌了。

“真的?”

“真的。”

她靠过来,把头埋在我肩膀上。我搂着她,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还是以前那种洗发水的味道。这些年,她从来没换过牌子。

“萱萱。”

“嗯?”

“我爱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你这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说这种话。”

“我知道。”她又靠回我肩膀上,“我也爱你。就是有时候嫌你没出息。”

我们都笑了。

笑完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梁英逸那边……

“别说了。”她打断我,“明天我约他见面,把剩下的事情说清楚。”

“还约他见面?”

你放心。”她说,“这次不怕他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郑晓萱出门了。走之前她抱了抱我,说:“等我回来。”

我看着她坐上出租车,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等到中午十二点,她没回来。

等到下午三点,还没回来。

我急了,给她打电话。关机。

给梁英逸打电话。没人接。

我心里越来越慌,正准备出门去找,手机响了。是郑晓萱的号码。我接起来,里面却是梁英逸的声音:“赵老板,你老婆在我手上。”

“别急,别急。”他说,“我不是要为难你。只是有些事情,我们得说清楚。”

“你想怎么样?”

“你过来一趟。”他说,“还是那个地方。记住,一个人来。”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都在发抖。我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无助的感觉。

我拿起手机,想报警。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报警了,梁英逸肯定会出事,他被抓了,那些证据很可能会牵扯出我工地上的事情。

我一个人去了那个废弃化工厂。

一进门,我就看见郑晓萱被绑在椅子上。这次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只是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梁英逸坐在她对面,看见我来了,笑了一下:“赵老板,你又来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他说,“你老婆说你手里还有一份备份。把那个备份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没有备份。”

“别装了。”梁英逸笑了,“你老婆没那么傻。她做事情肯定有备份。”

我看着郑晓萱。她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一个字:“不。”

“别跟我玩花样。”梁英逸站起来,走到郑晓萱旁边,“我再问你一遍。备份在哪儿?”

“没有。”

梁英逸忽然掏出一把刀,架在郑晓萱脖子上。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说了,别跟我玩花样。”

“好,我说。”我忽然开口,“备份在我这里。”

梁英逸看着我,等我拿出来。

“在我兜里。”

“拿出来。”

我慢慢掏出一个U盘,红色的,跟之前那个一样。

梁英逸接过U盘,看了一眼,笑了:“这就对了。”

他转身走向墙角的电脑。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警笛声。

梁英逸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报警了?”

“没有!”

“那警察怎么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厂房的门已经被撞开了。一群人冲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制服,一脸严肃。

“梁英逸,你涉嫌偷税漏税、行贿受贿,现在被正式逮捕了。”

梁英逸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旁边那些人,全都愣住了。

我看着郑晓萱,她正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萱萱,你——”

我把证据发给警察了。”她说,“昨天晚上就发了。

“你不是说……”

“我说谎了。”她笑了,“我说备份已经销毁了,是骗你的。”

梁英逸的脸涨得通红,看起来像是要气炸了。他挣扎着要冲过来,被人按住了。

我看见他被押走,心里忽然变得很轻松。

郑晓萱被解开绳子,走到我面前。她眼睛红红的,但笑得很开心。

“走吧,回家。”

“好。”

我拉着她的手,走出那个废弃的化工厂。

外面阳光很好。阳光照在她脸上,我发现她的眼睛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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