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夏天的那场洪水,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怀里抱着那个三岁的小女孩,从齐腰深的泥水里爬出来时,胳膊上划了道口子,血糊了半条胳膊。
她妈跪在泥地里,给我磕了三个响头,头磕得砰砰响。
我掏出兜里唯一一张全家福塞进她包里,说了句“拿着吧,给孩子留个念想”。
20年后,我坐在省城一家公司的接待室里,一个年轻女人盯着我胳膊上的疤,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问我:“叔,您认识我妈吗?”我手里的水杯啪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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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的太阳毒得很。
袁强蹲在脚手架下面,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一口一口地抿。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他腿疼。
左腿膝盖往上,有一块地方,骨头里像是嵌了根钉子,钻心地疼。他不敢跟别人说,怕工头觉得他老了不中用,明天就不让他上工了。
“老袁,你脸色不对劲啊。”工友老陈拎着饭盒走过来,瞅了他一眼。
袁强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
老陈不信:“你那条腿,我看你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了。去医院看看吧,别拖出事来。”
袁强笑了笑,没接话。
看病的钱得花多少他心里有数。上个月隔壁工棚的小刘,感冒去挂了个急诊,花了四百多。他一想就心疼。
现在不是他一个人的时候了。儿子袁磊大学毕业了,在省城找工作,房租、生活费,哪样不要钱?他想着多干一天是一天,多挣一块是一块。
“吃饭了。”老陈递给他一个馒头。
袁强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嗓子眼像堵了什么东西。
晚上回到工棚,他把工服脱了,坐在床板上卷起裤腿。
膝盖往上那一块紫了,肿得跟馒头似的,摸上去烫手。
他咬咬牙,用热毛巾敷上去,疼得龇牙咧嘴。
“你就犟吧。”对面床铺的老张头摇了摇头,“你这腿再拖下去,迟早废了。”
袁强没吭声。他把毛巾拿下来,又换了一块热的,敷上去。疼得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爸。”
手机响了,是儿子袁磊打来的。
袁强赶紧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喂,磊子,咋了?”
“爸,我面试过了。”电话那头,袁磊的声音带着兴奋,“就是那家省城的建筑公司,叫龙腾建设,过了,让我下周一去上班。”
“真的?”袁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那……那工资咋样?”
“试用期一个月五千,转正后看表现。”袁磊说,“老板是个女的,看着挺年轻的,面试的时候跟我聊了好久。”
“女老板?”袁强愣了愣,“那你还得多注意点,别让人家觉得你不懂规矩。”
“爸,你就放心吧。”袁磊笑了,“对了,爸,你腿好点没?妈跟我说你天天疼得睡不好觉。”
袁强顿了顿:“好多了,别瞎操心。你好好上班就行。”
挂了电话,袁强坐在床板上发了半天呆。
儿子有出息了。
他应该高兴。
可心里头堵着的那个东西,怎么都散不去。
他想着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以后儿子结婚、买房、养老,得花多少钱?
就靠他一个月在工地上挣的那四五千,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翻出枕头底下那个小铁盒。
铁盒里装着几样东西:身份证、户口本、一张皱巴巴的存折。
存折上,一万八千块。
他盯着那数字看了半天,又把铁盒盖上了。
窗外黑沉沉的,连个星星都看不见。
02
第二天,袁磊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贾芬在厨房炒菜,油烟味儿飘了一院子。袁强坐在门槛上抽烟,看见儿子推着行李箱进来,赶紧掐了烟站起来。
“爸。”袁磊喊了一声。
“嗯。”袁强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瘦了。”
“瘦什么,胖了五斤。”袁磊笑着,拍了拍肚子,“妈,我回来了。”
贾芬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回来了就好,快洗手吃饭。我炖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吃饭的时候,袁磊说起了面试的事。
“那董事长姓周,叫周若琳,看着跟我差不多大,可人家已经自己开公司了。”袁磊一边吃一边说,“她问了我很多专业问题,我都能答得上来,她挺满意的。”
“那就好。”袁强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没什么味道。
“不过有一点挺奇怪的。”袁磊放下筷子,“她面试的时候,老盯着我看。盯得我都有点发毛了。”
“可能是看你长得帅呗。”贾芬笑了。
袁磊也笑了:“别,哪有这么夸张。”
袁强没笑。他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爸,等我转正了,你就不用去工地了。”袁磊说,“我养你。”
袁强盯着儿子看了半天,筷子停在半空中没动。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袁强坐在院里抽闷烟。贾芬收拾碗筷的间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今天不对劲。”贾芬说,“儿子回来了,你咋还拉着一张脸?”
