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益谦收藏的两件宋官窑，千万别错过

有时候多少有些后知后觉，比如展览好东西太多，参观时就容易挂一漏万。

就像之前看龙美术馆的《天地大观》展就是眼花缭乱，光顾着看拍出记录的汝窑洗，忽略了边上的宋官窑八方弦纹盘口瓶和琮式瓶。一段时间之后看书时又看到了这两件瓷器，发现其渊源和故事、看点那么多，才有些懊悔当时没仔细多看看，下次再见到又不知道何时了。

读的书还是这本刘越的《中国古瓷名品拍卖风云录》，我就是细细读，每次读都能有新的发现和以前不知道的收获。

回想十几年前对瓷器有兴趣，就一顿翻书各种学习，当时最搞不明白的就是宋官窑，其外观状态和釉色，有些像汝窑，也像哥窑，还有点像龙泉窑。而且官窑又不像一般瓷器用窑口地来命名，比如定窑窑口在定州、汝窑窑址在汝州、耀州窑、磁州窑、长沙窑等等，都是和窑口地有关。可官窑官窑，顾名思义就是官方烧的窑，但是北宋时也曾把定窑、汝窑定为官窑，就有汝官窑、官定等等之类的说法。

所以，官窑到底是什么？

01.宋官窑是什么？

可能短视频碎片化信息的时代，也可能有些人就是喜欢张口就来，自信满满地做一些特别惊异的断语，所以社交媒体上浏览到一些关于瓷器关于官窑的内容时，总有点无语。所以还是要看大专家的书，经典的那几本；真正的大专家，有时候也会有惊人之语，可这种情况只是他把前面研究过程和依据省略了，直接告诉你结论。当他们写书立著谈论问题，就是有依据有推断，一板一眼，清清楚楚。

大英博物馆大维德基金会收藏的宋代官窑器（拍摄于2017年）

比如关于宋官窑到底是什么？可以看冯先铭先生的《冯先铭谈宋元陶瓷》的《官窑》一篇，说的就很清楚。官窑分两种：汴京官窑和杭州修内司官窑。

前一种是北宋的官窑，出处在南宋人顾文荐《负睻杂录》中的一条记载：“宣政间京师自置窑烧造，名曰官窑。”就是说宋徽宗的政和至宣和十五年间，在汴京设了一个专门烧宫廷用瓷的窑口。

后一种是南宋的官窑，即杭州修内司官窑，在南宋叶寘《坦斋笔衡》中：“政和间，京师自置窑烧造，名曰官窑。中兴渡江，有邵成章提举后苑，号邵局，袭故京遗制，置窑于修内司，造青器，名内窑。澄泥为范，极其精致，釉色莹澈，为世所珍。后郊坛下别立新窑，亦曰官窑，比旧窑大不侔矣。

这里就很清楚了，有北宋汴京官窑和南宋杭州修内司官窑两种。在明初曹昭的《格古要论》中，对修内司官窑的外观有一段描述：“官窑器，宋修内司烧者，土脉细润，色青带红，浓淡不一。有蟹爪纹、紫口铁足。色好者与汝窑相类。有黑土者谓之乌泥窑。伪者皆龙泉所烧者，无纹路。”

这就是官窑的外观标准——胎质细密温润，釉色呈青中带红之态，色泽浓淡各不相同。而且，有开片“蟹爪纹”，且“紫口铁足” 的特征。色泽上乘的品类，与汝窑瓷器颇为相似。

这样就能区分出官窑和汝窑的区别：首先，官窑是紫口铁足，说明胎是黑灰色至黑褐色的，因为胎料中就含铁，所以烧造时器物口缘处釉薄就显露出灰紫色，即所谓的“紫口”，而圈足底刮釉露出的胎则呈现黑褐色或深灰色，就是“铁足”。而汝窑是香灰胎，“细洁如香灰色”。

其次，官窑也有粉青和炒米黄等不同的色泽。特别是这个“炒米黄”，曾一度被现代研究者认为次品——因为火候控制不好而没有形成云破天青、千峰夺翠的色彩效果，或者被误认为是“黄龙泉”、哥窑，日本研究者还认为这是“失败的青瓷”。

北京故宫的宋官窑（摄于2016年1月）

但其实不是，如叶喆民先生就发现，这种米黄色，实际上如汉代古玉一样温润古雅，有一种幽深苍老的苍黄之美。他觉得这就像青竹尚未黄熟的青黄之美，如《易经》中的一个词“为苍筤竹”，这个苍筤，“竹子初生之时色苍筤，取其初生之美”。人的审美会随时代而变化，所以越窑那种“千峰夺翠”可能在后世也不是一定不变的标准。

