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1999年10月29号晚上，香港长洲岛。
一个穿咖啡色上衣的年轻男人从屯门新墟打完电话，搭船到了长洲。
穿过东堤小筑度假村，沿着沙石滩走到一个废弃焚化炉前面。
他搬开一张白色床垫，底下压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他不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一个便衣警察。
他那天晚上是回去处理尸体的。
塑料袋里是一个女人。
她叫柯丹，35岁，港大医学院研究员，单身，身家200万。
死前被人喂了安眠药和哥罗芳，捂死在东堤小筑一间度假屋里。
身上财物被洗劫一空，信用卡被拿去旺角周生生买了两块劳力士女表。
杀她的人一共三个，都是她的朋友。
其中一个叫杨嘉仪，22岁，是柯丹在港大做课题研究时招的助理。
一个叫梁绮华，21岁，便利店店员，左眼失明，初三辍学替母亲还赌债。
还有一个叫郑文杰，28岁，无业，赌棍。
郑文杰他爸是高级警督，他妈和他舅是警长。
他中学开始赌，高中毕业之后除了赌什么也不干。
他爸妈管不了他，他主动跟家里断绝了关系。
他搬到屯门新墟一间地下室，隔壁便利店有个小姑娘叫梁绮华。
从小被欺负到大，没有朋友。
他给她买零食，陪她说话，在她值班的时候等她下班。
他是她这辈子第一个对她好的异性。
有一天晚上他把她拉进自己的出租屋，跟她发生了关系。
梁绮华一直是知道杨嘉仪存在的。
杨嘉仪是郑文杰在ICQ上加的第一个好友，两个人第一次线下见面就发生了关系。
杨嘉仪后来跟一个银行职员陈建堂谈恋爱，陈建堂很喜欢她，借了她很多钱，还一度打算跟她结婚。
她一边跟陈建堂交往，一边继续跟郑文杰保持关系，她把陈建堂借她的钱交给郑文杰。
郑文杰同时有两个女朋友，一个替他借钱，一个对他言听计从，他都不喜欢。
他嫌她们没钱。
柯丹是通过杨嘉仪认识郑文杰的。
杨嘉仪在港大给柯丹当助理，陈建堂快要跟她求婚了，她必须把郑文杰这个二号男朋友转手。
她把柯丹介绍给郑文杰当女朋友。
柯丹不知道郑文杰是什么人，只知道朋友介绍了一个男的，长得还行。
接触了几次，一起打过麻将，一起吃过饭，带回家做过客。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已经跟杨嘉仪保持了三年的性关系。
也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女朋友在屯门便利店上夜班。
1999年10月21号，他们三个约柯丹去长洲岛玩。
杨嘉仪和梁绮华提前去荔枝角买了哥罗芳和安眠药，用梁绮华的身份证租了东堤小筑一间房。
郑文杰跟柯丹说晚上去长洲提前庆祝万圣节。
柯丹下班之后去中环跟他碰头，上船之前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说要跟朋友去长洲玩，第二天早上回来。
进了房间之后，郑文杰让柯丹坐着等舞伴化妆。
杨嘉仪和梁绮华戴着万圣节面具，拿着沾了哥罗芳的毛巾从后面捂住她口鼻。
她拼命挣扎，咬伤了杨嘉仪的手指。
但很快就没力气了。
郑文杰把她手脚捆起来，用胶带封住她的嘴。
她醒了。
郑文杰又给她灌了安眠药和啤酒。
她又晕了。
他们开始翻她包里的东西，动作太大又把她弄醒了。
郑文杰拿了个白色枕头压在她脸上，杨嘉仪和梁绮华按着她的手脚，他整个人坐在枕头上，一直到她不动了。
他们把她装进黑色塑料袋，抬到海边扔进水里。
后来发现尸体被潮水推回来了，又抬到废弃焚化炉，用石头和床垫盖住。
第二天一早就坐船回了港岛。
杨嘉仪戴着柯丹的眼镜去银行柜台取钱，柜员觉得长得不像，没让取。
她又去旺角周生生刷柯丹的信用卡，买了两块女款劳力士。
有一块没买成，因为她填不出柯丹的预留地址。
杨嘉仪以柯丹闺蜜的名义给柯丹她妈打了电话。
说柯丹跟男朋友吵架了，情绪崩溃，被自己带回公寓安抚了，让阿姨别担心。
她每天打一个电话，编柯丹和那个男朋友怎么认识的，怎么吵架的。
一直到柯丹她妈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
说你女儿在澳门替她男朋友担保借了8万块，现在人失联了你得还。
柯丹她妈说不可能，她女儿最恨的就是赌博。
挂了电话就报了警。
郑文杰被抓之后在法庭上说他根本没想杀柯丹，是杨嘉仪趁他上厕所的时候把人捂死的。
他说他患有膀胱炎，经常要插尿管，对女人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他还给杨嘉仪写信，要她改口供，把谋杀说成误杀。
他在信里跟她说，本案若由高院某三名法官审理，便属硬仗，最重要是将案件由谋杀转为误杀。
杨嘉仪说是郑文杰提议抢劫柯丹的，工具是他买的，药是他灌的，人也是他一个人捂死的。
她和梁绮华只是帮忙弃尸和刷信用卡。
梁绮华说了同样的话。
但梁绮华也说了另一件事。
她说郑文杰强行把她拉进出租屋的那个晚上，她告诉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让第二个男人碰自己。
她不恨他。
他让她帮忙杀人，她就帮忙了。
陪审团商议了11小时，判定三个人谋杀罪名全部成立，终身监禁。
郑文杰听到判决的时候很平静。
杨嘉仪和梁绮华哭到站不住。
柯丹她妈后来跟她爸离了婚，搬回了江西老家。
那栋东堤小筑后来成了香港最出名的自杀圣地，每年都有人在那里烧炭。
我不知道柯丹被朋友从后面捂住口鼻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起她之前被人欺骗的那些事。
但她出事之前给她妈打的那个电话，是我见过最让人难过的细节之一。
她说妈，我跟朋友去长洲岛玩，明天早上回来。
她到死都不知道那几个朋友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把哥罗芳和安眠药买好了。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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