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
何贵初,马也,张保文.《异国失踪十三年》
黄干宗.《越战趣闻:越南两女兵捉中国男子当丈夫》
腾讯新闻《79年广西民兵支前被俘,自杀失败被越军押进深山,13年后重回祖国》2021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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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广西某个边境小村庄的村口,突然出现了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男人。
他皮肤黝黑,胡子拉碴,眼神却格外明亮,带着一种历尽沧桑之后才有的深邃。
村民们见了他,纷纷往后退,有人低声议论:"哪来的野人?"有孩子吓得跑回家,大人们也不敢靠近。
这个"野人",站在村口,久久一动不动。
他望着远处那几排熟悉的青瓦房,眼眶开始发红。
他太认识这个地方了——那棵老榕树,那口井,那条蜿蜒的泥土小路……每一样东西,他在万里之外的热带丛林里做梦,都梦见过无数次。
他叫黄干宗。整整十三年前,他从这个村子出发,去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
然后,他消失了。
没有战死沙场的消息,没有战俘营的记录,就这样,凭空从战场上蒸发了。
家里人以为他早就牺牲了,父亲在某个深夜哭得肝肠寸断,母亲则年年在他"忌日"烧纸钱……
可他没死。
他在越南的深山老林里,和两个越南女兵,过了整整十三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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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境烽烟,热血男儿踏上征途
1978年冬,中越边境的局势已到了一触即发的临界点。
这一年的风,比往年来得更早。
广西、云南沿线的村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紧绷。
越南在苏联支持下,将中国视为"头号敌人",背弃了过去中国对其的大量援助,国内推行激进的排华政策,驱逐了数十万华侨,没收其财产。
与此同时,1978年至1979年初,越军在中越边境频繁制造武装冲突,入侵中国领土、袭击边防军民,累计造成数百人伤亡。
曾经的援助对象,就这样把刀架到了援助者的脖子上。
自1978年初以来,越军不断蚕食中国陆地边境线,不断越界杀害中国军民。
黄干宗所在的广西亭子村,是这片边境土地上最普通的村庄之一,却也是遭受越军骚扰最频繁的地方之一。
黄干宗所在的亭子村,是一座地地道道的边境村庄,长期饱受越军的袭扰,村民们个个苦不堪言。
炮声夜里传来,鸡犬不宁,村民们从睡梦中惊醒,趴在土墙后面,等待着那声音渐渐消散,然后才敢出声。
黄干宗生在这里,长在这里。
从小便知道,南边那片山岭的另一侧是另一个国家,那里曾经来过的人会说些相近的方言,卖些相似的货物。
他出生农村,家庭经济条件虽不好,却有着一颗爱国的心,长大后一直想着如何报效祖国。
他的父亲黄大权是个本分的农民,靠着那几亩薄地把家里撑起来,黄干宗从小就明白,这片土地需要人守。
1978年12月7日,中央军委召开会议,决策发起惩越作战,12月8日下达了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的战略展开命令。
命令层层传达,落到边境的每一个村寨,也落到了亭子村。
至1979年2月中旬,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批参战部队共7个军22个师36万人云集广西、云南中越边境,并有参战民兵、民工70余万人。
这不是普通的军事调动,这是一场整个南疆都感受得到的战争前的聚集。
时年19岁的黄干宗,参加了民兵,希望可以在有生之年,狠狠教训侵略者,保家卫国。
他报名的那天,还没到换季的时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衣,跟着村里的几个同龄小伙往镇上跑。
没有人拦他,父亲黄大权只是站在院子门口,沉默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村路的转弯处。
然而,战争从来不是年轻人想象中那种单纯的刀枪相见。
战争是一项复杂而又繁琐的工程,不仅需要战士上前线与敌人肉搏,也需要战士在后方执行后勤工作;黄干宗和村里的民兵战友,被编入了支前民工队,主要负责为前线运送补给、救治伤员等后勤工作。
