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我把孕检单拍在桌上，说：“我怀孕了。”
老公王俊雄看了一眼，抬头说：“太好了！正好我弟一家4口国庆来旅游，你让你妈过来帮忙做饭吧，我弟他们想吃红烧肉和糖醋鱼。”
我盯着他，愣了三秒。
然后我笑了。
“行啊，”我把孕检单收回包里，“那我有个条件，国庆所有开销走你工资卡，我不出一分钱。你要答应，我回娘家养胎，你招待他们；你要不答应，咱们现在就去民政局。”
他的脸，瞬间白了。
他不知道，我手机里存了他偷偷给弟弟转账十二万的截图。
他更不知道，这个国庆过后，这个家还能不能叫个家。
01
那天是周三，我下班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怀孕初期，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闻着菜市场的鱼腥味就想吐。我扶着墙换了拖鞋，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声。
王俊雄难得下厨。
他把一盘炒茄子端上桌，脸上挂着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公司加班，”我坐下，夹了块茄子，咸得发苦，“什么好消息？”
他搓着手，整个人兴奋得像中了彩票：“我弟刚才打电话来，说国庆要带一家四口来旅游！你说好不好？”
我筷子顿了顿。
“国庆？”我确认了一遍。
“对，一号到七号，正好放假。”他往我碗里夹菜，“我弟说，酒店太贵了，住咱们家就行。反正三室一厅，够住。”
三室一厅。
一间主卧我们住，一间次卧堆杂物，一间书房摆着电脑桌。四个人来，怎么住？打地铺吗？
我没说话，放下筷子，去翻包里的孕检单。
“你怎么不高兴？”他跟过来，“咱们一年也见不了我弟几回，难得来一趟，你这表情摆给谁看？”
孕检单被我捏在手心。
上面写着：宫内早孕，建议定期复查。六周了。
我想了想，还是递给他，说：“我怀孕了。”
王俊雄接过单子，看了几眼，嘴巴张了张。
我以为他要说点暖心话，结果他拍了下大腿：“太好了！你妈不是退休在家吗？让她过来帮忙做饭吧，我弟他们想吃红烧肉和糖醋鱼，你哪做得来？”
我愣在原地。
厨房里的油烟味一阵阵飘过来，熏得我胃里翻涌。
我看着他的脸，这个跟我睡了三年觉的男人，第一反应不是问我要不要休息，不是问我身体舒不舒服，而是让我妈来给弟弟一家做饭。
“你弟他们，”我压着嗓子，“是你亲口答应的吧？”
“那当然，我弟难得开口。”
“问过我吗？”
他脸色变了：“咱们是夫妻，我弟就是你的弟，这还用问？”
我深吸一口气，把孕检单收进包里，坐到沙发上。电视开着，正放着什么相亲节目，男女嘉宾在台上笑得很开心。我盯着屏幕，脑子里却转得很快。
三年了。
结婚三年，王俊雄的弟弟王俊杰一家，每年至少来两趟。
每次来，吃饭我掏钱，买东西我掏钱，走的时候还要打包带特产。
王俊雄从来不说一个不字，反而觉得脸上有光。
我忍了。
因为王俊雄说过，他爸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你是大哥，以后弟弟就靠你了”。他说这话时眼圈红红的，我心疼他，就忍了。
可现在呢？
我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他却只惦记着他弟想吃红烧肉。
“你说话啊，”他在旁边站着，语气软了几分，“你妈要是忙，那咱们就出去吃几顿，也能解决。”
我抬起头，看着他说：“这个国庆，所有开销你出。”
“那当然，我出就我出。”
“我说的是，全部从你工资卡里出。买菜、买肉、买门票、加油、吃饭，我一分钱不出。”
他愣了下：“行行行，我出就我出。”
“还有，”我站起来，平静地看着他，“我回娘家养胎。你弟一家，你自己招待。”
“什么？”他声音一下子高了，“你回娘家，我一个人怎么招待？”
“怎么不能？你亲弟弟，又不是外人。”
我把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他的脸，一下白了。
02
那天晚上，王俊雄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看得出来他在生气。翻身的动静很大，床垫跟着颤。我没有说话，背对着他，盯着窗外的月亮。
过了很久，他坐起来，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有。”我说，“我就是怀孕了，想让我妈照顾我几天。”
“那你也不能把我一个人扔下啊。我弟他们来，我一个大男人，哪会做饭？”
“学呗。”
“你……”他噎住了，半天才说，“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弟来？”
我没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又躺下去。过了几分钟，嘀咕了一句：“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不能把我弟当亲人？”
我闭上眼睛，心想，你什么时候把我当亲人过？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多少，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那张孕检单。我把它夹在手机壳后面，贴身放着。
王俊雄坐在沙发上抽烟。他平时不抽，只有心烦时才点一根。
“你真要走？”
“嗯。”
