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部尘封的档案里,有一卷编号特殊的专案材料,卷首批注只有一句话:“此獠不除,京都无宁日。”
批注者是时任公安部长罗瑞卿。
这卷档案紧盯的对象,正是当年军统保密局头号行动杀手,“赛狸猫”段云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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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云鹏生于1904年,河北冀县人,少年拜师学武,练出了一身窜房越脊的轻功,身体柔韧得像没有关节,能缩骨、能卸铐。
1920年代末,他在北平、天津一带专偷高门大户,几次被警方抓获,又几次在押解途中脱逃,江湖上因此送了他“赛狸猫”的外号。
抗战时期,他当过兵,后来被军统华北地区负责人马汉三一眼相中,收进行动组,从飞贼直接变成了拿薪饷的职业杀手。
要衡量他在军统杀手中的分量,光看出身还不够,还得看他到底干过什么。
1946年,军调部在北平期间,段云鹏奉命对中共代表叶剑英、滕代远进行监视。他不是在院外盯梢,而是直接翻墙潜入叶剑英的住处,窃取文件,还试图安放窃听装置,全程没有惊动警卫。事后军统内部将此视为一次“技术示范”。
前保密局北平站督察长徐宗尧在后来的交代材料里直言:“段云鹏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整个保密局没有第二个人能像他那样进出中共要员的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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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段云鹏在军统杀手中博得大名的,是1949年1月针对前北平市长何思源的那次爆炸案。
当时平津战役进入尾声,傅作义正在犹豫和谈,何思源为北平和平解放四处奔走。保密局下令杀掉何思源,用来震慑傅作义。
任务落到了段云鹏头上。他后来供述,自己带了助手,领了定时炸弹,深夜翻墙进了锡拉胡同何宅。他亲自上到屋顶,把炸弹安放好。爆炸在凌晨发生,何思源的二女儿何鲁美当场被炸死,何思源本人受伤,全家五口不同程度受伤。
这桩血案当时震动平津,保密局内部给段云鹏记大功。谷正文晚年口述时曾披露:“段云鹏的轻功加上胆量,在行动特务里就是头一把交椅。”
解放后,段云鹏随保密局逃台,但很快就被毛人凤派回大陆。1949年10月,他化名潜入天津、北平,与潜伏特务接上了头,组成“北平行动组”,目标直指刺杀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共最高领导人。
他命令潜伏人员绘制中南海周边地形图,自己则多次到长安街、景山一带踩点,甚至设想过在领导人车队必经之路安放炸弹。只是新生政权的警卫严密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始终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1950年初,北京市公安局破获了一起潜伏电台案,被捕特务在审讯中供出一个关键细节:他的上级身手极好,说随时会来取情报。根据体貌特征和行动特点,侦查员立即判断,此人正是段云鹏。遗憾的是,此时他已经循原路潜逃回香港。
公安部随即成立专案组,由政保部门负责人直接指挥。看过卷宗后,指挥部下了一个判断:段云鹏这种级别的杀手,毛人凤绝不会让他闲着,他一定会再回来。专案组的策略很明确,从香港入手,向外线延伸,在段云鹏身边布下情报网,等他下一次入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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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在1954年到来。
情报显示,台湾保密局决定再次动用段云鹏潜入大陆。不久,段云鹏先派联络员从香港到广州打前站。联络员一入境就被控制,经过突击审讯,供出了段云鹏的联络暗号和可能使用的落脚点,并同意在控制下继续与段云鹏保持联系。专案组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决定放长线,一定要活捉段云鹏本人。
