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西安事变亲历记》《张学良口述历史》《蒋介石日记》《杨虎城将军传》《西安事变档案汇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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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一个白发苍苍、年近九旬的老人,走出了那扇关了他整整五十四年的门。
外界以为他会激动,会崩溃,会有某种戏剧性的宣泄。
然而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话——"我对不起蒋先生。"
这个老人,是张学良。
而台湾退役中将帅化民在一档节目上,说出了一番话:"张学良被软禁大半辈子,其实一点也不冤。西安事变那天晚上,蒋委员长身边的奉化警卫,几乎被杀了个干净。"
那期节目播出后,争议持续了很久。
这些士兵全都来自蒋介石的故乡浙江奉化,其中许多人更是蒋氏宗族的亲属。
那一夜死的那些人,是蒋介石自溪口起家时一路追随的心腹班底,他苦心经营的根基,就此遭受重创,折损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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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骊山脚下,那个凌晨的枪声
1936年12月的陕西,已经入了严冬。
临潼县城以东,骊山北麓,华清池。
这里因唐玄宗与杨贵妃的故事名扬天下,温泉水汽四季氤氲,亭台楼阁错落其间。
但1936年12月4日之后,它成了蒋介石督促"剿共"的临时行营。
蒋介石自这一天起驻扎于此,随行的除大批军政要员外,还有他最亲信的一批警卫人员。
这批人里,有相当一部分来自浙江奉化及周边县份,是跟随蒋介石多年、出生入死的老兵,另有宪兵第三团的一部分人员负责外围戒备。
蒋介石的卧室在五间厅最东侧一间,侍从室主任钱大钧住在紧邻的西侧,秘书萧乃华在最末一间。
整个五间厅周围,由侍卫约八十人分层把守,华清池外院另有宪兵第一团一个排担任外围警戒,最外层则由东北军第105师派出的一个团负责更大范围的外围巡逻。
这最外层的东北军,正是即将对蒋介石动手的人。
12月12日凌晨两时许,东北军卫队二营营长孙铭九与骑六师师长白凤翔、副师长刘桂五一同乘车离开西安,直奔临潼。
与此同时,卫队一营营长王玉瓒先行出动,骑着三轮摩托沿途向各据点传达部署:外面的人不准进入华清池,从里面出来的人一律扣押。
凌晨四时许,王玉瓒率第一连逼近华清池第二道警戒圈,当即向门前哨兵开枪。
枪声一响,整个华清池的守卫体系立刻进入战备状态。
但仓促应战与有备而来之间,本来就不是对等的较量。
担任值班步哨的卫士张华是蒋介石的奉化同乡,成为这场冲突中第一个牺牲的人——他在试图关闭大门时被击中,当场死亡。
中尉区队长毛裕礼随即组织人员占据前院假山,利用地形向冲入的东北军猛烈射击,很快阵亡。
少校侍卫官蒋瑞昌、中尉特务员汤根良、中士卫士洪家荣、厨师周少山等人,先后在这场激战中身死。
蒋瑞昌是蒋介石的远房堂弟,浙江奉化人,一个人端着步枪撂倒了数名东北军士兵,为蒋介石的逃跑争取了宝贵时间,最终身中多弹,倒在华清池大门外的青石板上,年仅二十六岁。
参与行动的东北军官兵事后回忆,警卫部队的抵抗比预想的要激烈得多,几乎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伤亡代价。
整个华清池内外,激战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蒋介石在枪声中惊醒,来不及穿鞋,在侄子蒋孝镇的搀扶下翻墙逃出,跌入墙外七八尺深的乱石沟,脊背受伤,一只鞋也丢失了。
他跌跌撞撞爬上骊山,藏身于山腰一处大石旁边的荒草丛中,瑟瑟发抖,等待天亮之后被搜山士兵发现。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激烈战斗,华清池内的抵抗终于被完全粉碎。