这个结果让他有些失落,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前线需要物资,物资需要人送,道理是一样的。
黄干宗是在1979年1月17日正式参加民工队的。
编入队伍之后,他才真正感受到战争的规模。
道路两侧停满了车辆和物资,扛着枪的战士和拉着板车的民工混在一起,往南涌去。
枪声从远处传来,时断时续,有时候一整夜都没有停歇。
黄干宗一心想要上阵杀敌,保卫国家,奈何他并未接受过专门的军事化训练,更没有上过正面战场,只能被分到后勤运输部队,负责往前线运送粮食弹药。
后勤的工作并不轻松,当时,中越边境的交通条件非常落后,只能用牛车、马车等落后的方式运输物资,不管刮风下雨,黄干宗都要赶着牛马穿梭于边境的深山密林中。
白天的路不好走,夜里更危险,越军的游击队常常藏在密林里,专门盯着后勤部队下手。
由于后勤部队战斗力紧缺,只好选择晚上行动,尽可能避免伤亡。
黄干宗跟着大部队跑了好几次,一直相安无事,没出过什么意外。
他以为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从参军到被俘,前后不到十天,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熟悉这支队伍里每个人的名字。
1979年2月17日凌晨4时半,集结在中越边境上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以9个军的兵力,从广西、云南两个方向对越南6个省11个县发起进攻。
大战正式打响,整条边境线上炮声震天。
这是黄干宗第一次真正近距离感受到战争的力量,脚下的土地都在抖动,天边的光亮时明时灭。
在那个轰鸣的夜晚,没有人知道,命运正悄悄拉开了另一道帷幕。
【二】枪口之下,落单的民工与两把刺刀
1979年2月25日,黄干宗所在的民工队,跟着大部队进入越南境内,当天晚上正在一处临时搭建的工棚里休息。
这一天,对越自卫反击战已经打了八天。
大部队的推进速度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广西边防部队迅速突破越军防线,攻占了高平等重镇。
后勤民工队紧跟在大部队后面,把粮食、弹药和医疗物资一批批往前线送。
那个夜晚的工棚,搭得很简陋,几根竹竿撑着油布,底下铺了些干草。
黄干宗躺在里面,听着远处断断续续的枪炮声,正在迷糊之间,夜黑风高的时候,民工队的宿营地遭遇越军炮火袭击;当时大多数民工都没有见过这个阵势,听到枪炮声,个个都心惊肉跳,只顾自己逃命,负责保卫支前民工队的解放军战士一时难以收拾局面。
谁知,在25日晚上的时候,运输部队竟同越军撞了个正着。
双方不过刚打了个照面,便立刻展开了激战。
后勤部队怎么也比不上专业化部队,很快便败下阵来。
电光火石之间,黄干宗的身边已接连倒下数人,战士们有的身中数枪,当场毙命,有的鲜血直流,力竭而亡。
指挥员的呼喊声淹没在爆炸里,没人知道该往哪里撤。
在求生本能的促使下,黄干宗撒了丫地乱跑,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一个猛子便扎进了密林深处。
跑进树丛,炸弹的光亮突然消失,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脚踩断树枝的声音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归部队。
身处这密林之中,越军随时都有卷土重来的可能,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黄干宗只能小心翼翼地穿行,控制自己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并不知道的是,大部队早已离开。
战事来得突然,大部队还以为失踪的黄干宗已经消失,况且前线急需这批物资,耽误不得。
就这样,一个人,没有枪,没有地图,被困在了越南境内的密林里。
黄干宗看见同村的民工一直朝着大部队所在的方向跑,他也跟在后面跑。
在路上没跑几分钟,没有配枪还落单的黄干宗,被两个从树丛中闪出来的黑影给拦住。
两把透着寒光的刺刀直接交叉架在黄干宗的脖子上。
凭着微弱的星光,他看清了眼前两个人的轮廓——不是男人,是两个女兵。
俘虏黄干宗的士兵是两个越南女兵,她们非常年轻,一个名叫黎氏萍,个子高高的,而另外一个则比较矮,叫做阮氏英,两人的性格截然相反,一个性格开朗外向,大大方方,阮氏英则比较内向害羞,不怎么和黄干宗说话。
面对面对视了几秒钟,黄干宗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绝望。
他听过太多关于越军俘虏待遇的说法,水牢、吊打、各种折磨,生不如死。
两把刺刀架在脖子上,他两腿一软,感觉自己完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出人意料。
