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嫌父亲没出息,天天闹着要离婚。后来父亲去南方打工,二十年未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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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那年我七岁,蹲在院子门口数蚂蚁。屋里碗摔碎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母亲尖利的嗓子:"陈建国你窝囊不窝囊?隔壁张胖子下海半年就骑上摩托车了,你呢?"

父亲没吭声,只是把我那只断了一条腿的小板凳拿到墙角,用小刨子细细地修。

我问他:"爸,你要去南方吗?"

他头也不抬:"去,给你买粉红色书包,带蝴蝶结的那种。"

后来他真的去了。后来,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一、天上的云和地上的土

1994年夏天的傍晚,纺织厂家属区的梧桐树上粘满了知了,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七岁的陈小雨蹲在院门口的水泥地上,正拿一根狗尾巴草逗蚂蚁。蚂蚁排着长长的队往砖缝里钻,她把草横在路中间,看它们绕来绕去的样子,自己咯咯笑出声。

屋里突然"哐当"一声响,像是瓷碗砸在了水磨石地面上。小雨缩了缩脖子,手里的草掉在地上。紧接着母亲的嗓子就劈开了:"陈建国你看看人家张胖子!下海半年就骑上摩托车了,你呢?天天守着这一堆破铜烂铁,修修修,修出一分钱来了没有?"

小雨慢慢站起来,贴着墙根往屋里挪。从门缝往里看,母亲李秀芬站在灶台前面,围裙上沾着面粉,脸涨得通红。地上碎了一只白瓷碗,面条汤淌了一地,几根面条像小虫子一样趴在地上。父亲蹲在墙角,面前摆着那台老掉牙的钻石牌电风扇。扇叶子拆了一半,螺丝钉排成一小排放在报纸上。他低着头,手指在电机上摸来摸去,一句话也没说。

"你哑巴了?"母亲的声音又高了半调,"我说你窝囊,你倒是回句话啊!你看看人家老周,跟你一个车间出来的,人家现在在开发区管着二十几号人,上个月还分了套集资房。你呢?你连个电扇都修不好?"

父亲的手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绝缘胶带,缠在一根细铜线上,慢慢把胶带按平。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风扇不是坏了,是轴承缺油。上点油就好。"

"谁跟你说风扇!"母亲一把抓起灶台上的抹布摔在水池里,"我跟你说人,你跟我说风扇!陈建国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小雨看见父亲把电扇外壳重新扣上,拧螺丝的时候手指头有点抖。他把电扇扶正,按了一下开关,扇叶慢慢转起来,风呼呼地吹到母亲脸上。父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转起来了。"

母亲愣了一秒,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她没有擦,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颊淌进嘴角。她说:"陈建国,我跟你过了八年了。八年,你就给我修了个电扇。"

那天晚上小雨躺在床上,听见隔壁屋传来母亲压着嗓子的哭声。父亲始终没有声音。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白。小雨数着那块白光边缘的裂痕,一条,两条,三条。她听见母亲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小雨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被子里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是母亲中午才抱出去晒的。她想着,要是被子能一直这么香就好了。

那个夏天过得很慢。张胖子家买摩托车的事被厂里人说了整整一个月,每次有人提起来,母亲的脸就沉一分。父亲照常去机修车间上班,下班回来就蹲在院子里修东西。邻居家的收音机不响了,他捣鼓两天给弄好了;对门赵奶奶的老花镜腿断了,他用细铁丝缠得结结实实;连居委会大妈的缝纫机卡线,都是他蹲在地上拆了半个小时重新装好的。没人给他钱,顶多递根烟或者端碗绿豆汤。母亲每次看见他空着手回来,嘴角就往下撇。

有一次小雨听见母亲跟隔壁王婶在门口说话。王婶压着嗓子说:"秀芬,你家建国手是巧,可这年头手巧不如脑子活啊。张胖子初中都没毕业,人家现在——"母亲打断她:"别提他。"然后"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吃饭,母亲炒了一盘青菜,一盘土豆丝,外加一碗西红柿蛋汤。父亲夹了一筷子青菜,母亲忽然说:"张胖子昨天又换了一台大彩电,21寸的,厂门口都看见了。"父亲嚼着饭没说话。母亲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倒是放个屁啊!"

父亲放下碗,看着她说:"秀芬,我不是那块料。我不会做生意,不会跟人打交道,我就会修东西。你要嫌我没出息……"他停了一下,嗓子有点紧,"你要嫌我没出息,我走。"

母亲的眼泪又下来了。她端起碗扒了两口饭,边嚼边掉眼泪,然后把碗重重往桌上一顿:"你走啊!走了就别回来!"