“没有。”袁强摇了摇头。
“你骗不了我。”贾芬盯着他,“你是不是怕拖累儿子?”
袁强没说话,吸了一口烟,烟圈在夜风里散了。
“老袁,你想开点。”贾芬声音低了,“磊子长大了,这是他自己的路。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帮不了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袁强把烟头摁灭了:“你说得轻巧。他一个人在省城,房租、水电、吃饭,哪个不要钱?咱们手里那点钱,经不住花。”
“那也不能把自个儿的身子折腾坏了。”贾芬叹了口气,“你那腿,抽空去查查吧。”
袁强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接话。
月亮挂在天上,清冷清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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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袁磊去省城上班那天,袁强起了个大早。
他帮儿子把行李搬到村口,等班车的时候,父子俩谁也没说话。
车来了。袁磊拎着箱子上了车,回头冲袁强喊了一句:“爸,你腿疼了就去看看,别省那个钱。”
袁强没应声,冲儿子摆了摆手。
车开走了,扬起一路灰尘。袁强站在原地,看着那车影消失在前面的拐弯处,才转身往回走。
腿又疼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到家的时候,贾芬已经去地里了。袁强坐在院里,把腿伸直了,拿热毛巾敷上去。毛巾烫得他直抽冷气,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袁磊发的短信:“爸,我到省城了。公司给我安排了宿舍,挺好的。别担心。”
袁强看了看,打了几个字:“好。”
他正想把手机放下,又想了想,补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一声。不是短信,是转账提醒。袁磊给他转了三千块钱。
袁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三千块。儿子工资才五千,刚上班,房租、吃饭,哪样不用钱?这三千块从哪儿挤出来的?
他拨电话过去,那边没接。
隔了几分钟,袁磊回了一条消息:“爸,这钱是给妈买衣服的,你别自己省着。”
袁强鼻子一酸,眼睛涩得厉害。
他坐在院里,太阳晒得他浑身发烫,可心里头那块石头,怎么都化不开。
下午,贾芬从地里回来,看见袁强坐在门槛上发呆,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想啥呢?”贾芬问。
“没想啥。”袁强说。
晚上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贾芬翻了个身,问了一句:“你这腿还疼?”
“不疼。”袁强说。
“那你怎么不睡?”
袁强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芬,你说,咱们这辈子,是不是太对不起磊子了?”
贾芬愣了愣,没接话。
“年轻的时候,没让他过上好日子。”袁强声音有点哑,“现在老了,还得拖累他。”
贾芬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老袁,你想多了。磊子从来没嫌弃过咱们。”
袁强没再说话。
窗外是夏天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里发慌。
04
袁磊在省城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工资五千,扣完社保、房租,剩下三千出头。
吃饭、交通、日常开销,一个月能剩下一千就算不错了。
他把存钱当成习惯,每天记账,连一块钱的公交车钱都不放过。
周若琳对他挺好的。
第一天上班,她就让行政给他安排了靠窗的位置,配置了新的电脑。袁磊受宠若惊,其他同事看他的眼神却有点复杂。
“你是董事长亲自面试的?”旁边工位的老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袁磊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老刘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袁磊心里有点纳闷,但也没多想。
公司氛围还可以,大家各忙各的,偶尔闲聊几句。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若琳从办公室出来,看见袁磊一个人坐在茶水间啃面包,就喊他一起去楼下食堂吃。
袁磊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去了。
“你平时就吃这个?”周若琳看着他手里的面包,皱了皱眉。
“习惯了。”袁磊笑了笑,“大学的时候也是这么吃的。”
周若琳没再说什么,给他点了一份套餐,说算公司的。袁磊推了两下没推掉,就接了。
吃饭的时候,周若琳问了他一些家常。他爸做什么的?他妈呢?家里还有什么人?
