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跟着女局长下乡,她突然问我:你也没结婚不如咱们两个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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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的夏天,雨水特别多。那辆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在泥泞的乡间土路上颠簸得像一条缺氧的鱼,发动机发出嘶哑的轰鸣。我双手紧紧把着方向盘,手心全都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雨刷器勉强拨开的一小块视线。

坐在副驾驶上的是林青,我们局里的副局长。她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阴沉沉的天,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那年我二十八岁,在局里算是个业务骨干,但因为家里穷,一直没能成家。在那时候的小县城,二十八岁还不结婚的男人,走在路上都要被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淹没。林青比我大四岁,三十二岁,也是单身。



一个女人,在这个年纪坐到了副局长的位置,背后的风言风语可想而知。有人说她眼光高,有人说她脾气硬,甚至还有人偷偷编排她的作风问题。但在我眼里,她只是一个工作拼命、偶尔显得异常疲惫的普通女人。

那次下乡,是为了解决青石村的果园承包纠纷。原来的承包户老李头觉得村委单方面毁约,带着几个本家兄弟把村委大院给堵了,甚至扬言要动刀子。县里很重视,局长在外地开会,这块烫手山芋就落在了林青手里。局里没人愿意跟她蹚这趟浑水,我倒觉得无所谓,便主动请缨给她开车兼当助理。

吉普车在距离青石村还有两公里的地方彻底趴窝了。排气管进了水,无论我怎么拧钥匙,发动机除了发出几声沉闷的咳嗽,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车坏了?”林青转过头问我,语气里听不出慌乱,只是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估计是分电器进水了,这会儿雨太大,没法修。”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有些愧疚地看着她。

林青沉默了两秒,果断地推开车门,“走吧,打伞过去,事情今天必须解决,不然老李头他们真闹出什么事来,谁也担不起。”

那两公里的泥路,我们走得异常艰难。雨衣在狂风骤雨面前形同虚设,泥水很快就灌满了我们的胶鞋。我走在前面,尽量挑稍微平坦一点的地方下脚,林青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中途她滑倒了一次,膝盖重重地磕在石头上,我赶紧回身去扶她。她的手很凉,但却借着我的力道迅速站了起来,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沾满泥水的裤腿,继续往前走。

到了青石村村委,场面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乱。老李头带着人堵在屋檐下,村干部在里面门窗紧闭。看到我们两个像落汤鸡一样走进来,人群安静了一瞬。

林青没有摆任何局长的架子,她甚至没有先去擦头发上的水。她走到老李头面前,指了指旁边的一条长板凳,声音不大,但在雨声中却听得清清楚楚:“李叔,咱们坐下说。我是县农业局的林青,您的事,我今天给您办。”

那一场调解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天黑,我看着林青坐在那条长板凳上,手里端着老李头老伴倒的一大瓷缸子热水,用流利的当地方言跟他们掰扯政策、算经济账。她不打官腔,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老李头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到后来的半信半疑,再到最后的连连点头。

当众人在调解协议上按下红手印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外面依然是倾盆大雨,雷声滚滚。



老李头有些过意不去,非要留我们在家里吃饭,林青婉拒了。她知道村里人过日子不容易,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村支书打着手电筒,把我们送到了乡镇上的招待所。

说是招待所,其实就是乡镇政府大院后面的一排平房,平时用来接待上面下来检查的干部。因为大雨,镇上停了电,招待所的老大爷打着一盏煤油灯,给我们开了两个相邻的房间,又拎来两瓶热水。

“这天气,连个热乎饭都吃不上,委屈领导了。”老大爷搓着手,有些局促。

“没事,大爷,有热水就行。”林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回到房间,我赶紧脱下湿透的外套,用毛巾擦干头发。肚子饿得咕咕叫,我翻出包里带来的两包方便面,拿上两个搪瓷缸子,去敲了敲林青的房门。

门开了,林青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是那种很普通的灰色运动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借着昏暗的烛光,我看到她的脸色非常苍白,嘴唇甚至有些发紫,显然是冻坏了。卸下了白天的强悍与干练,此刻的她,显得有些单薄和脆弱。

“林局,吃点东西吧,暖和一下。”我举起手里的方便面。

她侧过身,让我进去。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书桌和一把木椅子。桌上点着半截红蜡烛,微弱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我们没有说话,默默地撕开方便面的包装,把面饼掰碎放进搪瓷缸里,倒上开水,然后用一本书盖上。等待面泡开的这几分钟里,房间里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和偶尔的雷鸣。

“今天辛苦你了,陈平。”林青看着跳动的烛火,突然开口。

“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局你才辛苦,那个老李头出了名的难缠,要是换了别人,今天这事绝对下不来。”我实话实说。今天我是真切地佩服她。

林青苦笑了一下,伸手拢了拢耳边的湿发,“什么难缠不难缠的,老百姓就是图个理,你把理给他说明白了,把账给他算清楚了,他心里踏实了,自然就不闹了。”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黯淡,“可惜啊,有些道理能跟老百姓讲通,跟自己身边的人,却怎么也讲不通。”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局里关于她的传闻,我多少听过一些。据说她以前有过一个未婚夫,也是机关里的,后来因为林青工作太忙,升迁得又比他快,男方觉得伤了自尊,就在结婚前夕退了婚。从那以后,林青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干巴巴地劝了一句:“林局,别想那么多了,面差不多了,赶紧趁热吃吧。”

我们揭开书本,方便面的香精味混合着热气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散开来。在那个年代,那味道竟让人觉得格外踏实。我们各自端着搪瓷缸子,呼噜呼噜地吃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吃完面,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刚走到门口,林青突然叫住了我。

“陈平。”

我转过头,看着她。她没有看我,依然盯着桌上那半截快要燃尽的蜡烛。烛光映照着她的脸庞,她的神情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迷茫。

“我听说,你妈最近又在到处托人给你介绍对象?”她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掩盖得几乎听不见。

我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是啊,老太太着急抱孙子,觉得我再不结婚就真打光棍了。可是……人家一听我这条件,连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基本上见一面就没下文了。”

林青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的目光,清澈、疲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就在那个雨夜,伴随着窗外的一声闷雷,她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陈平,你也没结婚,不如咱们两个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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