“那我弟那边怎么说？”
“实话实说呗，就说我怀孕了，回娘家养胎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烟灰掉了一地，他也不擦。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时，他站起来，拉住我的胳膊：“老婆，你……”
“怎么了？”
“你……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我愣住了。
回过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又好笑又可气。他居然怀疑我出轨。在他眼里，我回娘家养胎，比“他弟一家四口来旅游”这件事要不正常得多。
“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我说，“我肚子里是你孩子。”
“那你怎么非要走？”
“因为我不想伺候你弟弟一家。”
话说到这份上，我反而平静了。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结婚三年的男人，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王俊雄，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弟上次来，给咱们买过什么东西吗？”
他想了想：“买了……买了箱牛奶吧？”
“你记错了，那是你妈买的。他空着手来的，走的时候带走了两瓶我爸泡的药酒。”
他不说话了。
“你弟去年买房，你借了多少？”
“没多少……”
“三万对吧？上个月他还了吗？”
“……还没。”
“你说你弟欠你的那两万，什么时候还？”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怎么老算这些账？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
“一家人不分你我，”我说，“那你弟怎么从来不给我买东西？你弟媳怎么从来不给我打电话？你们家的事，什么时候把我当过一家人？”
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箱子轮子滚过门槛，发出咯噔一声。门在身后关上了，没听见他追出来的脚步声。
03
娘家在城郊，坐公交四十分钟。
我到家时，妈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我拖着箱子回来，她愣了下：“咋了这是？”
“怀孕了，回来住几天。”
她手里的被子一下掉在地上，慌慌张张跑过来：“怀孕？几个月了？去医院检查没有？身体咋样？”
“六周了，检查过了，都好。”
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我，眼眶一下就红了：“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说？”
“前几天刚查出来，想跟你说来着。”
“那女婿呢？他知道不？”
“知道。”
“那他咋让你一个人回来？”
我没回答，进了屋。我爸林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盘花生米。他看见我，也没多问，只说：“回来了？厨房里有饭。”
我妈跟进来，把箱子拎到房间，又折回来，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你这脸色，跟谁欠你钱似的。”
我坐下来，剥了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什么味都没有。
“妈，王俊雄他弟国庆要来旅游，住咱们家。”
“来就来呗，又不是第一次。”
“他要我留下来伺候，我说我不干，就回来了。”
我妈“啧”了一声：“那你回来是对的。怀孕前三个月最要紧，不能累着。你婆婆那边知道吗？”
“还不知道。”
“她那张嘴，要是知道了，又该在亲戚群里念叨你了。”
我没接话。
晚上，我翻出王俊雄的手机银行记录。
这事说出来有点丢人。结婚三年，我从来没查过他手机。不是信任他，是懒得计较。他工资卡在我这，每月给我转四千块钱家用，剩下的自己留着。
但那天早上出门前，他随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短信通知一条接一条。
我瞥了一眼——是银行扣款提醒，转账三千元，收款人叫王俊杰。
三千块。
一个月转三千。
我坐在床上，把手机里的记录翻了个底朝天。
从去年一月到现在，每个月固定转三千，中间还有几笔三五千不等的转账，备注都是“借”。
加起来，十二万。
十二万。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不是因为他借给弟弟钱。亲兄弟之间互相帮衬，我能理解。但那十二万里，有六万，是我林家的拆迁补偿款。
我家的房子在城郊，前年拆迁，补了三十万。妈给了我十万，说让我留着以后生孩子用。我把钱存了定期，谁都没告诉。
王俊雄怎么知道的？
我翻了一遍聊天记录，找到了答案。
去年三月，他帮我下载银行APP时，顺手记了我的密码。
然后在他弟买房缺钱时，用我的手机操作了两笔转账，六万块。
我没注意到。
从那以后，他每个月从自己工资里转三千给他弟，是为了还那六万。结果他弟没还，他就一直转，越转越多。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发抖。
