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渔业改革受阻：20亿出口与生态平衡

围绕渔业改革的争议被暂时搁置后，新西兰是否应重新审视底拖网捕捞？政府颇具争议的《渔业修正案》再次引发了有关新西兰最常见、也最具争议的商业捕捞方式的讨论。

底拖网捕捞是指商业渔船拖着大型重型渔网在海床上作业。这是全球海底最广泛的人为扰动来源。数十年来，海洋科学家一直在新西兰周边海域记录其生态影响。尽管该法案涵盖广泛的渔业管理调整，争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它是否会削弱环境保护措施，而这些措施会影响底拖网等作业方式的管理。

在此前对一项重要提案作出政策转向后，渔业部长谢恩·琼斯上月将这项立法推迟到大选之后。但其中许多更具争议的改革内容仍未撤回，下一届议会仍可能重新提出。总理克里斯托弗·拉克森表示，底拖网捕捞对环境的影响，需要与其经济收益相权衡。

商业渔业雇用了数千人，每年创造约20亿新西兰元出口收入。它是一个重要的出口产业，尽管规模小于国际教育等行业，但与葡萄酒出口大致相当。不过，相关海洋环境研究表明，任何这种权衡都应更重视海洋生物多样性保护，以及支撑海洋健康的生态系统过程。

如今，新西兰是仅有的7个仍在国际水域使用底拖网捕捞的国家之一，也是唯一仍在南太平洋海山区域使用这种方法的国家。

对新西兰商业渔业而言，这种方式仍是支柱。2024至2025年度，底拖网捕捞渔获约224000吨，按数量计算约占全国商业捕捞总量的三分之二。

虽然商业鱼类资源受新西兰配额管理制度约束，但外界仍担心这种方式会影响脆弱的海底栖息地、资源已衰退的鱼类物种，以及作为兼捕对象被杀死的海洋哺乳动物。

海山之所以成为重点捕捞区域，是因为那里聚集着具商业价值的鱼类，如橙粗鳞鱼、黑长棘鲷和奥利鱼。但海山同时也是珊瑚、海绵和苔藓虫的栖息地，这些生物可存活数百年，生长高度可超过20米。这些生长缓慢的海洋“森林”支撑着丰富的海洋生物多样性，但在反复拖网作业后，往往需要数十年才能恢复。

海山所受影响之所以引起国际关注，是因为其恢复能力缓慢。但拖网捕捞的影响并不局限于海山，而是遍及海床。渔网掠过海底时，会搅动沉积物，使周边海水变得浑浊。这会掩埋贝类、海绵和珊瑚等滤食生物，也会让其他物种更难觅食和存活。

1992至1993年度到2017至2018年度之间，政府观察员记录到，拖网曾捕获超过4200只海洋哺乳动物，其中大多数未能存活。

环境影响也不限于被渔网直接捕获的物种。底拖网捕捞还会扰乱海洋中一些最重要的自然过程。海床是地球上最大的碳储库，在新西兰海域之下封存着数百万吨碳。拖网渔船扰动海床时，部分储存的碳可能会释放到水体中。

研究人员仍在评估，其中究竟有多少最终会加剧海洋酸化和气候变化，但海床碳的作用正受到越来越多科学关注。海床也是海洋生态系统健康的基础。沉降到海底的有机物，为生活在沉积物表面和内部的无数生物提供食物。

穴居生物会循环养分，并调节碳和氮，从而支撑周边海域的生产力。当拖网渔船刮过海床时，这些生物群落及其维系的生态过程都会受到干扰。

平衡点应在哪里？新西兰渔业界认为，底拖网捕捞已经受到严格监管，作业大多限于既有渔场，而且越来越多地采用旨在减少环境影响的技术。

行业组织“新西兰海产”还指出，新西兰专属经济区约三分之一海域已禁止底拖网捕捞，而渔民每年通常只在其中很小一部分区域作业。

即便如此，其累积影响范围依然可观。1990年至2025年间，底拖网捕捞在新西兰近500000平方公里海域开展过，面积几乎相当于新西兰南北两岛总面积的两倍。这表明，在粮食生产与环境保护之间，仍有进一步优化平衡的空间。

海洋科学家提出的一项建议是，将新西兰领海和专属经济区中的50%划为底拖网禁捕区。目前，在可捕捞水深范围内，也就是1600米以浅海域，只有约15%的水域禁止底拖网捕捞。

其他调整也可能有所帮助。比如，在此前从未拖网作业的海域开始捕捞前进行环境评估；设立避开最重要生态栖息地的拖网通道；以及在海洋保护区周边设置更宽的缓冲区。这些措施都可能在允许商业捕捞继续的同时，降低其环境影响。

随着《渔业修正案》暂时搁置，新西兰有机会从眼前的政治争论中退一步，重新思考在海产品生产与海洋长期健康之间，究竟希望实现怎样的平衡。

保护海洋生态系统并不只是一个环境目标，也是在为依赖这些生态系统的渔业长期韧性进行投资。若采取新的思路，海洋生态系统和渔业都更有可能在未来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