而且，在对窑址挖掘发现的瓷片来看，粉青和米黄的也多，应该是主流的釉色，所以米黄色就不应该是烧成技术失败的次品。

台北故宫的南宋官窑（2017年摄于台北故宫）

那官窑和哥窑的区别，主要是釉面的开片上比较相似。叶喆民先生向孙瀛州先生请教并结合自己的经验，认为官窑的开片相对稀疏多呈黑色，而无所谓的红（黄）、黑色交织的开片，即金丝铁丝或鳝鱼血。胎质、釉色上也比较单纯，很少像哥窑那样多种多样。

02.刘益谦的两件宋官窑

龙美术馆的《天地大观》展中两件南宋官窑，一是八方弦纹盘口瓶，另一是琮式瓶，都来自刘益谦从拍卖会获得。前一件是2015年香港苏富比春拍，当时以1亿港元胜出，最后加佣金1.1388亿港元，创下了历代宋瓷拍卖世界纪录第三高；后一件是2008年中国嘉德拍卖，当时成交价是1800万人民币落槌，加上佣金是2016万人民币。

龙美术馆收藏的南宋官窑琮式瓶（2025年摄于龙美术馆

台北故宫收藏的南宋官窑琮式瓶（2017年摄于台北故宫）

众所周知，官窑的器型除了常见的盘、碗、碟、洗之外，常常仿商周秦汉古铜器及玉器。琮式瓶显然就是从玉琮来的灵感，始于南宋，官窑、龙泉窑都有这种器型，后世明、清也有，但以宋瓷为最。传世的南宋官窑琮式瓶只有四件，除了刘益谦获得的这件，其余三件分别在英国大英博物馆大维德基金会、日本东京博物馆和台北故宫博物院。所以想观赏南宋官窑琮式瓶，在大陆最容易实现夙愿的就是龙美术馆。

而这件南宋官窑琮式瓶据刘越所说，1995年就登上过北京翰海拍卖图录的封面，1998年绍兴翰海拍卖以1045万成交，2006年北京翰海春拍以1650万成交。2008年中国嘉德拍卖时，刘越恰好在瓷器部工作，就是从他手上成交的。

八方弦纹盘口瓶是“凝青絮金——日本珍藏官窑八方瓶”的专场上拍卖的，此瓶原来是西方古陶瓷收藏大家John Henry Levy的旧藏，1975年在伦敦苏富比上被日本茧山龙泉堂以70多万英镑拍得，保存了四十年。

大阪东洋陶瓷美术馆（拍摄于2014年1月）那时候日本美术馆还一律不

公私领域收藏存世的官窑八棱瓶也不多，其中一件在大阪的东洋陶瓷美术馆，之前也是西方一路收藏，后被日本人在拍卖会上获得。

03.一些官窑有趣的知识点

在刘越的《中国古瓷名品拍卖风云录》中，还读到了一些南宋官窑有趣的知识点。

比如1989年香港苏富比拍卖的一件南宋官窑青瓷六棱洗。这类器型我以前就没见过，刘越在书中推测这种器物定名是“波罗子”，就是一个“套盒”，法门寺地宫中出土过类似造型的金银器，从其最初的装饰风格和名称来看，波罗子最初应为供养于佛门的果食器。

宣化辽墓的壁画

后来我网上一搜，发现类似器型的瓷器也不少，1979年苏州七子山五代一号墓出土过一套9件的秘色瓷方形高足套盘。该器型在同时期吴越国贵族墓中多有出土。1996年出土于临安市五代后晋天福四年（939年）吴越国康陵，也出土套盒九件，现藏于杭州市临安博物馆。

秘色瓷方形高足套盘

波罗子定窑、耀州窑、汝窑也都有或完整或碎片修复的，说明当时这种器物使用还挺多的。赤峰缸瓦窑也为辽代皇室烧造三彩的波罗子（内蒙古赤峰博物馆和辽宁省博物馆都可以看到辽三彩波罗子的实物）。

宋官窑的波罗子，北京故宫博物院、台北故宫博物院以及大英博物馆都有，南宋以后这种器形就不太能见到了。

另一件有趣的是南宋官窑瓷器是2008年香港苏富比推出的一件底部刻有“玉津园”款的宋代官窑粉青釉纸槌瓶。其罕见及特色，一是在于底部“玉津园”款，这个“玉津园”始建于五代后周世宗时期，宋初加以扩建，为皇帝南郊大祀之用，也叫作南御苑，后来被金兵攻克汴京时驻兵于此，毁于战火。那带有“玉津园”款的这件纸槌瓶很可能当时就是在南宋宫廷用来盛放外国进贡花露水的器物。

另一特别是瓶子口沿和底部都镶了金属包口和包边，所以也看不出口沿的形态和釉色，也看不到底部修足工艺和胎色，也无法比对判断。因为其釉色还偏绿，和常见官窑不太一样，更像龙泉窑的色彩，而且器型也少见，世界各大博物馆也没，杭州南宋修内司官窑遗址考古出土的瓷片修复的器物中也没这类器型，所以也难说。

据说之前的藏家来自日本，也是在二战前于关西购得，曾在大阪世博会的某个展览上展过。当时起拍价5000万港元，最后成交价为6752.75万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