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飞机落地沪市时，是下午三点。
我拖着行李箱混在人流里，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程霁川发来的酒店地址。
正准备叫车，那两个字眼像带着钩子，猝不及防撞进耳膜。
“沈绵。”隔着六年，他的声音穿过嘈杂的接机口。
不轻不重，却像一枚石子，精准投进我死寂多年的湖心。
我抬头，就看见程霁川站在几步开外。
他黑色长风衣裹着身形，即便什么也不做，周遭的气场也足以引得路人侧目。
六年光阴把他骨子里的青涩洗得一干二净。
我愣在原地，攥紧了手机，他怎么会亲自来？
“发什么呆？”程霁川走过来，“走吧，车停在地下。”
他动作自然地接过我的行李箱，动作流畅得仿佛这六年空白不曾存在。
“……谢谢。”我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笔挺的背影上。
那里曾经替我挡过图书馆的穿堂风，如今却隔着一整条银河的距离。
程霁川带我去停车场，远远地按了下车钥匙，一辆黑色路虎的车灯闪了两下。
我下意识拉开后座的门，手刚搭上门把手，就听见他说：“坐前面。”
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驾驶座旁，声音平淡：“我太太不在乎这个，你不用紧张。”
太太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沿着神经末梢扎进心里。
我暗骂自己矫情，关上车门，绕到副驾坐下。
车子汇入高架桥的的车流，沉默像黏稠的沥青，铺满了车厢。
程霁川目视前方，忽然开口：“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我望着车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你呢？”
“还行。”男人打了把方向盘，侧脸在光影里晦暗不明。
“你大学的时候不是说想留在沪市发展？后来怎么去了别的城市。”
我呼吸一滞，因为留在这，我就没法骗自己真的能忘了程霁川。
这句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我随口搪塞：“沪市离家还是太远，我待久了不习惯。”
不知道他信没信，车厢里又归于沉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四十分钟后，车开进了一家星级庄园酒店。
很快，我见到了喜帖上的女主角——林芷柔。
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裙，长发披肩，笑起来温婉得体。
“你就是沈绵吧？谢谢你专程过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路上累不累？先上去休息一下，晚饭我们订了餐厅，就在这附近。”
林芷柔讲话很客气，带着让人生不出恶意的真诚。
我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看向程霁川。
他正从后备箱拿出我的行李箱，只是淡淡说了句：“走吧，先进去。”
酒店大堂挑高极高，水晶吊灯垂下来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
路过的工作人员见到程霁川，统一躬身喊“程先生”。
我踩着柔软的地毯跟在他身后，只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
曾经那个会陪我挤食堂、抢图书馆位置的少年，如今西装革履，活在我触碰不到的云端。
电梯里，林芷柔柔试图活跃气氛。
“霁川其实很少跟我聊大学的事。但他特意去机场接你，你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
我垂下眼眸，声音干涩：“就是普通同学。”
光可鉴人的电梯门映出程霁川的脸，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晚餐定在外滩一家能看江景的餐厅。落座后，服务员殷勤推荐海鲜。
“程先生，今天的东星斑很新鲜……”
“不用。”程霁川放下菜单，打断得干脆利落，“海鲜类都去掉。”
我心里微微一动。
大学时，他总记得我对海鲜过敏。
一次火锅局，有人下了虾滑，他不动声色地将转盘挪开。
那时室友还笑他：“程霁川这细心劲儿，也就对沈绵有了。”
思绪未断，却听程霁川侧头，对林芷柔温声嘱咐：“你最近肠胃弱，别吃海鲜。”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是啊，过去这么多年，程霁川怎么可能还记得我的喜好。
等菜差不多上齐，林芷柔问起我的工作。
我笑了笑：“写点东西，算自由职业。”
她眼睛一亮，“那很厉害啊！”
她歪头：“霁川你是不是说过有个朋友文笔很好，大学的时候还拿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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