根据后来的统计,蒋介石侍从室人员及警卫队在这次战斗中共有十七人伤亡,其中九人当场死亡,八人受伤。
然而死亡名单远不止于此。
这场突袭中,受影响最大、职务最高的死亡者,是蒋介石的侍从室少将高参兼第三组组长蒋孝先。
蒋孝先,字昭卿,1900年生于浙江奉化溪口,是蒋介石的堂侄孙,1924年进入黄埔军校第一期,此后随蒋参加北伐,逐步成为蒋介石在警卫体系中最核心的族亲依靠。
事变之夜,蒋孝先在事变发生前夜外出打牌,事变当晚乘车从西安返回临潼,途中被东北军拦截。
他自报姓名与官职,东北军随即将其押往华清池,后由总指挥刘多荃下令就地枪决。
蒋介石后来为其追授陆军中将,其遗体运回奉化,葬于溪口镇西北飞凤山下。
除蒋孝先之外,宪兵第二团团长杨国珍在华清池廊桥阻击中胸口中弹倒地,宪兵第三团团长杨震亚在回廊激战中阵亡,国民党元老邵元冲在西安城内的同步行动中于逃跑时被流弹击中,两天后因失血过多去世——他是西安事变中死亡级别最高的国民党元老。
蒋介石的警卫体系之所以伤亡惨重,主要有三点:卫队与东北军一度混居同一园区,双方识别体系混乱;
宪兵团长级军官大多选择死守,导致高层集中阵亡;突击时间选在凌晨四时,警卫状态最为松散,难以有效组织。
很多人只记得西安事变是"兵谏",是"逼蒋抗日",却没有人认真去统计那个凌晨倒下了哪些人,他们来自哪里,叫什么名字。
那些从奉化老家跟出来的子弟、那些在黄埔一期就跟着蒋介石的老兵,就这样倒在了西北的冷夜里,再没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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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东北军为何走到这一步
要理解西安事变为什么会发生,必须从1931年往前追。
1931年9月18日夜,沈阳柳条湖,日本关东军自炸南满铁路,以此为借口向东北军驻地北大营发起进攻。
这就是九一八事变。
根据张学良晚年的口述历史,九一八事变当晚不抵抗的命令,是张学良自己在北平下达的,与蒋介石无关。
蒋介石当时不在南京,在从南京去江西的军舰上,9月19日到了南昌上岸之后,才从上海方面得知东北出了事。
张学良解释自己下达不抵抗命令的原因:一是判断失误,以为只是局部冲突;
二是认为东北军无论装备还是士气,都不是日军对手,打输了还得割地赔款。
不抵抗的结果是,东北军三十万人撤入关内,东北大地拱手落入敌手。
这笔账,先是整个东北都记在了张学良头上,舆论骂声铺天盖地。
接下来几年,张学良带着这支无家可归的军队,被蒋介石调来调去,转战华北、陕西,承担的是"剿共"任务,打的是中国人的仗,望不见东北的方向。
张学良前后四次向蒋介石进言抗日。
第一次在洛阳,借着给蒋介石祝寿的机会提出联合抗日,遭到申斥。
第二次,1936年11月,张学良递交了一份请缨抗敌书,要求率部开赴绥远抗战。
第三次,蒋介石重返西安,带来的不是抗日部署,而是继续剿共或将东北军、西北军调离陕甘的方案。
第四次,1936年12月7日,张学良只身赶到临潼华清池,痛哭陈词,依旧被严辞拒绝。
四次,全部失败。
与此同时,东北军的情绪已濒临临界点。
1936年12月9日,西安超过一万名大中小学生举行示威游行,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学生们打算前往临潼面见蒋介石,张学良亲自出面将学生拦下,哭着劝他们回去,并承诺用他的人格担保,抗日一定会实现。
张学良对学生说了这话,转过身去,他还没有任何实现这个承诺的筹码。
迫于压力,张学良和杨虎城秘密商定:无论如何不离开西安,但也不再为内战拼命。并主张再劝一次,先礼后兵。
最后那次劝说的机会,给了1936年12月7日。
张学良一个人赶到华清池,声泪俱下。
蒋介石不为所动。
12月11日午夜,张学良与杨虎城在西安新城杨虎城公馆开了最后一次会,确定于次日凌晨同时行动:东北军负责临潼华清池,西北军负责控制西安城内的各处要地和大员住所。
各自行动,各自负责,在同一个时刻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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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张学良亲送蒋介石回南京,等待他的是什么
