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近期有消息称，波兰正式公布了百亿级高铁项目招标预审名单。西门子、阿尔斯通、日立等企业悉数入围，但却不见中国高铁企业的身影。这份包含20列时速320公里动车组固定订单、最多35列增购权，外加30年维保及华沙检修基地建设的“大单”，手握全球高铁市场约七成份额的中国企业们貌似并不“感冒”。
表面看，这不过是一单生意，但深究起来，则可能代表着一批出海中企的避险情绪。
把镜头拉远，一种令人不安的规律正在浮现。2019年闻泰科技合规收购荷兰安世半导体、完成全部外资审查，但在2025年被荷兰政府援引冷战时期的《物资供应法》进行干预，导致全球半导体供应链陷入危机；过去几年，澳大利亚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先后对中资在北方矿业公司的股权实施限制增持、强制清仓，近期还直接剥夺了3家中国投资者的投票权及其他股东权利，逼中国股东“割肉”；2020年，敬业集团斥资收购濒临破产的英国钢铁公司并投入巨额资金，刚实现扭亏，就被英国政府临时接管，在今年7月16日更是通过法案，将英国钢铁强行收归国有。
这套“收割”的套路正愈发标准化：先以开放姿态吸引中国资本进入，待项目落地、技术转移、就业稳定后，再搬出“国家安全”大旗启动审查程序，将中国投资者扫地出门。每一次挥刀都打着国内法律的名义，让国际投资协定形同虚设。而且，“国内法大于国际投资协定”的套路，不是某个国家的偶然失范，竟成了一种集体默契。
换个角度看，同样在欧洲投标，同样是域外企业，阿尔斯通、日立这些企业为什么就不担心“被割”？
答案其实并不在商业层面。阿尔斯通所在的法国，和日立所在的日本，多年来与波兰同处一套政治安全架构之内，绑定程度很深。一旦出现纠纷，外交斡旋、经贸反制都有现成渠道可以动用。相比之下，在西方主导的规则体系中，中国出海企业长期处于被动接招的位置。商业层面的物美价优在“国家安全”的大旗面前脆弱不堪，因为地缘政治不讲性价比、不算“经济账”。
每当出海企业遭遇不公，“带剑出海”往往会成为热议的话题。既然“动武”不切实际，空着手任人宰割更不行，那么我们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打磨属于我们的“利剑”，对抗收割的“镰刀”。
一是加强法律反制能力。西方之所以敢反复动用国内法收割中国投资，是因为算准了被收割者缺少跨境法律武器还击。中企出海不能只带产品和资金，还要拥有参与全球规则建设的意识和能力。只有熟悉规则、融入规则，不怕麻烦、敢于“亮剑”，提升国际争端诉讼水平，让对方每一次试图收割时都付出代价，才能形成有效威慑。
二是加深利益捆绑的深度。多年来，中国企业习惯了只做产品和资金的输出者。而当技术、供应链、就业岗位等领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成为东道国产业链中不可替代的一环时，收割的成本就会指数级上升。中国企业需要主动构建自己的合作伙伴圈，才能避免在面对“镰刀”时孤立无援。
三是站稳道义制高点，面向当地民众，用真实的利害打破西方叙事。西方的惯常操作，是将自己的“安全审查”包装成维护国家利益，我们则要反复讲清一个事实：当国内法可以随意凌驾于国际投资协定之上时，破坏的是全球商业信用的根基。而“中资撤退”的后果也很明显——当招标方失去出海中企这一选择时，其飙升的采购成本和交付周期等一系列代价，最终只会由当地民众承担。
站在出海中企的角度，我们期待未来会建立一套国家力量与市场力量协同配合的出海护航体系。这套由多部门协同，能够从外交斡旋到法律反制，从规则对接到资金保障，层层设防、前后衔接的体系，将极大提升中企出海的安全性。相较于外国民众早已不陌生的“物美价廉”，这也是中国企业“走出去”眼下迫切需要的底气。（作者是浙江省贸易救济研究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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