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今天进办公室的时候,手机举在胸前,表情像是刚发现自己的工资被偷偷扣了一笔。
“你们看这个没?三大运营商那个新规,”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搁,“19元200G的流量卡,以后买不到了。”
李姐正在泡茶,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不让卖了?”
“不是不让卖,”老张往下翻,“是8月1号起,所有第三方线上渠道全部关停。淘宝、京东、抖音、拼多多——全没了。以后买卡只能去官方App或者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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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姐端着茶杯走过来:“那价格呢?”
“价格直接翻倍,”老张说,“官方渠道在售的套餐,最低39元50G左右。以前19块钱能买200G,现在39块钱只给你50G。”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李姐先开口了:“这叫什么?变相涨价?”
“消费者都这么说,”老张念了一段网友的评论,“‘这不是简单的涨价,是直接把便宜的选项给掐没了’。”
“你那条新闻具体怎么说的?”甄姐问。
老张把手机举到面前:“三大运营商同时发的公告,8月1日起,所有线上第三方渠道——包括电商平台、直播间、短视频橱窗——全部停止销售手机号卡。官方说法是:‘为保障用户权益和数据信息安全,对互联网渠道号卡订购业务进行统一规范’。以后只能在官方App、小程序和实体营业厅办卡。”
“然后第二天就执行?”李姐问。
“第二天就执行。”老张说,“效率比平时修宽带快多了。”
甄姐放下茶杯:“这速度,比平时修网络快多了。”
老张往下翻:“官方说法是,最近有商家冒充运营商卖卡,骗用户信息。所以要关停所有第三方渠道。但消费者不买账——‘整治乱象是应该的,但不能一棍子打死吧?’有网友直接说,这哪是整治,这是变相垄断价格,不让低价卡入市。”
甄姐想了想:“这个‘19元200G’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以前刷抖音也老看到,总怀疑是假的。”
“大部分是真的,但有条件,”老张说,“很多是两年期优惠套餐,到期后恢复原价。以前你可以到期注销,再买一张新的。现在第三方渠道一关,你想换都换不了。”
“等于把后路堵死了。”
“对。”
李姐想了想:“我以前也办过一张9元100G的卡,用得挺好的。”
“那你算幸运的,”老张说,“现在抖音、淘宝、拼多多上已经搜不到三大运营商的卡了。有个郑州的曹女士,她和家人都在电商买大流量卡,‘十几块钱一百多个G’,现在担心自己的卡还能不能用。她说官方能有差不多的价格她能接受,但如果很贵,‘我可能就要犹豫了’。”
“她能接受的心理价位是多少?”甄姐问。
“一个月七八十块。”
“以前十几块,现在七八十——涨了五倍。”
“问题不是涨价本身,”李姐说,“而是‘便宜选项’这件事消失了。”
“有律师说了,”老张翻到那段,“三大运营商联合出台政策抬价,可能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
甄姐说:“他们是在同一时间、用同样的方式、做同样的事——说不是商量好的,谁信?”
“而且,关停第三方渠道,正规商家也跟着遭殃,”老张说,“有个在电商平台卖卡的店主,一个月能卖一两万张,现在三大运营商的卡全停,等于直接失去了工作。他说:‘我们正规商家从来看不到用户的数据信息,如果有一些违规的商家,你可以处罚,可以清退,对于正规经营商户没必要一刀切’。”
“用消灭问题的方式制造新问题。”李姐说。
老张继续翻手机:“有个商丘的刘女士算了一笔账,她现在是29元210G的套餐,换成官方的39元50G,每月至少多花10块,流量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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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外卖骑手、学生、自由职业者这些重度用户来说,”老张念道,“50G根本不够用。”
“我以前采访过一个外卖骑手,”甄姐说,“他说一个月最少用150G。导航、接单、看地图、传照片——全是流量。如果换50G的套餐,他一个月得超多少流量?”
“超了就得额外花钱买流量包,”老张说,“那一个月的话费可能远远不止39。”
“以前19块钱能解决的事,现在可能要花上百块。”
“不止是涨价的问题,”李姐说,“是‘便宜选项’这件事本身消失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甄姐先开口了:“这个事,让我想起以前快递柜收费的事。”
“怎么讲?”
