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坐月子的第十四天，我正给孩子喂奶，我妈王秀丽摸进屋来。
她嘴唇干裂，手指发抖，把一张存折塞到我枕头底下。
“这88万，你藏好，谁都不能说。”
她转身就走，门都没关严实。
我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后背一阵发凉。
一个农村妇女，哪来的88万？
第二天，我翻存折时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你妈精神有问题，存折是假的。”
我拿着纸条的手抖得不像样。
第三天，我让小姑子陪我去银行。
柜台的人说存折是真的，但钱是“待验证状态”。
我按她说的，把卡里的6万块转了进去。
当天晚上，手机响了。
01
女儿出生那天，我从产房推出来，走廊上就剩下我妈一个人守着。
婆婆吕玉琪听说是个闺女，扭头就走。
韩正豪连影子都没见着。
我妈一个人忙前忙后，跑手续、拿药、问医生。
后来我住院那几天，婆婆一次没来过。
老公倒是来了，站在床边看了两眼，说了句“你好好休息”，就接了个电话走了。
他走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他妈发来的消息：“生个赔钱货，还住什么院，浪费钱。”
我没说话，翻了个身，眼泪把枕头都打湿了。
出院那天，韩正豪来医院接我。
我妈替我抱着孩子，韩正豪帮着拎东西。
到家的时候，婆婆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公公韩建明在旁边剥花生。
“回来了？”婆婆头都没抬，“孩子晚上哭闹别吵着我，你睡沙发还是睡地上自己看着办。”
我说好。
婆婆说小卧室腾出来给你住，里面就一张床，一个柜子，连个放尿布的地方都没有。
我妈帮我把东西搬进去，看了看屋里的样子，眼圈就红了。
“依诺，要不……回娘家坐月子吧？”
我摇头。
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
我哥刚结婚，嫂子怀了三个月，家里本来就挤。
我要是带着孩子回去，嫂子肯定不高兴。
我妈也知道这个理，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月子的头几天，我基本是一个人熬过来的。
韩正豪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倒头就睡。
婆婆就住隔壁，但从来不帮我搭把手。
孩子哭了她嫌吵，孩子饿了她嫌我奶水少。
我每天就睡两三个小时，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有天晚上孩子发烧，我抱着她在客厅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婆婆起床看见我，第一句话是：“你干嘛呢？孩子哭了一夜我还以为谁家邻居吵架。”
我没搭腔，抱着孩子回屋。
孩子烧到39度，我实在撑不住了，打电话让韩正豪回来。
韩正豪说走不开，让我自己去医院。
我抱着孩子坐公交车，一路上腿都是软的。
到了医院，护士看我脸色不对劲，量了体温，39度5。
孩子打了针，我看完病，一个人抱着孩子往回走。
回到家的时候，婆婆正在厨房煮汤。
她看见我进门，说了句：“回来了？汤煮好了，你喝点。”
我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我做吃的。
结果走到厨房一看，锅里就剩点残渣。
婆婆说：“你小姑子来了一趟，把汤喝了，还剩点给你。”
我端着那碗汤，看着碗底那点残渣，一句话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妈来了。
02
我妈进门的时候，婆婆正带着小姑子郑英勋在客厅看电视。
郑英勋看见我妈，说了句：“哟，外婆来看外孙女了？空手来的？”
我妈笑了笑，没说话。
她手里确实什么也没拿。
我抱着孩子在屋里喂奶，我妈推门进来。
她坐在床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依诺，你瘦了。”
我说没事，月子都这样。
我妈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我枕头底下。
“这个你藏好，谁都不能说，尤其是你家那个小姑子。”
我低头一看，是一张存折。
上面写着“王秀丽”的名字，存款88万。
我当时就懵了。
“妈，这钱哪来的？”
我妈低着头，声音很轻：“把宅基地和门面房卖了，凑的。”
“你哪来的宅基地和门面房？”
我妈咬了咬嘴唇，说：“你外婆留下的。”
“外婆不是早就……”
“别问了。”我妈站起来，“你记住，这钱你收好，不到万不得已别动。”
她说完就要走。
我一把拉住她：“妈，这么一大笔钱，你让我怎么收？”
“藏在柜子夹层里。”我妈看了看门口，“别让你婆婆看见，也别让韩正豪知道。”
我说：“为什么？”
“我怕你婆婆惦记。”我妈的眼圈又红了，“你生了个闺女，她们家肯定不待见你。这钱是你的底气，你记住了。”
她说完这句话，推门就走了。
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声音：“亲家母怎么走了？不留下来吃饭？”
我妈说了句“家里还有事”，脚步声就远了。