不是气的，是凉的。
这个人，跟我同床共枕了三年，背着我做了这些事。他偷偷转我钱，偷偷补贴他弟，还觉得天经地义。
我把转账记录一张一张截图，发到我妈的微信上。然后给她打了个电话：“妈，你明天帮我去趟银行，打印一下这张卡的流水。”
我妈在电话那头问：“怎么了？”
“没事，你先帮我打出来。”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
院子里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辆车按了喇叭。
房间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很慢，很稳。
04
第二天一早，我妈去了银行。
我心里有事，睡不着，索性起来做早饭。煮了锅粥，切了点咸菜，又把昨晚剩的馒头热了热。
我爸起床时，我正在灶台边发呆。
“咋起这么早？”他坐了坐下来，给自己盛了碗粥。
“睡不着。”
“有啥心事？”
我端着碗坐下，想了想，说：“爸，王俊雄背着我，给他弟转了不少钱。”
他筷子顿了一下：“多少？”
“十二万，其中有六万是你给我的拆迁款。”
他放下筷子，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我爸这人话少，一辈子老实本分，在厂里干了三十年，退休金三千出头。他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套拆迁的老房子。
“钱还能要回来不？”他问。
“不知道。”
“那你打算咋办？”
“没想好。”
他端起碗，喝了口粥，嚼了几口咸菜，说：“想好了告诉爸一声。”
说完，继续吃饭。
我妈回来时，已经快中午了。她把一沓银行流水拍到桌上，脸拉得老长：“你自己看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我翻了一遍，跟手机截图对得上。
“闺女，”我妈坐下来，压低声音，“这事你打算咋处理？要不要报警？”
“报警说啥？说他转自己的工资给他弟？”
“那六万块呢？那是咱家的钱！”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坐得住？”我妈急了，“你知道我打这些流水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你这丫头，怎么一点不着急？”
我看着流水单，说：“急有什么用？他现在钱都转出去了，我急也拿不回来。”
“那你就这么算了？”
“没算，”我说，“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我抬头看她，说：“等国庆过完。”
她还想说什么，被我爸拦住了：“行了，孩子有主意，你别瞎掺和。”
我妈气得站起来，走了一圈，又坐回来：“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
下午，王俊雄打电话来了。
我接了，喂了一声，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老婆，我弟那边确定下来了，一号到。你真的不回来？”
“不回来。”
“那我一个人真忙不过来。”
“你妈不是在老家闲着吗？让她过来帮忙。”
他愣了一下：“让我妈来？”
“怎么，你弟是你妈的儿子，帮你妈来照顾她儿子，有问题吗？”
他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行吧，我打电话给我妈。”
挂电话前，他补了一句：“老婆，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那你说话语气怎么这么冷？”
“我怀孕了，身体不舒服。”
“哦……那你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院子里有只野猫趴在墙头，尾巴一甩一甩的。
我摸了摸肚子，那里还是平的。
但我知道，里面有个东西在长。
05
国庆前三天，王俊雄又打了好几个电话。
头一个问我想吃什么，说要给我寄点。我说不用。第二个问我妈身体好不好，我说好。第三个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不一定。
他声音越来越没底气：“老婆，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这几天都不怎么理我。”
“我怀孕了，懒。”
他“哦”了一声，又说：“我把你怀孕的事跟我妈说了，她说等你回来要给你炖鸡汤。”
“她还说，让我弟他们少住几天，别累着你。”
我听着，没说话。
“老婆，你还在听吗？”
“在。”
“那个……我想你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云慢慢飘过去。
秋天了，风有点凉。
我摸了摸肚子，想着里面的小东西，突然有点想哭。不为自己，是为这个还没出生的小生命。
它爹，一个月三千块偷偷给人转钱，连自己老婆的拆迁款都敢动。
以后怎么养它？
我吸了吸鼻子，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一号那天，国庆节。
王俊雄一大早就发消息来：我弟他们到了。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我弟带来了一只烧鸡，等你回来吃。
我回了两个字：你们吃。
他又发：我妈也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她？