等草棚搭建好了以后,高个子越南女兵走来,用蹩脚的普通话跟黄干宗说,她叫黎氏萍,矮个子女兵叫阮氏英,她们不要打仗,只要黄干宗答应做她们的老公,她们就不打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黄干宗愣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们不想杀她,她们想要的是另一件事——一件完全出乎他预料的事。
经过一番交谈,黄干宗得知,这两名女兵是附近村庄的妇女,因村中男性大多参战,被迫应征成为边防士兵。
她们带着战斗的恐惧与无奈,试图躲避战场的残酷。
遇见黄干宗后,便以俘虏他的名义藏匿起来。
黄干宗听懂了大概的意思,却接受不了。
他有家,有父母,有妻子,还有自己的村庄和土地。
但刺刀还顶着他,他能说的只有一个字:"不。"
没想到,看似柔弱的两名越南女兵,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内朝着黄干宗的两侧腋窝各打了一拳,疼得黄干宗两眼冒星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寻死了,紧接着,这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就这样被两名越南女兵拖进深山老林中。
他试图挣脱,没成功。
试图大喊,也没用,附近没有任何可以救他的人。
被越南女兵拿枪押解的时候,黄干宗曾经多次想趁夜黑风高林密之际跑掉,可每次没跑几步,就被追上来揍一顿,这两个打着赤脚的越南女兵,在密林中奔跑的速度非常快,格斗技术非常了得,黄干宗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
这一夜,黄干宗与亭子村的距离越拉越远,与那支民工队伍的距离越拉越远,而那片密林,则越来越深,越来越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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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深山草棚,有枪有绳的囚笼岁月
天亮之后,黄干宗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密林极深,树冠连绵,几乎遮蔽了所有光线。
脚下的地面湿滑,到处是腐烂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黄干宗发现两名越南女兵正在山腰一处稍微平缓的区域搭建草棚,再看看四周,没有其他人,他再次想逃离此地。
还没等他迈开腿,矮个子越南女兵马上跑过来,叽里呱啦说着越南语,还晃了晃手中的步枪,示意黄干宗不要跑。
黄干宗认为,大不了被一枪打死,于是迈开腿就跑。
结果,矮个子女兵追上来,一手抓着他的胳臂,一手将步枪背在身后,然后就是对着黄干宗一顿猛揍,使他动弹不得。
这名女兵打完黄干宗后,又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烤红薯递给他。
打完了给东西吃——这套组合拳,让黄干宗摸不着头脑。他盯着那个烤红薯看了很久,最后饥饿战胜了其他一切,接过来吃了。
然而,黎氏萍两人也不管黄干宗的反对,而且她们两人只能听懂很简单的中国话,所以直接就在此定居了下来,并且严加看管黄干宗。
从此,黄干宗一直在这里生活了整整十三年的时间,并且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压寨丈夫"。
草棚搭好后,三个人正式开始了这段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生活。
草棚的位置选在山腰的一处洼地,四周有高大的乔木遮掩,既能防风雨,又不容易被发现。
黎氏萍和阮氏英对于野外生存显然极为熟悉,取火、猎食、辨别方向,样样拿手。
这两个女子当兵几年,身体素质和黄干宗一个农民几乎不相上下,加上对方有枪,黄干宗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两个女兵选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就开始在这里建造居所。
黄干宗没有停止过逃跑的念头。
草棚建好后两个月,他趁她们睡着的时候偷偷带着干粮跑了出去。
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他趁着阿萍两人还在睡觉的机会,带着一些干粮偷偷摸摸地离开了,但黄干宗本来就没有接受过正规的训练,也没有一些有关丛林求生的知识,仅仅走了一小段距离,他就被困在大森林里,而且受到瘴气的污染,最后中了毒晕倒在地。
醒来之后的阿萍和阿英发现黄干宗不在,立即出去外面寻找他,好在最后成功找到了他,在两人的精心呵护下,黄干宗的身体逐渐好了起来。