我坐在床上，手里攥着存折，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我妈这个人我知道。
她一辈子没出过县城，连手机都用不明白。
她哪来的宅基地和门面房？
外婆去世前住的是一间老瓦房，村里早就拆了。
这个存折，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爬起来，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照。
存折看起来挺新的，封面的银行标志也没问题。
纸质偏薄，但也不像假的。
我把存折翻到背面。
我突然发现，存折里面夹着什么东西。
小心翼翼翻开一看，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你妈精神有问题，存折是假的。”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这是谁写的？
我妈写的？还是别人放的？
我赶紧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手心全是汗。
03
第二天早上，郑英勋一大早就来了。
她推门的时候我正在给孩子换尿布。
“嫂子，你气色不好啊。”她靠在门框上，“昨晚没睡好？”
“孩子闹。”我说。
郑英勋“哦”了一声，又说：“对了，昨天我听妈说，你妈来看你了？还带了什么东西？”
我说没带什么，就过来看了看孩子。
郑英勋笑了笑，没说话。
但我总觉得她那笑容有点怪。
这孩子平时不常来，最近倒是来得勤。
而且每次来，都要在屋里转一圈。
那天下午，我趁着婆婆和郑英勋出去买菜，翻出了那张存折。
我拿着手机，拨了那家银行的客服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我跟客服说了存折信息，问里面的余额是多少。
客服查了好一会儿，告诉我说：“您好，经查询，该账户目前显示余额为0。”
“什么？”
“该账户目前是空户状态。”
空户？
那存折上写的88万是假的？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慌了。
我妈骗我？
不可能。
我妈这辈子没骗过我，她肯定是被人骗了。
我把存折藏回柜子夹层，坐在床上想了半天。
最后我决定去银行柜台一趟。
但我不能自己去。
我还在坐月子，出门不方便。
而且我要是自己去，婆婆肯定要问东问西。
想来想去，我找了郑英勋。
郑英勋一听我要去银行，答应得特别痛快。
“行啊嫂子，我陪你去。”
她开车带着我去了银行。
路上她问我去银行干嘛，我说就想查一下账户的情况。
郑英勋也没多问。
到了银行，我抱着孩子，郑英勋替我排队。
轮到我的时候，我把存折递进窗口。
柜员看了看存折，又看了看电脑，表情有点奇怪。
“您好，您这张存折是真实的，但里面的金额……”
“是多少？”
“是88万，但属于‘企业批量代付待验证状态’。”
“什么意思？”
“就是说这个账户里确实有88万，但这笔钱是银行系统批量划转的，还没完全解冻。您需要用自己的银行卡向该账户转入一笔验证资金，才能激活。”
她说得很专业，但我觉得有点问题。
“验证资金是多少？”
“6万。”
“为什么是6万？”
“这是银行的内部规定，验证资金必须是整额的六位数。”
郑英勋在旁边插话：“嫂子，既然是真的，那就转呗，转完88万就到手了。”
我犹豫了很久。
但我还是照做了。
我把我自己卡里的6万块钱转了进去。
柜员打了张回执单给我：“24小时内能到账，您可以在家查一下。”
我拿着回执单，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回家路上，郑英勋一直在笑。
“嫂子，你看看，你妈对你多好，88万啊。”
我没说话。
我在想那个纸条。
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那张纸条是谁写的？
如果是假的，那88万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6万块转进去会不会有问题？
我翻了个身，看了看旁边的孩子。
她睡得正香。
我告诉自己，等24小时过去就好了。
04
那天夜里，我起来三次给孩子喂奶。
每一次，我都要看一眼手机。
银行发来的消息只有一条：“您已成功转账6万元。”
再没有别的。
第二天白天，一切正常。
婆婆在客厅看电视，韩正豪去上班了。
下午，郑英勋来了一趟，说帮我去银行再问问情况。
她走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嫂子，我问了，钱在解冻状态，明天应该能到账。”
我心里踏实了一点。
但那天晚上，我又翻出了那张纸条。
我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字迹很轻，像是用圆珠笔写的。
这不像是写给我妈的提示。
倒像是写给别人的警告。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把存折拿出来，仔细翻看。
存折的左上角有个钢印，是银行的标志。
我伸手摸了摸那个钢印。
凹凸不平，有点粗糙。
我记得银行钢印应该是很清晰的。
我在手机上查了一下真伪辨别的方法。
这一查，我心里凉了半截。
有人说，真存折的钢印边缘干净，不会模糊。
但这个存折上的钢印，边缘模模糊糊的。
