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们对热闹的供奉太勤
今夜，手机又亮了很久。
屏幕贴着脸，手指沿着同样的方向滑动，内容不断换，身体却几乎没动。
看着看着，眼睛发涩，脑子里仍旧不肯停，好像再往下划几下，就能碰到某个值得留下的东西。
可多数时候，留下的只是疲惫。
那种疲惫很奇怪，不像干完活后的累，不像走远路后的乏。
它更散，如屋里烧过香以后残留的烟，哪里都沾一点，却说不清从哪里开始。
我忽然觉得，刷手机很像上香。只是供奉的并非神明，而是热闹。
人把注意力交给屏幕，夜晚也跟着变薄了。那颗本该慢慢安静下来的心，被一束光牵着，迟迟回不到自己身上。
热闹最会伪装成必要，它让人以为自己在了解世界，其实常常只是被别人牵着情绪走。
刷得久了，心会被屏幕牵着走。旧友的动态照出比较心，陌生人的争论又把火气引到身上。钱包没有打开，人已经被热闹消耗过了。
这件事不能全怪手机，香案是人自己摆出来的。
若心里没有缝隙，外面的热闹也很难长久停留。白天已经被工作分走许多精神，到了夜里，还把最后那点清静交给屏幕，想想确实可惜。
手机当然不能扔掉，母亲的消息在里面，孩子的通知在里面，工作里的安排也常常从那里来。
它是工具，问题出在我们太容易把工具供起来。工具坐上神位以后，人使用它时，姿势就低了。
今晚，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屋子立刻空出一块。刚开始并不舒服，心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些跳动的画面，像烟没有散尽。过了片刻，才听见房间里原本就有的声音：杯子轻轻碰到桌面，窗外有车经过，自己的呼吸也慢慢回来了。
热闹退下去以后，人会先感到空，那并不一定是孤独，更像自己重新占回了房间。
原来夜晚并没有那么缺内容，只是被屏幕挤到边上。手机扣下去，时间才重新露出一点缝隙。
如果今晚就到这里，我大概不会遗憾少看了几条消息。
倒是会想起，有些话可以少说重些，有些人可以多陪片刻，身体也该早些休息。想到这里，屏幕再亮，也不值得供奉太久。
热闹还会来。今晚先不上香了。
作者：藏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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