被瘴气毒倒,被找回来,被救醒,再被看着——这个循环重复了不止一次。
在往后的日子里,黄干宗也多次逃离越南的深山老林,可不是被马蜂群蜇伤就是被毒蛇咬伤,一次次命悬一线,一次次被越南女兵救活。
每一次逃跑的结局都一样,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草棚。
一开始,黄干宗和黎氏萍三人一直生活在最开始的那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并且将那里的自然环境加以改造,建造了一栋小草棚,三人在一起足足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黄干宗也逐渐和她们熟悉了起来,并称呼她们为"阿萍""阿英"。
时间在这片密林里以另一种方式流动。
他们3人居住的地方,偶尔也有越南猎户光顾,可没人愿意帮黄干宗一把。
他们也多次迁徙,根本不知道具体的日期和时辰,只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归。
为了不失去对时间的感知,黄干宗想出了一个办法。
每天晚上,黄干宗就用刀子在柱子上刻一刀,记作1天,日复一日,一千多道刀痕刻下去了,10几个年头过去了,黎氏萍和阮氏英学会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了,黄干宗也学会了一口流利的越南语。
柱子上的刀痕,是这段时间里唯一有序的东西。
与此同时,国内正在发生着黄干宗完全不知道的变化。
自卫反击战结束之后,越军又在两国边境上进行挑衅,不断制造流血事件。
此后数年,越军趁中国边防部队后撤之际,大摇大摆地占领了边境上两国交界线上的许多骑线点,再次非法侵占罗家坪大山、法卡山、扣林山、老山、者阴山等中国边境地区。
整个八十年代,中越之间的拉锯从未真正停歇,双方各自付出了代价,而黄干宗被困在那片山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亭子村里,黄大权等着儿子回来,一等便是再也等不着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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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刀痕千道,深林之内另一个家逐渐成形
一千多道刀痕,刻在草棚的木柱上,一刀一天,密密麻麻,像一首没有韵脚的诗。
三年过去,五年过去,逃跑的念头没有消失,但行动的次数越来越少。
最初几个月,他日日琢磨逃跑。
可深山如迷宫,野兽、毒虫随处潜伏;加之自己不熟越南语,外头还有巡逻队。
几回跌撞而返后,他只能暂且偃旗息鼓。
女兵对他并非完全粗暴。
猎获的野猪肉,先撕下一大块给他;夜里雷雨大作,她俩把干草垫给他睡。
两年过去,三人逐渐形成分工:黄干宗负责狩猎、取水、修整木屋;二女负责种植和警戒。
这种分工不是商量出来的,是一天一天磨出来的。
黄干宗渐渐发现,黎氏萍和阮氏英虽然用枪管束过他,却从未真的伤害他。
她们救过他,给过他食物,在他病倒时守着他。逃跑的路断了,仇恨却也一点点消磨殆尽。
林中岁月并非完全荒蛮。
他们用竹筒酿米酒,用藤条织篮;雨季涨水,被冲走的木桥又重新搭起。
生活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日出劳作,日落归棚,偶尔捕到大猎物就多烤一些,下雨就修屋顶,干旱就去找水源。
三个人在这片世界里,几乎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
1984年,寨子里多了第一声婴儿啼哭;1987年,又一个小女孩出生。
黄干宗为她们取了带汉字发音的名字,可在山风里,名字常被越南语的叫法掩盖。
五口之家就这么在战争的阴影和大自然的庇护下,度过了将近半个中国改革开放的黄金十年,却与外界完全绝缘。
有了孩子,一切都不一样了。孩子的眼睛是黑色的,笑起来露出小牙齿,叫他"阿爸",用的是中越混合的腔调。
黄干宗教她们用中文数数,教她们认自己名字里那个汉字的写法。
他不说,但他知道,这些孩子身上流着一半来自亭子村的血。
在这片没有时间的地方,时间本身却并没有停止。1984年至1989年,越南境内局势渐稳,边境炮声日稀。
可深山里信息闭塞,三个人始终以为战火未息。
有意思的是,他们对外界唯一的"窗口"是偶尔飘进来的废旧物品:罐头盒、打火机壳、甚至皱巴巴的香烟报纸,全被当作稀罕物收藏。
黄干宗虽然慢慢适应,但心底总绷着一根弦——毕竟家在中国,娘在村口。
一根弦,绷了十三年。
而就在第十三个年头,那根弦被一件谁也没想到的小东西给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