我把存折翻了个底朝天。
发现存折背面靠近封底的地方，有一个很浅的二维码。
用手机扫了一下，跳出一个页面。
上面写着一行字：“欢迎使用仿真实训系统。”
我当时就觉得天旋地转。
“实训系统”？
就是假的？
我还没缓过来，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银行短信。
我低头一看。
“您尾号6217的银行卡已注销，余额为0。”
我的手指头一下子僵住了。
那是我昨天转了6万块的那张卡。
卡注销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又来了一条短信。
“您的存折账户也已注销，所有余额已转移至他人账户。”
我的脑袋彻底炸了。
郑英勋今天下午去银行了。
她说“钱在解冻”。
但银行说的不是这样。
我拿起手机，直接打了银行客服。
客服查了好半天，回复我：“您好，今日下午14点15分，有您名下的绑定手机号码发起了一笔转账操作，转走了您账户内的6万元。”
“绑定手机号？我的手机号？”
“不是的，您名下的另一个绑定号码是188xxxx。”
那个号码，是郑英勋的。
我当时感觉天都塌了。
我抱着孩子，连鞋都没穿，冲出房门。
婆婆正在客厅看电视，看我这样，问：“怎么了？”
我没理她。
我冲出大门，跑到楼下，在路边拦了一辆车。
“去派出所。”
司机看慌慌张张的样子，问出了什么事。
我说：“开车。”
我抱着孩子，手一直在抖。
孩子被我的动作弄醒了，也开始哭。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报警。
05
到了派出所，我抱着孩子冲进去。
值班的警察看我这样，赶紧让我坐下。
“同志，怎么了？慢慢说。”
我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一遍。
警察听得眉头一皱再皱。
他让我把存折和银行卡都交出来。
我拿出存折的时候，警察看了看，直接说：“这存折是假的。”
“啊？”
“仿的。真的存折有防伪水印，你这个没有。”
我说：“银行柜员说存折是真的。”
“哪个银行？哪个柜员？”
我把郑英勋带我去的那个银行名字说了一遍。
警察拿起电话打过去。
打了半天，挂掉电话，脸色变了。
“刚才问了，那个银行没有你所说的这名柜员。当天下午那个时间段，柜台没有办理任何企业代付业务。”
我当时就蒙了。
“怎么可能……那个柜员明明……”
“你被设局了。”
警察说得很直接。
“你小姑子郑英勋，跟这个钱包有关系。”
我说：“但她是自己人。”
警察摇头：“自己人，有时候更危险。”
他让我提供郑英勋的联系方式和住址。
我报了手机号。
警察当着我的面打通了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郑英勋女士吗？我是xx派出所的，您嫂子宋依诺报了案，请您配合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郑英勋的声音响起来：“我不知道，我没做过。”
“您说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我没做过违法犯罪的事。”
“有证据显示您的手机号发起了一笔转账操作，转走了宋依诺女士银行卡内的6万元。”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郑英勋说：“我要律师。”
警察说：“您现在要配合调查，不需要律师。”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是婆婆吕玉琪的声音：“他妈的，你们欺负我闺女是吧！我告诉你，我闺女什么都没干，你们要是敢碰她一根头发，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警察说：“阿姨，请尊重执法。”
“尊重你妈了个×！”
电话挂了。
警察看了看我：“你婆婆挺厉害。”
我低着头，抱着孩子一直哭。
警察说：“你先别急，我们查一下郑英勋的账户流水。”
查了不到半个小时，警察把结果告诉我。
“郑英勋今天下午14点左右，收到了一笔15万元的转账。这笔钱来自一个叫吴平的账户。”
“吴平是谁？”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抓人。”
警察说这话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
我妈王秀丽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不要……不要抓人……”
警察看向她：“你是？”
我妈还没说话，我就喊了出来：“妈，你怎么来了？”
我妈看着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对不起……依诺，是妈的错……是妈的错……”
我抱着孩子站起来：“妈，你说清楚。”
我妈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被骗了……他们跟我说投资期货能赚钱……我就把咱们家的六万块都投进去了……结果血本无归……后来有人找上我，说可以拉人回本……我就把你的信息给他们了……”
我听完这话，腿都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