“一样的感觉,”甄姐说,“免费的东西用习惯了,突然告诉你没有了。你不高兴,但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李姐说:“以前运营商卷价格,老百姓能捡便宜;现在卷不动了,开始卷规则。只要把便宜的选项掐掉,剩下的都是贵的——你只能选贵的。”
“这不就是变相涨价吗?”
“是。”
老张关了手机:“一个多月前,工信部刚要求运营商集中公示全量在售资费方案。现在第三方渠道一关,公示是公示了,但公示的价格比以前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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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量是刚需,”甄姐说,“你可以不喝奶茶、不打车,但你不能不用流量。”
“所以涨价没有商量。”
“不过话说回来,”李姐忽然说,“运营商这么做,他们不怕用户流失吗?”
“流失到哪儿去?”老张反问,“中国就这三家。你不选移动,就得选联通或电信。不管选哪家,价格都差不多。这跟十年前不一样——那时候还有虚拟运营商、有各种第三方渠道的优惠卡,现在全没了。”
“所以这是一次联合涨价。”甄姐说。
“可以这么说。”
“之前互联网套餐冲击运营商价格体系的时候,他们的思路是‘打不过就加入’——自己也做低价互联网套餐。现在思路变了——既然低价卡都来自第三方渠道,那我就把第三方渠道关掉。渠道一关,价格自然就上来了。”
“这就是垄断的优势——不需要降价竞争,只需要把竞争的门关掉。”
老张最后翻到一条评论:“有人问:‘那我19元的套餐会被怎样,开除吗?’网友回:‘到期不续了呀。’”
“轻飘飘的四个字,”甄姐说,“但对那些靠流量吃饭的人来说,这四个字值好几百块钱。”
李姐站起来续了杯水:“治理乱象没有错,但治理的方式不该是让所有人一起买单。如果因为少数人的违规,就让所有消费者失去选择——这个逻辑,在任何行业都站不住脚。”
“就像食品行业有假货,不会取消电商食品销售;网约车有黑车,不会关闭网约车平台。”老张说,“一个成熟的市场治理,不能因为有人违规,就把整个渠道封死。”
“那现在怎么办?”甄姐问。
“有专家说,”老张翻到那段,“直接取消线上低价大流量卡确实会引发阵痛,建议堵不如疏,采取分级管控。但运营商没选这条路。”
“为什么要选‘一刀切’?”
“因为‘一刀切’最快。”
老张关掉手机:“19块钱200G的时代结束了。不是因为它不挣钱,是因为它‘太便宜’了。接下来的问题不是‘还会不会有19元200G’,而是‘39元50G之后,还会不会再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三个人都没说话。那台空调还在吹,26度,正好。但手机里的流量套餐,不会再回到19块钱200G了。
“我昨天看到一个数据,”甄姐打破沉默,“2025年,中国移动互联网月户均流量超过25GB。这个数字还在涨。流量需求只会越来越大,不会越来越小。”
“需求在涨,价格却要涨——这不是市场的逻辑。”李姐说。
“但运营商有运营商的逻辑,”老张说,“他们需要利润,需要报表好看。低价流量卡虽然能拉新用户,但每张卡都在亏钱。关掉第三方渠道,把用户引到官方渠道,虽然流失一部分人,但留下的每个人都能贡献更多收入。”
“这是典型的‘杀熟’逻辑。”
“不叫‘杀熟’,叫‘养熟’——先给你甜头,等你离不开的时候,再慢慢收回去。”老张说,“那个‘19元200G’的卡,本身就是个鱼饵。现在鱼上钩了,该收杆了。”
“而且,”甄姐说,“这个时间点选得很聪明。暑假刚过半,学生开学前有一波办卡高峰。运营商在新规生效前不做预告,就在7月31号晚上发个公告,第二天直接执行——让你连囤卡的机会都没有。”
“就是不想让你囤。”老张说。
李姐看了看窗外:“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次涨价的说辞,跟当年快递柜收费、共享单车涨价、网约车补贴取消,都是一样的——‘规范化管理’、‘可持续发展’、‘为了用户长远利益’。每一句话都对,但每一句话之后都是更贵的价格、更少的优惠。”
“这就是‘习惯养成再收割’的套路,”甄姐说,“先用低价把你养进来,等你习惯了,再慢慢把价格提上去。”
“那这个习惯养成得还挺成功,”李姐说,“十几块钱用100多G,谁能拒绝得了?现在想收回去,用户肯定不干。”
“但用户的不干有用吗?”老张问。
“没用,”甄姐说,“你还能不用手机吗?你还能不上网吗?你还能不换卡吗?”
