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只给他发了两条微信。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把话挑明,没有让他在我和他妈之间选。
就是两条,讲的是事实,说的是数据,末尾问了他一个问题。
那是三伏天的第八天夜里,室温四十一度,我坐在汗水里,手机屏幕亮着,打完最后一个字,按了发送。
大约一个小时后,我听见了拉行李箱的声音。
婆婆走的那天晚上,没有人大声说过一句话。
但有些事情,就在那个沉默里,永远地变了。
我叫沈嘉,二十九岁,产后第八天。
丈夫叫贺川,公司做项目管理的,出差多,人老实,有时候那个"老实"是褒义,有时候是真的让人急死。
婆婆叫魏淑英,六十三岁,在老家是出了名的"热心人",张家的事情能帮一把,李家的忙绝对不推,见谁说谁好,也见谁给谁提意见。
提意见这件事,她做了一辈子,做顺手了,到了我这里,也不例外。
她是七月初来的,我预产期七月九号,她七月三号到,说要提前准备。箱子里装了两大包东西,草药、食材、老家的土鸡蛋、还有一本手写的"月子食谱",密密麻麻抄了两面,全是她那个年代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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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你放心,这一个月交给我,保准你恢复得比别人好。"
她进门,洗了手,第一件事是去厨房把各种食材归位,手脚很利落,嗓门很响亮,我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家里来了一阵风。
那股风,后来越来越大。
生孩子的经过,我就不细说了。
总之是熬过来了。
回到家,那是七月十三号,室外气温三十七度,室内更闷,婆婆已经把所有窗帘都关上了,空调关掉,遥控器放进了她的提包里,说月子期间严禁一切凉气。
"妈,空调……"我刚开口。
"不行。"她一刀切,"我坐月子那年,六月份,就一把蒲扇,一个月没碰凉水,熬过来了,你现在条件这么好,还有什么不行的。"
我闭嘴了。
那时候我还很天真地以为,这种事情,忍一忍,有的时候就自然过去了。
后来我发现,有些事,不是忍一忍能过去的,你忍,它只会越堆越多,最后压死你。
头三天,我还能撑着。
喝婆婆煮的汤,吃婆婆做的饭,盖着被子流汗,换衣服,再流汗,再换,一天能换四五件。
婆婆把这个看成是好事,"汗出来,体内的寒气才排出去,这是好现象。"
我默默地去查了一下"产褥中暑"。
中国每年都有产妇因为高温密闭坐月子而发生中暑、热射病、甚至死亡的案例。症状依次是:大量出汗、体温升高、心跳加速、头晕恶心,再往后,意识障碍,昏迷。
我把这段信息截图,发给了贺川。
贺川的回复是,"我知道,但是妈说的也有道理,老一辈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再撑撑。"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第五天,邻居吴姐来敲门,送了一篮子水果,进门就皱起眉,"哎呀,这屋里怎么跟蒸笼一样,空调不开吗?"
婆婆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语气平和,但态度坚决,"坐月子不能开,讲科学也讲不过老祖宗的规矩。"
吴姐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冲她笑笑,示意没事。
等吴姐走了,我去倒了一杯水,坐在床边,发现自己的手在轻轻抖——不是情绪,就是热的,那种热到身体开始抗议的抖。
我拿起体温计,量了一下,三十七度九。
不是正式的发烧,但已经在边界了。
那天下午,我给一个做护士的朋友打了电话,说了我的情况。
朋友在电话里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嘉,你现在的情况有危险,室内温度超过三十五度加上密闭,产后中暑风险非常高,你必须想办法把空调开了,不然你要出问题的。"
"但是……"
"没有但是,这是医学事实,不是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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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电话,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第六天,事情推进了一步,但不是我推的。
是孩子发烧了。
三十八度整,婆婆的第一反应是拿衣服来捂,我拦住,说去医院。
婆婆皱眉,"哪有这么严重……"
"我们去医院,妈。"
这次贺川站出来了,"妈,先去看看再说。"
也许是儿子说了话,婆婆松了口,我们去了医院。
大夫看完,说,"孩子没有大问题,但室内温度偏高,建议保持在二十六到二十八度之间,适当开空调或通风,否则孩子容易出现热性惊厥。产妇也一样,密闭高温对产后恢复没有好处,建议家属做好降温措施。"
贺川把大夫的话认真地录了下来,我看见了,心里松动了一下,以为他这次会说话。
结果回到家,他录的音没有播,只是把手机塞进口袋,对他妈说,"妈,要不……空调稍微调高一点开着?"
婆婆摆摆手,"大夫是年轻人,书本上的东西,我们老一辈人有实践,不一样的。"
贺川没有再说话。
那一刻,我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小块。
第八天的晚上,孩子睡了,婆婆进了她的房间,贺川坐在客厅刷手机。
我躺在床上,热得睡不着,衣服又湿透了,我没有叫他拿遥控器,没有再开口说空调的事。
我打开了微信。
我在发消息之前,想了很长时间。
我想清楚了一件事:我不是要和婆婆打架,我是要贺川知道,他的"和稀泥",正在造成实质的伤害。
我打出第一条消息:
"贺川,我今天量了室温,41.2度。我的体温是37.9,朋友说我已经处于产褥中暑的高风险状态。孩子今天是第二次去医院了,都和室温有关。我不想让这件事继续发展,但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答复:今晚,你能不能把空调遥控器要过来,开着空调让我睡一觉。"
发完,我等了十分钟,他回复了三个字:"我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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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就那么等。
大约过了两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过了三分钟,还是没有。
我发了第二条:
"贺川,如果你今晚做不到,明天我会打电话给我妈,让她来接我去她那边坐完剩下的月子。我不是要和你妈闹翻,我是到了必须保住自己的时候。另外我想告诉你:你今天录下来的那段音,如果不播,就永远没有用。你一直在录证据,但你从来不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