中午，我妈做了几个菜。红烧排骨、清炒菜心、一碗蛋花汤。我吃得不多，胃里总泛酸。
“你脸色不太好，”我妈说，“下午去睡个觉。”
“你也别想太多，车到山前必有路。”
下午三点多，王俊雄又发消息：我弟说想去海洋馆，你知道门票多少钱吗？
我回：不知道，你自己查。
他回：你以前不是去过吗？
我回：不记得了。
他又发：那你帮我查查呗。
过了半小时，他发了个红包：你帮我买两张成人票吧，我弟带着孩子去。
我没领。
又过了半小时，他打电话来了。
“老婆，你咋不领红包？”
“不想领。”
“为啥？”
“你自己去美团买。”
“我不会。”
“学。”
他被噎住了，半天才说：“你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弟来玩？你要是不想，你直说，我让他们明天就走。”
“我没不想。”
“那你这个态度……”
“王俊雄，”我打断他，“我在养胎，你有什么事，自己处理。”
说完，挂了电话。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挂电话。
过了一会儿，又打了过来，我没接。
又过了一会儿，发了条语音。
我点开，听见他叹了口气，说：“行吧，那你好好休息。”
语气很无奈。
好像我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06
国庆第三天，事情开始发酵了。
起因是婆婆李秋菊在亲戚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我那天下午正躺着，我妈举着手机冲进来：“你看，你婆婆在群里说你了！”
我拿过手机一看，群里大概三十个人，都是王家的亲戚。婆婆的语音有七八条，我点开第一条——
“我跟你们说，我那个儿媳妇，怀孕了就娇贵了，躲回娘家享福去了。我儿子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伺候我小儿子一家，累得瘦了一圈。”
第二条：“我大儿子命苦，娶了个这么不懂事的媳妇。”
第三条：“我小儿子一家好心好意来旅游，她倒好，连面都不露，这是摆脸色给谁看？”
后面还有几条，越说越难听。
群里开始有人附和：“现在的年轻媳妇，确实不像话。”
“秋菊姐你受委屈了。”
“要我说，你儿媳妇就是欠收拾。”
我妈气得脸都红了：“你看你婆婆说的这叫什么话！”
我没说话，翻到群里。
王俊雄也在群里，他回了一句：“妈，你别说了，她怀孕了。”
婆婆秒回：“怀孕了就不管家里的事？你弟弟难得来一趟，她倒好，跑回娘家当大小姐去了！”
王俊雄没再回复。
我把手机还给妈，说：“不用管她。”
“不管？她这么败坏你名声！”
“她说的那些话，谁信谁傻。”
“你这丫头！”我妈急得跺脚，“你就不生气？”
“生气，”我说，“但生气能怎么着？跟她对骂？传出去更难听。”
我妈气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坐下来，翻着群里的消息，一边翻一边骂：“你看看你这个小婶子，‘嫂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她懂什么？她怎么不来伺候？”
我笑了一下：“妈，你看，这不就都露出来了吗？”
“露什么？”
“他们的嘴脸。”
我妈看着我，愣了一下。
我说：“现在急的不是我，该急的是我婆婆。她说得越难听，王俊雄越抬不起头来。”
“你就不怕王俊雄站他妈那边？”
“他站哪边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他欠我的，必须还。”
我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长长叹了口气：“你比你妈有主意。”
那天晚上，王俊雄打了好几个电话。
我没接。
他又发了好几条消息：“我妈在群里说的那些，我让她删了。”
“你别生气。”
“你什么时候回来？”
“老婆，你理理我。”
我把手机调了静音，翻了个身，睡了。
07
国庆第五天，王俊杰要给儿子王浩办生日宴。
王浩四岁生日，正好赶上假期，王俊杰提出要在酒店订一桌，大家聚一聚。
王俊雄打电话来：“我弟说了，让你一定回来。上次你没来，这次孩子过生日，你总得给个面子吧？”
“你回来吃顿饭就行，不用你干活。菜都订好了，就咱们一家人。”
“都有谁？”
“我、我弟一家、我妈、你、你爸妈。”他顿了顿，“你让你爸妈也来吧，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我笑了。
“行，”我说，“我回来。”
王俊雄声音里一下子有了精神：“真的？那太好了！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那好那好，我订好地方了，城中路的那个龙凤酒楼，二层牡丹厅。”
挂了电话，我跟妈说了。
“你回去？”妈皱着眉头，“你婆婆那脾气，你能受得了？”
“不是我受不受得了的问题，”我说，“是他们能不能受得了。”
妈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我翻出打印好的银行流水，一张一张看过，装进包里。
还有手机里的截图，也整理了一遍。
妈问：“你带这些东西干嘛？”
“有用。”
她眼睛一亮：“你要跟他们摊牌？”
“到时候再说。”
六号中午，龙凤酒楼。
我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裳，画了点淡妆。不想让自己看着太憔悴，更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好欺负。