“不能。”
“所以,涨价没有商量。”
老张把手机放到桌上:“有网友说:‘19元200G的时代结束了,下个时代是什么?’
“下个时代?”甄姐冷笑了一下,“下个时代可能就是59元100G、79元150G——一步一个台阶,慢慢涨到你习惯为止。”
“有人说,运营商这是在测试用户的底线,”老张说,“先涨到39,看看反应。如果骂声不够大,那就继续涨。”
“骂声大不大,跟涨不涨价没有关系,”李姐说,“关键是,我们没有替代品。”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甄姐先把杯子放下:“其实运营商不傻,他们知道这次肯定会挨骂。但他们算过,骂归骂,换运营商的人不会多。只要你不换,骂完了还是得交钱。”
“那这场涨价之后呢?”老张问。
“之后?之后应该还会有什么新规的。”
李姐叹了口气:“说到底,这个问题的本质不是‘19元200G的套餐会不会回来’,而是‘一个行业在没有充分竞争的情况下,消费者的选择权可以被压缩到什么程度’。”
“国家有反垄断法,有价格监管,”甄姐说,“但三大运营商同时做同一件事,你怎么证明他们是商量好的?你怎么证明这不是‘市场行为’?”
“很难证明。”老张说。
“那就只能接受。”
李姐站起来续了杯水:“‘19元200G’可能不会回来了,但这件事留下的东西,比那个套餐本身更值得记住——它提醒我们,在那些看起来‘便宜’的选择背后,往往藏着一场正在等待收网的生意。”
“我昨天翻到一个老新闻,”李姐说,“2013年,三大运营商被要求取消‘不限流量套餐’。那时候也是说‘为保障网络公平使用’。结果呢?不限流量取消了,流量单价没降下来,反而涨了。”
“历史在重复,”甄姐说,“套路都一样——先用一个‘合规’的理由,把便宜的东西拿走,然后让你慢慢习惯更贵的价格。”
“那消费者怎么办?”
“消费者能怎么办?你不可能不用手机。你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在便宜的东西还在的时候,赶紧用;第二,在涨价的时候,尽量少用一点。”
“但流量是刚需,”甄姐说,“你没办法少用。外卖骑手不可能不用导航,学生不可能不上网课,自由职业者不可能不查资料。”
“所以涨价没有商量。”
老张站起来收拾桌子:“今天这个新闻,让我想起小时候去菜市场买菜。那时候摊贩之间竞争激烈,每天早上谁家菜便宜,大家就往谁家跑。后来菜市场被超市取代了,价格统一了,你再也没办法‘挑便宜的买’了。”
“你觉得通信行业也在经历这个过程?”
“我觉得它在经历一个比菜市场更彻底的‘统一’——不是说没有竞争了,是竞争的方式变了。以前运营商比谁便宜,现在运营商比谁更懂得‘定价’。”
“那最后赢的是谁?”
“最后的赢家,永远是规则制定者。”
李姐拿起杯子:“‘19元200G’走了,但它的离去留下的那个问题,还在——当一个行业不再需要通过降价来吸引用户,那它靠什么留住用户?”
“靠习惯。”老张说。
“靠习惯,和没有选择。”
甄姐走向门口:“下次换套餐的时候,多看一眼价格吧。不是因为它会变便宜,是因为它不会再变回便宜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流量提醒弹出来:“您当月流量已使用18.5GB,剩余1.5GB。”那个数字从19元200G的时代遗留下来,它已经成了最后一份廉价的记忆。当手机屏幕上的流量提示再次亮起时,新的账单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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