袁磊一一答了。说到他爸的时候,他顺嘴提了一句:“我爸以前在工地干,现在腿不方便,也在干。劝他去医院看看,他不去,舍不得花钱。”
周若琳筷子停了停,看着他:“你爸腿怎么了?”
“老伤了。”袁磊说,“好像是很多年前被什么东西划了,没好好治,落下的病根。”
周若琳低下头,夹了口菜放进嘴里,半天没说话。
“周总?”袁磊叫了她一声。
“嗯?”她回过神,“没事,你继续吃。”
袁磊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多想。
晚上回到宿舍,他给袁强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袁强说腿好多了,让他别操心。
“爸,你要是真疼得厉害,就去医院看看。”袁磊说,“钱的事你别担心,我这边有钱。”
“一个月的工资,够你自己花的就行了。”袁强说,“我们这边不用你操心。”
挂了电话,袁磊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他总觉得,他爸有什么事瞒着他。
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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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到了月底,袁磊转正了。
工资从五千涨到了七千。
他高兴得不行,第一时间给袁强打电话报喜。
“爸,我转正了,工资涨了。”袁磊说,“以后每个月,我能多寄点钱回家。”
“你自己存着吧。”袁强说,“别老想着家里。”
“我不花,给您存着。”袁磊笑。
袁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磊子,你自己的路,自己走好就行了。爸帮不了你什么,但也不想拖累你。”
“爸,你说什么呢。”袁磊赶紧岔开话题,“对了,妈说你腿又疼了。你听我一句劝,去医院看看吧。”
“快了快了。”袁强敷衍了一句,“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去。”
袁磊还想说点什么,那边已经挂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准备下楼去食堂吃饭。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周若琳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周总。”他叫了一声。
“袁磊。”周若琳叫住他,“正好,我有点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爸……他胳膊上是不是有道疤?”周若琳问。
袁磊一愣:“你咋知道?”
周若琳的脸色变了:“他以前……是不是救过一个人?”
袁磊心里咯噔一下。他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他爸有一次喝醉了,跟他说过,1998年发大水的时候,他从洪水中救了一个小女孩。
“我爸以前是救过一个小女孩。”袁磊说,“那还是1998年的事,发大水。我当时还没出生,他也是后来才跟我说的。”
周若琳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你爸……他有没有给过那家人一张照片?”她问。
袁磊想了想:“好像……好像是给过。听我妈说,我爸把家里唯一一张全家福给了那家人。”
周若琳靠着墙,身子软软地滑下去,蹲在地上。
“周总?你没事吧?”袁磊慌了,赶紧蹲下去扶她。
“没事。”周若琳摆了摆手,声音有点抖,“我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袁磊不放心,但还是被她推着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若琳蹲在地上,肩膀在抖。
他心里一下子乱了。
第二天上班,袁磊发现周若琳的办公室门关着。行政说他请假了,没来。
袁磊心里更不踏实了。他掏出手机,想给周若琳发个消息,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下午,周若琳的助理突然过来找他:“袁磊,周总让我问你,你这周末有没有空?她想……想去你家看看。”
“周总?去我家?”袁磊愣住了。
“嗯。”助理点了点头,“她说是想了解一下员工的家庭情况。”
袁磊心里那个想法,越来越清晰了。
周末早上,周若琳开着一辆白色的车,在村口停下了。
袁磊带着她,穿过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走到自家门口。
袁强正坐在院子里抽烟。
他看见儿子带了一个年轻女人回来,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磊子,这是……”
“爸,这是我们公司的周总。”袁磊说,“她说想来家里看看。”
袁强点了点头,赶紧把椅子搬过来:“周总,快坐。”
周若琳眼睛一直盯着袁强的胳膊。
那道疤。从左小臂到肘弯,五六厘米长,颜色已经很淡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痕迹。
“叔,您这疤……是在洪水中留下的吗?”她问。
袁强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周若琳没回答。她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袁强面前。
那是张老照片,边角都泛黄了。
照片上,袁强和贾芬站在一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笑得有点局促。
袁强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照片……怎么在你手里?”他声音发紧。
周若琳跪在院子里,眼泪哗地流下来。
“叔,1998年,您救的那个小女孩,是我。”她说,“您给我的那张全家福,我妈妈保存了一辈子。”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袁强手里的烟掉了,烟灰撒了一地。
“你是……那个小女孩?”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是周玉华的女儿?”