到酒店门口时，王俊雄站在那等我。
几天不见，他瘦了一点，眼圈有点红，下巴上长了胡茬。看见我，他立马笑了，迎上来：“来了？快进去，菜快上了。”
我没笑，跟着他进了包间。
牡丹厅，大圆桌，坐满了人。
婆婆李秋菊坐在主位，看见我，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没说话。
小叔子王俊杰坐在她旁边，旁边是他老婆周翠萍，再旁边是六岁的王悦和四岁的王浩。
王俊杰站起来：“嫂子来了！快坐快坐！好久不见，嫂子又漂亮了！”
我没接他的话。
我爸妈也到了，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妈朝我使了个眼色，爸坐在那，表情淡淡的。
我坐下了。
王俊雄在旁边落座，给我倒了杯茶：“喝点水。”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
红烧肉、糖醋鱼、炖排骨、拌黄瓜、炒青菜……满满一桌。
婆婆先开口了：“今天是我孙子生日，大家吃好喝好。”
王俊杰举起酒杯：“来，咱们干了！祝我儿子生日快乐！”
大家举起杯子。
我没举。
婆婆看了我一眼：“怎么？不给面子？”
“我怀孕了，不能喝酒。”
“茶总该能喝吧？”
“能喝，但不想喝。”
婆婆脸色变了。
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王俊雄赶紧打圆场：“来来来，吃菜吃菜。老婆，你尝尝这个红烧肉，我特意让厨师少放了盐。”
我没动筷子。
王俊杰笑着说：“嫂子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我妈说话重了？”
我抬头看他：“你妈说话重不重，你心里没数？”
全场安静了。
王俊杰的笑容僵在脸上。
08
婆婆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什么意思？我说话怎么了？”
“妈，”王俊雄赶紧拦，“她怀孕了，情绪不好……”
“情绪不好就能这么跟我说话？”婆婆声音尖起来，“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人敢这么跟我甩脸色！”
我说：“我没甩脸色，我就是实话实说。你在群里说的那些话，我一句没忘。”
婆婆愣了一下：“我群里说什么了？”
“你说我摆脸色，说我娇贵，说我嫁到你们王家是享福的，对不？”
“我……”
“你说了就说了，我认，”我看着她，“但你儿子偷偷转给你小儿子十二万这事，你认不认？”
婆婆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王俊杰猛地站起来：“什么十二万？”
“你哥去年到今年，每个月给你转三千，还有几笔借款，加起来十二万。其中有六万，是我林家的拆迁款。你没收到？”
王俊杰脸色变了，看向王俊雄：“哥，她说的是真的？”
王俊雄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说话啊！”婆婆吼道，“你真转了？”
王俊雄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我……我弟买房子那会儿，一直跟我说差钱，我就……”
“你就动我的钱？”我说，“你动我林家的拆迁款？”
“我……我当时想着，先借给他，他有钱了就还……”
“他还了吗？”
王俊雄不吭声了。
王俊杰在旁边大声说：“那钱不是给的是借的，我会还的！”
“你什么时候还？”
“你……”王俊杰噎住了，“那你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事！”
“我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王家会当回事吗？”
我从包里掏出那沓银行流水，甩在桌上。
“看清楚了，白纸黑字，每一笔都清楚。”
婆婆手抖着拿起那沓纸，翻了几张，脸上越来越难看。
她看向王俊雄，声音发抖：“你……你真偷你媳妇的钱？”
王俊雄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孩。
“你糊涂啊！”婆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弟的事你管也就管了，怎么能动你媳妇的钱！”
“你什么你！你让我留点脸行不行！”
我看着我爸妈。
妈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爸坐在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攥着茶杯的手指发白。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孕检单从手机壳后面抽出来，放在桌上。
“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把话说清楚。”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你们王家的种。但要不要让他姓王，我说了算。”
“你什么意思？”婆婆问。
“意思就是，要么让王俊雄签协议，以后每一分钱都归我管，不准再往你小儿子那塞一分钱。要么——”
我顿了一下。
“这个孩子，我自己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