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村调查丨景德镇的窑火初心与乡村教育的真实图景

7月13日至18日，上海财经大学及上海财经大学附属中学千村调查江西景德镇乐平队一行17名师生，围绕“乡村教育高质量发展”主题，历经6天，赴江西省景德镇市乐平市开展调研，走访里汪村、港口村等10个行政村及里汪小学、双田镇中心小学、浮梁县臧湾学校3所乡村学校，访谈农户逾百户，完成入户、入村、入校问卷两百余份。上海财经大学党委副书记周国良、千村调查首席专家林晖、千村调查学生工作处丁晶一行参与调研。这支由本科生、高中生与带队教师组成的队伍，用笔尖与镜头记录下乡村教育的真实图景。

乡村人的教育观

从去年夏天初次参与千村调查，到今年七月再度奔赴乡野田间，王瑞晴的乡村调研步履从未停歇。这一次，她以上海财经大学千村调查江西景德镇乐平队调研队队长的身份带队深入乡村一线，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深入农村了解中国乡村教育的真实现状。

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臧湾学校

谈及本次入村入校调研的切身感受，王瑞晴坦言，她最直观的体会是乡村学校的硬件设施已然焕然一新。如今不少乡村学校配齐了美术、音乐专用教室，教学配套愈发完善。在走访的浮梁县臧湾学校，师生住宿、学生就餐均实行免费政策，切实减轻了乡村家庭的教育负担。

王瑞晴说，此次调研中，队员们了解到，2024年，乐平市完成85个农村中小学教学楼维修改造、操场硬化等建设项目；2025年，乐平市教育局采购电教设备30套，为16间音乐、美术教室添置器材。多媒体教室、智慧课堂正在走进更多村小。

里汪小学教室

“但同时我们也发现了一些问题，留守儿童太多了，很多孩子都是爷爷奶奶在带，放学后课业没人辅导，我能感觉到家长们都很焦虑。”王瑞晴说，此次走访学校的留守儿童约占三分之一，受访者大多是老人，他们甚至说不清孙辈的课业内容，但谈及教育，态度出奇一致，他们不知道孩子以后想干什么，能干什么，“但肯定得读书”。在发出去的上百份调查问卷中，多数家庭整体教育开支并不高。即便如此，农村家长自身日子过得拮据，却从不在教育上吝啬。

江西省景德镇市乐平市乐港镇里汪村

江西省景德镇市乐平市乐港镇里汪村

江西省景德镇市乐平市乐港镇袁家村

江西省景德镇市乐平市双田镇双溪村

乡村家庭的教育投入，往往是一笔没有预算的账，但从来没有一笔是被省下的。王瑞晴说，此次的调查问卷中，她格外留意那些关于“教育期望”的答案，在这一栏中，有村民回答“有见识、劳动和教育结合”，这些词从村民嘴里说出来时，她深有感触：原来乡村对教育的期待，早已不只是“成绩好”，乡村教育的痛点，从来不只是“缺钱”，而是“缺信息、缺方法、缺被看见”。

校园里的守护课

实际上，乡村教育在多年的发展中，除了肉眼可见的发展与变化，也有农村家长的焦虑与迷茫，更夹杂这基层教育工作者深陷其中的困局与无奈。王瑞晴说，此次参与调研的同学中，大部分是从小生活在城市的孩子，没有真正接触过乡村生活。出发前同学们充满着对田园牧歌的想象，真正到了乡村之后，才发现什么是真实的生活，乡村教育的现状尽管在逐年变好，但仍有很多难题待解。

洪春平是里汪小学的校长，他是男教师，却有学生喊他“妈妈”。这份亲近，是33年攒下来的信任。洪校长1993年参加工作，2024年调任里汪小学，他至今仍记得第一次发工资是402.5元，大部分是十元纸币。

402.5元的工资条，是1993年乡村教师的普遍起点。三十年后，乐平市农村小学教师人均年收入已大幅增长，但乡村学校的“人”依然比“钱”更难留住。

里汪小学的“阳光儿童之家”自2016年9月启动，专门面向留守儿童。学校现有82个学生，约三分之一是留守儿童。全校11名教师中有7名年轻教师，用“共享课堂”、“传递课堂”把优质资源引入乡村课堂。但现实的无奈也随之而来：音乐、美术老师都由其他科目教师兼任；经费不足、学生逐年锐减，“阳光儿童之家”项目最终“停摆”。

问及学校的未来，洪校长眼神望向远方，沉默片刻，只说：“不敢想。五年以后，这所学校还会不会存在。”他们就像是乡村校园里的守护者，倾尽全力，却不敢妄谈未来。

里汪小学洪校长访谈

窑火里的红色记忆

7月17日，江西景德镇乐平调研队举行了师生座谈会，上海财经大学党委副书记周国良、千村调查首席专家林晖、千村调查办公室丁晶参加。

座谈会

林晖以“走、识、爱、担当”回应同学分享。她指出，从“走千村、访万户、读中国”到今年的“入百校”，潜存调查团队真正走进了乡村教育的第一线，“这可能是新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的高校乡村教育调研。”她勉励同学们，首先要“走”出去，深入基层；然后才能“识”，增长见识；进而生“爱”，点燃对乡村的爱与责任；最终形成“担当”，思考如何为乡村教育贡献力量，“哪怕一个微小的烛光，能为乡村教育做点什么，这辈子也值了。”

校党委副书记周国良在总结讲话中充分肯定了调研团队的成果。他指出，千村调查是学校品牌的实践育人项目，受到了上级部门的高度认可。学校自2008年启动以来已坚持19年，明年将迎来第20个年头，“一件事做20年是很不容易的。”周国良勉励同学们，将调研中的所思所感转化为专业学习的动力，“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

7月18日上午，江西景德镇乐平调研队走进陶阳里历史文化街区。御窑厂遗址的砖缝里还嵌着碎瓷片，龙珠阁的飞檐下藏着几百年的窑火余温。非遗传承人现场展示青花技艺。

随后，团队来到景德镇陶瓷大学。在这里，陶瓷文化与红色文化深深交融：群雕《信仰》巍然矗立，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在瓷塑间铺展；46幅国画印刻作品，一画一印，对应着一种精神；瓷板《抗战家书》由焦到透、像被火烧过——烽火岁月里，一封家书何其珍贵。更让同学们触动的是创作者本身：大学生们利用社会实践走进红色遗址，赴兴国县采风、走访村民，为连照片都没能留下的无名英雄塑像，让红色基因在瓷板上“活”了起来。

景德镇陶瓷大学参观

从乐平的田埂到景德镇的窑火，6天很短，泥土与瓷土里的故事很长。乡村教育的灯火与千年瓷艺的匠心，在“传承”二字上相遇；17名师生带回来的，不仅是一摞摞问卷，更是一份对“公平教育”与“文化根脉”的沉甸甸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