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那个姑娘去年五月从呼伦贝尔买了只三个月大的滩羊羔,托运单上写着“活体动物”,车厢里颠簸了三十八个小时——火车转大巴再换三轮,最后是她蹲在村口小卖部门口,用半袋玉米面哄着小羊跳下车。刚进门那会儿,真像捧回来一捧会喘气的云,软乎乎跟脚,叼她裤脚,半夜蹬被子还怕它冷,裹着旧毛衣当被子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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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过了立秋,它开始不对劲了。先是凌晨四点准时叫,不是“咩”,是“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混着破锣声,隔壁王婶拎着扫帚冲过来问:“闺女你家羊是不是快不行了?”她光着脚站在泥地上解释,嗓子发干,羊却在院里打转,尾巴翘得老高,眼里泛起一层油亮的浑浊光。
公羊没去势,七个月大角就硬得能划玻璃。有次它顶翻了院墙边的水缸,哗啦一声,碎片飞得到处都是,人摔在湿泥里,手肘擦破皮,它倒竖着耳朵站在那儿,鼻孔喷着白气,像刚赢了场架。后来请兽医来处理,人家摆摆手:“现在阉?晚了。脾气拧了,刀口一碰就炸。”
喂食更别提。青草得现割,隔夜就发黄;玉米秆得铡成寸段,粗了它嚼不动;冬天还得加豆粕和盐砖,不然蹄子噼里啪啦掉壳。有回下雪,草料运不进村,它饿得啃门框,木屑混着唾沫往下掉,半夜听见咔嚓咔嚓的啃咬声,心跟着一揪一揪地跳。
最折腾的是生病。十一月初它不吃不喝,鼻头干裂,耳朵耷拉下来。兽医说“羔羊肺炎”,打针灌药三天,夜里两点还得起来测体温,温度计刚塞进去,它一扭头甩得老远,药水洒在棉袄袖口上,怎么洗都留着股苦腥味。
后来村里有人问:“这羊卖不卖?”她摇头,又点头,第二天却悄悄把羊牵到镇上,托熟人送去了屠宰场。杀完她没敢去看,只听说肉切开泛红发柴,炖了一下午,汤面上浮着一层黄腻的油,邻居路过门口直皱眉:“啥味儿啊这是?”
现在她刷短视频,手指停在一只歪头啃胡萝卜的羔羊上,弹幕飘过“云养羊快乐”“电子牧羊人”。她笑着点个赞,放下手机,窗外楼下刚修好的小区景观池里,几只白鹅正扑棱着翅膀追着水波跑。
你要是真动过念头,先摸摸自己家门框——那上面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弯弯的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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