周若琳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妈……她去年走了。临走前,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她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报答你。”
袁强蹲在地上。
贾芬从屋里走出来,看见这一幕,一下子懵了:“老袁,这是咋了?”
“芬,”袁强抬起头,眼里全是泪,“这就是我当年救的那个孩子。”
贾芬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滚了一地。
06
那天下午,院子里的哭声,传了很远。
周若琳跪在地上,抱着袁强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袁强和贾芬赶紧把她扶起来,拉到屋里坐下。
“你别哭,别哭。”贾芬拍着她的背,“叔当年救你,是应该的。谁看见了,都得管。”
“可是……”周若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袁强,“叔,您当年救了我不说,还把家里唯一一张照片给了我。我妈说,那张照片,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她经常拿出来看,跟我说,以后一定要找到照片上的人,替她还这份恩情。”
袁强坐在椅子上,手一直在抖。
“你妈……去世了?”他问,声音很小。
周若琳点了点头:“去年查出来的胃癌,晚期。走的时候,很安详。”
袁强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20年前那天,泥水里的那个女人。她跪在地上,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泥浆,怀里抱着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大哥,你叫什么名?住哪儿?”她问。
“不用,谁看见了都得管。”他说完这句话,转头就走了。走之前,他把兜里唯一那张全家福拿出来,塞进她包里。
那张照片,是他跟贾芬结婚那天拍的。
他没想到,这一张照片,人家保存了20年。
“你妈……”袁强睁开眼,“她后来过得好吗?”
“还好。”周若琳擦了擦眼泪,“她一个人把我带大,吃了不少苦,但从来没亏待过我。我考上大学、创业,她都特别支持。”
袁强点了点头,眼眶发红:“苦了她了。”
周若琳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她跟她妈的合影。照片上,一个中年女人搂着周若琳,笑得很开心。
袁强看着那张照片,泪花在眼眶里转。
“你跟她,一模一样。”他说。
周若琳又哭了:“叔,这20年,您过得好吗?”
袁强没说话。贾芬替他答了:“还行,就是他那条腿,老毛病变严重了。劝他去医院,他不去,死活舍不得钱。”
周若琳转过头,看着袁强:“叔,您跟我说实话,您那条腿,是为我受的伤,对不对?”
袁强沉默了。
“我爸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摔过一次。”袁磊突然插了一嘴,“他那时候没好好治,留下病根了。跟救你没关系。”
“你别骗我。”周若琳盯着袁强,“叔,你跟我说实话。”
袁强抬起头,看着她,半天才说了一句:“那年救你的时候,被冲下来的石头划了一下。没事,都过去了。”
周若琳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咬咬牙,说:“叔,我带您去省城最好的医院。这腿,必须治。”
袁强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这点小毛病,不碍事。”
“叔,您别推辞。”周若琳看着他,“您当年救了我一命,我妈到死都惦记着您。今天让我遇上了,我不能装作不知道。”
“可是……”袁强还想说什么。
“爸,”袁磊开口了,“周总说得对。这腿必须治。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一个月工资才几个钱?”袁强瞪了他一眼,“你还年轻,别瞎操心。”
“叔,”周若琳站起来,“这钱,我出。”
袁强愣住了:“不行,这怎么行?”
“什么行不行的。”周若琳的声音很坚定,“您是我的恩人。我替我妈还这份恩情。”
袁强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贾芬在旁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老天爷,这是积了多大的福。”
袁磊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从来没想过,他爸当年救的那个小女孩,会是他现在的老板。
这世界上的事,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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