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会迟到被处长拦住,不准我进去开会,台上的市长却站起身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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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市政府大楼厚重的玻璃门时,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爽的地方。十月的秋雨带着刺骨的寒意,混杂着老城区下水道泛上来的淤泥,将我的制服牢牢地贴在脊背上。每走一步,灌满泥水的皮鞋就会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极其突兀的“吧唧”声,留下一连串浑浊的脚印。

墙上的挂钟指针毫不留情地指在九点二十分。全市防汛应急调度扩大会议已经开始了整整二十分钟。

我抹了一把脸上不断滴落的雨水,顾不上大厅保安异样的眼神,夹紧腋下的防水文件袋,快步朝三楼的第一会议室奔去。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不知是因为刚才在齐腰深的积水中连续跋涉带来的体力透支,还是因为这种高级别会议严重迟到所带来的本能恐惧。

我是一名基层的街道办事处干事,负责辖区内最老旧的青年路片区。从昨晚开始,罕见的特大暴雨袭击了这座城市,青年路片区因为地势低洼,排水系统老化,积水在凌晨时分就已经漫过了居民楼的一楼窗台。

为了确保不漏一户、不落一人,我和同事们在冰冷的水里泡了整整一夜。就在一个小时前,当我准备赶赴市政府参加这场要求各街道一线负责人必须参加的汇报会时,网格员突然跑来告诉我,孤寡老人刘大爷又偷偷跑回了他那摇摇欲坠的平房里。

刘大爷是个倔脾气,耳朵又背,他跑回去是因为老伴儿的遗像还挂在墙上,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当我蹚着快要没过胸口的泥水冲进他家时,水面上漂浮着各种锅碗瓢盆,他正站在床上,死死抱着那个相框,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连哄带骗,最后是用床单把他和相框一起绑在我的背上,一步一步从随时可能发生漏电和坍塌的死胡同里背出来的。把老人安顿到救援皮划艇上的那一刻,我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点,紧接着便发疯般地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在暴雨中狂蹬了两公里赶往市政府。

三楼到了。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红地毯,吸音效果极好,将外面的风雨声彻底隔绝。那里安静、明亮、温暖,甚至空气中都带着淡淡的茶香,和我刚刚经历的那个满是泥腥味、哭喊声和绝望感的世界仿佛是两个平行宇宙。

我放慢了脚步,呼吸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第一会议室的两扇暗红色实木大门紧紧闭着,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我们局里的王处长,他穿着笔挺的白衬衫,深色的西裤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原本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在看清是我的一瞬间,他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恼怒和不可思议。



我硬着头皮走上前,压低声音喊了一声:“王处长。”

“你看看几点了?”王处长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压低嗓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严厉地斥责,“全市的防汛调度会,市长亲自主持,你一个基层代表迟到将近半个小时,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

“处长,青年路那边有突发情况,有个老人没撤出来,我去捞人……”我急切地想要解释,同时下意识地想往门前走。

“站住!”王处长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他的手碰到我湿透的衣袖,像是触电般地缩了回去,脸上的厌恶之色更浓了。

他上下打量着我。我的头发正往下滴着黄褐色的泥水,脸上沾着不知从哪蹭来的黑灰,制服的扣子在背人的时候崩掉了两颗,露出了里面同样湿透的秋衣。最糟糕的是我的裤腿和鞋子,裹满了散发着腥臭味的污泥,站在红地毯上这短短几十秒,已经洇出了一大片难看的污渍。

“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王处长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愤怒而微微发抖,“里面坐着市领导,坐着各局委办的负责人。你这副模样进去,是想给局里丢人,还是想给街道抹黑?你知不知道今天这场会议有多重要?市电视台的摄像机就在里面架着!”

“可是处长,我负责的青年路片区情况最复杂,会议要求每个片区必须现场核对疏散人数,我的数据是刚刚在一线摸排出来的,我必须进去把这份名单交上去。”我拍了拍腋下那个用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数据交给我,我等会儿递进去。”王处长不容分说地伸出手,“你现在,立刻去洗手间把自己清理干净,然后回你的街道去。这场会你不要参加了,会后的处分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不行,处长。”我固执地捂住文件袋,那一刻,我也说不清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也许是冷水泡了一夜让我的大脑失去了变通的能力,也许是刘大爷在皮划艇上那绝望又感激的眼神还在我眼前晃动。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堆数字,那是一百七十二个鲜活的生命,是目前安置在临时帐篷里急需物资调配的人。

“上面有些特殊情况,比如有几个重病号需要紧急调拨医疗设备,我必须当面和指挥部对接清楚,别人说不明白的!”我往前顶了一步。

王处长彻底怒了,他压低声音怒吼:“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你这样进去,不仅你自己要倒霉,连我也要跟着挨批!不知分寸,不懂规矩!”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把我往走廊的另一头推。我一夜未眠,体力早已透支,被他一推,脚下湿滑的皮鞋没踩稳,一个踉跄撞在了旁边的黄铜垃圾桶上。

“咣当”一声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在同一时间,会议室里原本通过麦克风传出的市长讲话声,戛然而止。我和王处长都僵住了。王处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完了。

几秒钟后,那扇厚重的暗红色实木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了。开门的是市政府的秘书长,他皱着眉头看出来,目光越过王处长,落在了狼狈不堪的我身上。



“外面怎么回事?市长在讲话,不知道保持安静吗?”秘书长低声训斥。

王处长赶紧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态,微微弯着腰解释:“对不起秘书长,是下面街道的一个年轻同志,迟到了不说,还不讲规矩硬往里闯,我这就让他走……”

“让他进来。”

一个低沉、浑厚,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透过半开的门缝,从会议室的主席台上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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