1954年9月,段云鹏持化名证件从澳门潜入广州。他生性多疑,不断变换住处,最终选定了西关一处他认为绝对可靠的落脚点。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关系早已被公安部门掌握并控制。抓捕那天,侦察员在屋内临时加装了大功率照明灯泡。参加行动的侦察员后来回忆,段云鹏这种飞贼反应极快,他们特意选了午后他打盹的时候动手。门一撞开,几盏强光同时照住他的眼睛,他身子一挺就往窗户那边窜,但根本睁不开眼。四个人扑上去死死按住,他肩膀一抖想卸铐,抓捕人员就又加了一副铐,再用麻绳捆脚。他嘴里一直骂,还说江湖上没有这么个玩法。
人被活着拿下了,但这仅仅是个开始。如何把这个缩骨如无物的飞贼从广州安全押送到北京,才是摆在专案组面前的头号难题。
段云鹏此前有过多次从押解途中脱逃的记录,专案组不敢有丝毫侥幸。经过反复推演,最终决定动用空军的军用运输机执行押送任务,这是当时条件下最快、风险最低的方案。
登机前,段云鹏被戴上了特制的加重镣铐,手铐和脚镣之间用一根短铁链连接,使他无法直立行走,只能弓着身子小步挪动,彻底限制了他身体的活动范围。
他的双手被固定在前,手指之间塞满了棉花,防止他施展缩骨术脱出手铐。专案组还给他套上了一件特制的帆布拘束衣,衣袖在身后打结收紧,整个人被裹得像一捆货物。
负责押解的侦察员刘坚后来回忆,在从看守所到机场的汽车上,段云鹏一直试图用眼角余光观察路线,被押解人员发现后,又给他加戴了一顶遮住眼睛的棉帽。
上飞机时,四个侦察员前后左右贴身夹住他,另有两名持枪警卫在舱门两侧警戒。机舱内,段云鹏被单独固定在一个靠舱壁的座位上,手脚的镣铐又被用铁链与座椅的金属骨架牢牢锁在一起。整个飞行途中,他对面的两名警卫始终端着手枪,枪口从未离开过他的身体。
专案组的命令很明确:一旦出现任何脱逃迹象,可就地击毙。
飞机抵达北京西郊机场后,早已等候的囚车直接将段云鹏押往秦城监狱,直到他被关进专门加固过的单人监室,押解人员才解下他身上的层层束缚。
据当时在场的一名工作人员透露,卸下镣铐时,段云鹏长出了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你们这是把我当老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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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报回公安部,罗瑞卿当场说了一句:“好,抓住一个段云鹏,胜过消灭他一个师。”
段云鹏落网之后,专案组面对的是一场艰难的审讯战。他一开始态度极硬,什么都不吐。审讯人员摸清了他的性格,重江湖义气、对家庭尚有牵挂,同时出示了他亲信的口供,逐步撕开心理防线。段云鹏最终彻底崩溃,说出了那句话:“我认栽,只要不杀我,我全说。”
从这个人身上获取的情报,价值极大。公安部原副部长凌云在《段云鹏落网记》一文中披露,段云鹏最先交出的,就是保密局安插在大陆的多个潜伏组、台及全部关系人名单,其中包括他单线领导的北平、天津特别组。按照他的口供,京津两地一夜之间抓获潜伏特务近百名,缴获电台六部、长短枪数十支。其次,他完整供述了毛人凤亲自签发的针对毛泽东、周恩来等领导人的多种刺杀预案,其中涉及特种武器,甚至包括具体的执行时间和替代方案。这些信息让安全部门得以有针对性地调整警卫部署。第三,他交代了台湾保密局与大陆会道门、地主还乡团相勾连,计划在重要节点实施暴动的内幕。当时负责汇总供词的一位预审干部感慨:“他这一张嘴,把保密局在大陆的家底子泄了个底掉。”
段云鹏一直被关押到1967年10月11日才执行枪决。之所以拖了十三年,主要是因为他还具备持续的情报印证价值,同时留着这个活口,本身就是对台湾保密局的一种持续性心理打击。他的死,对反特斗争的分量,不是简单的一次处决可以衡量的。
前保密局北平站督察长徐宗尧在交代材料中透露过一个细节:“段云鹏被捕的消息传到台北,毛人凤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整天。从此,保密局几乎停止了向大陆派遣高级行动特务。”
谷正文后来也承认:“我们手里最好的一张牌,被中共活生生抽走了。”
对于新生政权的反特斗争而言,活捉并处决段云鹏,等于打断了敌特暗杀系统的脊梁骨,那些依靠个人奇技淫巧进行政治刺杀的特务模式,在人民公安铁壁合围面前,彻底破产。正如罗瑞卿当初所预判的那样,解决掉这样一个杀手,所起到的震慑效应,确实胜过消灭一个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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