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军事史上最孤独的阵法：只用一次就封神，却再没人能复制

中国军事史上最孤独的一个阵法，大概就是刘裕的"却月阵"了。

它只正经用过一次，就打出了以步制骑的巅峰战例；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刘裕本人死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个阵法。一个阵法可以达到如此高的程度，它的奥秘又是什么呢？

先把这场战争的情况介绍一下。

公元417年，刘裕率领北伐大军来到黄河岸边时，对岸的北魏也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刘裕派人向北魏明元帝拓跋嗣借道，意思是我要去攻打后秦，你让我过去。

拓跋嗣手下的谋士崔浩看得非常清楚，建议借用水路，让刘裕进入关中之后再派兵堵住他的退路，坐收渔翁之利。但是拓跋嗣认为刘裕借道是假的，北上攻魏才是真的，所以没有听从，反而派遣司徒长孙嵩带领十万人马驻扎在黄河以北，又派遣振威将军娥清、冀州刺史阿薄干沿着河边监视。

魏军骑兵几千人一直跟着刘裕的晋军走，晋军停下来的时候他们也停下来，晋军进攻的时候他们也进攻，不时地冲过来咬一口。

最后拖得刘裕起了火气，决定认真干一仗。

这场战斗的人员配备，无论怎样计算都是不合理的。刘裕这边登陆的步兵总共两千七百人，加上战车一百辆。对面的长孙嵩有三万铁骑，岸上的魏军前后共十万。

但结果是两千七百人把三万人打崩了，阵前斩杀了阿薄干，魏军“一时奔溃，死者相积”。

《资治通鉴》上对该阵法的记载非常详细：刘裕派遣白直队主丁旿率领七百人、一百辆战车先行渡河，在距离河边一百余步的地方布置成一个弧形阵势，两边都有黄河相接。就如一弯残月一样，叫做“却月阵”。每辆车上有七个持杖的兵，排列好阵势之后，丁旿在中间竖起一面白色羽毛旗帜发出信号。

魏军远远地看着没有敢动，他们不明白几百人在滩头上摆车要干啥。

刘裕要的就是他们“不明白”。他早就命令宁朔将军朱超石带着两千人、一百架大弩在船上戒备，等到魏军犹豫不决的时候，就马上派人上岸补充到队伍中去，每辆车上再增加二十个人，在车辕上立起盾牌。一百辆车组成了一道弧形的城墙，背水面敌，阵才真正成型。

奥秘的第一层就是“背水”。

骑兵最大的威胁就是迂回。平原上可以侧翼包抄、背后偷袭，步兵方阵一旦被围上，基本上就完了。刘裕把阵脚抵在黄河上，两侧用河岸卡死，魏军骑兵再快也无处下手，只能正面冲击那个弧形。但是弧形又把冲过来的骑兵兵力往中间挤，越挤越密，互相践踏；而晋军的弩箭和长槊，却因为这个弧形没了死角。

奥秘的第二层就是多种兵种拧成一股绳。

水军控制着黄河水道，防止魏军抄后路，并且可以随时接应撤退；车兵就是一百辆移动的城墙，抵挡住第一次进攻；弩兵用一百张大弩进行远程攻击；最重要的是“槊锤”这招。

刘裕并不是第一次遇到北方的骑兵。当年攻打南燕慕容超的时候，他用四千辆战车分列两翼，方轨徐行（战车并排缓慢前行），抵挡住了鲜卑铁骑。那一回是防守为主，没有太多的进攻，杀伤不足。却月阵，是他把那套车阵思路琢磨八年之后的升级版，既能挡住敌人又可以攻击敌人。

战斗过程最能说明问题。朱超石先让士兵用软弓小箭向外射，故意示弱。魏军乐了，这点人马，这种软箭，也敢打仗？三万骑兵从三面包围过来，越逼越近。进入射程之后，朱超石一声令下，百弩齐发，魏军死伤很多。

箭射完了，双方贴到近前。朱超石使出了大招，一千多支长槊被他截断成三四尺长短的短槊，装在弩机上（这是后世对"以锤锤之"的主流还原），然后用大铁锤狠狠地砸了下去。短槊如同巨大的箭一样射了出去，一箭就穿过了三四名穿甲的魏兵。史书记载的“一槊辄洞贯三四虏”就是这样的场景，阵前简直就是绞肉机。阿薄干，就栽在这样的混乱中。

奥秘的第三层是心理战。

刘裕赌的是魏军将领的骄傲和犹豫。他赌丁旿摆车的时候，魏军会因为看不懂而不敢行动；赌朱超石示弱之后，魏军就会轻敌冒进。任何一步赌错，滩头那点人瞬间就会被踏平，北伐也就完了。但是拓跋嗣、长孙嵩等人从头到尾没有把这支南兵放在眼里，所以他赌赢了。

这也正好回答开头那个问题，为什么却月阵只有这一次。

却月阵很挑剔地形，一定要背靠大河，没有大河作为依靠，弧形阵侧翼立刻就会暴露；兵种要求齐全，水军、车兵、弩兵、槊兵缺一不可，当时南北政权中能够同时操控水陆车弩的将领很少；主持却月阵的主将不好找，要懂得水战、车阵、心理战，并且要有绝对的权威来临机决断——刘裕一个人全占了。

而且，这阵型属于防守反击，是在被人堵在河边的时候才有的办法，不是用来主动进攻的手段。等到他去世之后，战车在城池攻防时代就变得越来越边缘化了，而“以车制骑”的战法也随之退出了历史舞台。

所以却月阵的秘密，并不是什么玄虚的阵图，而是一个把地形、兵器、兵种、人心都算得非常透彻的人，在恰当的时候，在合适的地方，为轻敌的敌人挖了一个合适的陷阱。

以弱胜强听上去很浪漫。真到了战场上的时候，弱者能够战胜强者，往往是因为强者的攻击正好撞上弱者备足全套的准备上。

刘裕的小名叫寄奴，他的出身很普通，只是一名卖草鞋的人。但是当他站在黄河边布下这阵的时候，就已经成了辛弃疾所写的“气吞万里如虎”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