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产房外的走廊里,温度计显示38.6度。
护士推着我出来的时候,我听见婆婆第一句话是:"把空调关了,月子里吹风,以后骨头会疼一辈子。"
我刚生完孩子,会阴侧切的伤口还没缝完,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浸湿了病号服的领口。
我以为那只是一句随口的话。
直到四十天后,我拿起手机发了两条微信,整栋楼的格局,彻底变了。
我叫苏晚,今年三十一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嫁给陈默五年了。
我们住在武汉,那个每年夏天都会把人蒸熟的城市。
婆婆叫周桂英,是个从农村出来的女人,在城里住了二十年,身上还带着那种固执的乡土气息。她不是坏人,我一直这么告诉自己。她只是生活在一套我永远无法进入的逻辑里。
那套逻辑的核心是:女人生孩子,就是要受苦的。
"我生陈默那年,六月份,家里连个电风扇都没有,窗户都钉死了,照样过来了。"她每次说起这件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是骄傲还是怨念的东西。
我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是在怀孕六个月的时候,以为是她随口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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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听见是在预产期前两周,婆婆开始进驻我家,我才意识到,这不是随口说说,这是她的人生信条。
"晚晚,你这孩子太娇气了。"
这是她最常说的一句话。
我不吃香菜,她说太娇气;我不喝小米粥,她说太娇气;我坚持每天洗头,她皱着眉头站在浴室门口,说这孩子,就是太娇气了。
陈默每次都在旁边笑,"妈说得对,晚晚你多听听。"
我没有说什么。那时候肚子大了,行动不方便,我告诉自己,等生完孩子,慢慢再说。
孩子是七月初生的,剖宫产,手术很顺利,是个七斤二两的男孩。
陈默在手术室外面等着,孩子抱出来的时候,他哭了。那是我们结婚五年来,我第一次看见他哭,我以为我会被这个画面感动,但我当时其实没有太多感觉,因为我整个人还在麻药劲里飘着。
回到病房的时候,武汉已经是37度的高温。
医院的空调开着,病房里还算凉快,我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像一条刚被捞上岸的鱼,缓慢地、费力地呼吸。
婆婆进来第一件事,把空调温度调高到28度,然后拉上了窗帘。
"空调不能吹太低,月子里着凉,老了关节疼。"她把遥控器放到了电视柜上面,离床有三步远。
我没说话。我以为住院的四天,忍一忍就过去了。
28度的空调,加上武汉七月份的体感温度,其实也还好。
我以为这是底线。
出院的第五天,我们回了家。
家是陈默父母帮忙首付的,一套两室一厅,在老城区,房子建于九十年代,隔热很差,朝西,下午三点开始,整间屋子就像个烤箱。
我们家本来有中央空调的,是我们婚后自己装的,婆婆进来坐月子的第一天,把空调主机的开关直接拔掉了。
"月子里不能吹空调,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我问陈默,陈默说,"妈说的也有道理,以前农村哪有空调,不也过来了?再说就一个月,忍一忍。"
那是七月初,武汉的盛夏。
窗户是关着的。
我躺在床上,汗水把床单洇湿了一大片,我让婆婆帮我换一下,她叹口气,说:"哪有这么讲究的,汗湿了说明你身体在排毒,好事。"
孩子在旁边的小床上睡着,脸红扑扑的,后颈上起了一圈痱子。
我盯着那一圈痱子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那圈痱子是什么时候在我心里种下了什么东西,但后来想起来,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月子里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在蒸笼里度过的。
婆婆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熬猪蹄汤,煮小米粥,房间里飘着一股浓重的油腥气。她会在早上七点叫我喝汤,说要催乳;中午喂完孩子之后让我喝粥;下午继续喝汤。
我每天喝的汤,大概有两三斤。
"不喝怎么行,孩子要吃奶的。"
孩子的确在吃奶,但我那时候胃口很差,整个人闷在37、38度的房间里,热得根本不想吃东西,更别说喝那种加了酒酿的猪蹄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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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下午,我实在忍不住了,对陈默说,"你能不能跟你妈说,把客厅的风扇开着让进来,我真的很热。"
陈默去说了。
婆婆的声音从厨房传进来,不大不小:"风扇也是风,月子里不能吹风,这是常识,她怎么还不懂?"
我坐在床上,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滴在孩子的额头上。
我擦掉,又滴下来。
到了第十二天,我发烧了。
体温38.2度,陈默紧张起来,说要送我去医院。
婆婆说:"月子里发热很正常,是身体在排寒气,不用去医院,喝点姜汤发发汗就好了。"
陈默看看我,又看看他妈,说,"那……要不先喝点姜汤试试?"
我当时太难受了,没有力气争论。
我喝了一碗姜汤。
烧没退,到了下午,升到了38.8度。
婆婆从厨房端进来一碗红糖水,"你看,寒气没排干净,再喝一碗。"
我接过来,没喝,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自己摸出手机,打开美团,订了一盒退烧药,叫了即时配送。
外卖员把药放在门口,婆婆开门收的,她看着那盒退烧药,皱起了眉头。
"药不能乱吃,要母乳的,对孩子不好。"
我说:"我知道,这是哺乳期可以吃的布洛芬。"
她把药放在床头柜上,没说话,但那个表情我认识——是那种"你随便,反正后果自负"的表情。
我把药吃了,烧慢慢退了。
那天晚上,陈默过来陪我睡,我说,"你妈刚才那样,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也是好意,你别跟她计较。"
我没再说话。
窗外的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一丝,带着热气,但好歹是风。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转一件事。
我妈住在长沙,离武汉大概三个多小时的高铁。
孩子生下来的第一天,我妈打电话过来,问要不要过来帮忙,我说不用,婆婆在。
那时候我还以为这一个月会过得还好。
后来我后悔了,但我没有打电话叫我妈来,因为我不想让两个老人在我坐月子的时候起冲突,我以为我能撑住。
第十五天的时候,我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这边有点情况,你有空吗?"
我妈两秒之内回了:"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打字,删掉,再打,再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还好,就是有点热。"
我妈发了一个"???",然后打过来电话。
我妈不是那种多话的人,她在电话里听我讲了大概三分钟,然后说:"我明天早上的高铁。"
我说:"妈,不用,别搞得家里气氛不好——"
"苏晚,"我妈打断我,"你现在是产妇,不是外交官。"
我挂了电话,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我妈来的那天是第十六天。
她是下午到的,提着两大袋东西进来,进门看见满屋子的热气,什么话都没说,先从包里拿出一个温湿度计放在桌上。
那时候室温是39.4度,湿度82%。
我妈看了看数字,转身去找婆婆。
"亲家,这屋里的温度对产妇不安全。"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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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正在厨房熬汤,头也没回,"坐月子就是要热,捂一捂才能排寒气。"
我妈没跟她争,去客厅把空调开关插上了。
婆婆从厨房走出来,"你干什么?"
"开空调。"我妈说,"亲家,不是我不尊重老规矩,但我女儿刚才量了一下体温,37.5,你知道什么叫产褥感染吗?"
婆婆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