1936年12月25日,西安事变经过十三天的斡旋谈判,达成和平解决。
蒋介石同意停止"剿共"、释放政治犯、改组国民政府、实行抗日——这些条件口头承诺,没有签署任何正式文件。
谈判期间,中方代表周恩来赶赴西安参与斡旋,最终促成局势平息。
1936年12月25日,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张学良亲自护送蒋介石回到南京。
然而就在两人下飞机之后,张学良便被软禁于宋子文公馆,等待审判。
这个结果,张学良大概是有预感的。
他选择送蒋回南京,在当时被很多人看作是一种骑士精神——既然发动了兵谏,就要亲自担责,不应让部下替他善后。
但也有人认为,张学良低估了蒋介石事后的处置决心。
1936年12月31日,南京军事法庭判决张学良"首谋伙党,对于长官施以暴行",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褫夺公权五年。
宣判之后不到一天,蒋介石即下令对其特赦——但所谓特赦,不是释放,而是交由军事委员会"严加管束"。
这个"严加管束",一管就是五十四年。
1936年12月26日,张学良被带到溪口雪窦寺旁的妙高台,开始了他的软禁生活。
随后,他被先后转移至浙江奉化、江西萍乡、湖南沅陵、贵州修文、贵州桐梓、贵州贵阳、重庆,最终在1946年10月被秘密转送台湾。
负责看守张学良的,是军统局直属的张学良管理处中校主任刘乙光,此后连任十三年,1948年晋升陆军少将。
刘乙光从溪口一路跟着张学良辗转各地,直到1962年调回安全局,前后"随护"张学良整整二十五年。
刘乙光的规定极其严苛:白天,执行内部警戒任务的特务必须站在张学良所住房屋十丈左右,晚上则需要站在寝室的窗外和门口;
负责外围的特务白天在远处站岗,夜晚移到内部位置放哨。
张学良的自由活动区域只有两百米,且只限于白天,黄昏后不能走出屋门。
1937年初,张学良被秘密转移到蒋介石的家乡奉化溪口,幽禁在雪窦寺。
就在这时,一场刺杀突然发生。
行刺者,是蒋介石的堂侄媳袁静枝——她的丈夫,正是在西安事变中被枪杀的蒋孝先。
袁静枝打听到张学良有去雪窦寺祈福的习惯,化装成香客埋伏其中。
就当她靠近张学良时,随行的于凤至忽然失去平衡,袁静枝下意识伸手相扶,错过了最佳时机。
后于妙高台附近设伏枪击,子弹偏离目标后被特务队长刘乙光抓获。
两次刺杀均以失败告终。
【四】刘乙光传达的那道命令
刘乙光,来自湖南永兴,黄埔四期毕业,早年与后来的解放军大将黄克诚是同学,由黄克诚推荐才得以报考黄埔。
1926年他甚至短暂加入过中共,次年离开。
这样一个背景复杂、来路曲折的人,被戴笠选中,从1937年起担任张学良管理处的实际负责人,一管就是二十五年。
刘乙光外表斯文儒雅,对人却极其严苛。
他对张学良的态度并非始终如一。
张学良多次向看望他的人提出换掉刘乙光,包括在1947年张治中私自前往探视时,再度提出此请求。
蒋介石始终没有回应。
1947年,蒋介石通过毛人凤向刘乙光传达指令:如果有人试图劫走张学良,必须全力阻止,并将张学良击毙。
张学良当时身处台湾新竹清泉温泉,与外界几乎完全断绝联络,曾一度因物资断供陷入极度困境,靠高山族人提供的番薯维持数日。
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忍饥挨饿的那段日子里,关于他的生死,已经有人拟定了备用方案。
在这一切起伏之间,张学良从未停止过争取自由的努力。
1956年,蒋介石迎来七十大寿,张学良送上一块瑞士名表作为贺礼。
蒋介石回赠了一根手杖,背后寓意耐人寻味。
从1956年到1958年,张学良曾四次给蒋介石写信,恳求获得自由,但这些请求如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得到正面回应。
1956年,蒋介石经由看管张学良的情报局少将刘乙光,向张学良传下一道指令,而当刘乙光当面把这道命令的内容复述给张学良听的那一天,张学良在日记里写下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