小雨吓得把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父亲弯腰帮她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递回她手里。他的眼睛有点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摸了摸小雨的头,说:"吃饭。"

那一夜小雨睡得很浅。半夜她听见父亲起来了一次,去院子里站了很长时间。她趴在窗户上看,月光把父亲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一动不动的,像另一棵树。

二、南方来的信

1995年开春,厂里正式宣布纺织厂机修车间裁撤一半人。父亲的名字在第一批名单上。母亲知道消息那天反而没吵没闹,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下午呆。傍晚她起来做饭,炒了两个菜,还特意去买了半只烧鹅。父亲回家看见桌上的菜,站在门口半天没进来。

那天晚上吃完饭,父亲把小雨叫到跟前,蹲下来跟她平视。他眼睛里有红血丝,胡子两天没刮了,说话的时候有烟草的味道。他说:"小雨,爸爸要去南方打工,去广州。你表哥在广州那边有门路,能找着活干。"

小雨看着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父亲想了想,说:"赚到钱就回来。给你买那种粉红色的书包,带蝴蝶结的,你上次在百货大楼看了好久的那个。"

小雨点点头。她其实不太懂南方是哪里,只知道很远,要坐火车。母亲在里屋收拾东西,一件一件往一个蛇皮袋里装衣服,装得很慢,叠了又拆,拆了又叠。父亲走的前一天晚上,小雨听见母亲在里屋说了句:"路上小心。"声音很小,小得像说给自己听的。



父亲是1995年3月15号走的。那天早上雾很大,小雨还在被窝里就被母亲拽起来,让她去送送。她穿着棉袄站在巷子口,看父亲背着一个蛇皮袋,拎着一个塑料水桶,水桶里放着茶缸和毛巾。父亲走了几步又转回来,蹲下来抱了抱小雨,下巴上的胡茬扎在她脸上。他说:"听话,帮妈妈干活。"然后站起来对母亲说:"秀芬,我走了。"母亲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说:"嗯。"

父亲转身走进雾里,背影越来越淡。蛇皮袋在他肩上晃来晃去,他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好像想回头,最后还是没回,拐过弯不见了。小雨觉得鼻子酸酸的,她转过头看母亲,母亲还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父亲走后的第一个月,母亲把家里的饭桌挪了个位置,又从墙角搬出来一台老缝纫机,摆在窗户下面。她开始接缝纫组的活,给别人家做衣服改裤脚,一件五毛钱。每天晚上小雨在灯下写作业,母亲就在旁边踩着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一直响到深夜。

第二个月,第一张汇款单来了。邮递员在门口喊"陈建国家,汇款",母亲从屋里跑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接过去。一百二十块钱,附言栏里写着一行小字:"一切安好,勿念。"母亲把汇款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夹进一本旧书里,压在枕头底下。那天晚上她做了红烧肉,小雨吃了一大碗饭。

后来每隔一两个月就有一张汇款单。有时候一百,有时候八十,最少的一次只有六十块,附言写着"刚换工,下月多寄"。母亲每次收到信都要看好几遍,把信纸折了又折,折到边角发毛。她从没回过信,但小雨有一次看见她坐在灯下,拿一张稿纸写写划划,写了半页又撕了,揉成一团扔进灶膛里烧掉。

1996年3月,又来了一张汇款单。这次只有五十块钱,附言栏里写着:"小雨该上二年级了吧?给她买个新书包。粉红色的,带蝴蝶结。"母亲看完信没说话,第二天带小雨去百货大楼,花了十八块钱买了那个书包。小雨背在肩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高兴得在巷子里跑了好几圈。

那是父亲寄来的最后一封信。

之后再也没有汇款单了,再也没有信了。刚开始母亲说可能路上耽误了,可能父亲换地方了。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半年过去。母亲不再提汇款的事了,但她还每天去门口看邮递员,每次邮递员摇头,她就转身回屋,把门轻轻关上。

有一次小雨放学回家,看见母亲坐在缝纫机前面,脚踩着踏板却没缝东西,就那么空踩着,眼睛看着窗外。小雨喊了一声"妈",她转过头,脸上挂着两道泪痕。她说:"作业写完了?写完了去把院子扫了。"声音跟平常一样,不咸不淡的。

后来中秋到了,母亲买了月饼。切成三块,一块给小雨,一块自己吃,还有一块放在一个空碗前面。小雨问:"这是给谁的?"母亲嚼着月饼说:"你爸的。"小雨说:"他回来吗?"母亲把月饼咽下去,说:"回来干嘛?回来让我骂吗?"语气凶巴巴的,可是眼睛红了一圈。那天晚上小雨睡着以后,迷迷糊糊听见母亲在里屋翻东西,翻来翻去的,像是在找什么。第二天早上,小雨看见饼干盒放在桌子上,盖子没盖严,里面那些信被拿出来了又放回去了,边角比之前更皱了。

日子照常过。缝纫机的"哒哒"声每天响到深夜。母亲的手指头上常年贴着白胶布,那是被针扎了又扎留下的。小雨长高了一个头,那个粉红色的书包洗了又洗,颜色淡了,蝴蝶结的边也磨毛了。书包里装着她二年级的课本,语文书里夹着一张全家福,是父亲走之前那年春节在照相馆拍的。照片上父亲穿着那件蓝色中山装,母亲扎着辫子,小雨坐在两人中间。父亲笑得有点拘谨,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三年级的时候,小雨学会了写信。她偷偷写了一封:"爸,我考了第一名。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翻出之前汇款单上的地址寄了过去,信被退回来了,红戳子上写着"查无此人"。小雨把退信塞进床底下,再没拿出来过。

四年级的时候,有人开始跟母亲说媒了。纺织厂后勤的老刘老婆死了两年了,托人来问。母亲拎着扫帚把媒人从院子里赶出去,扫帚打在门框上"砰砰"响。后来邻居私下说:"秀芬八成是外面有人了,才守着活寡。"母亲听见了,第二天在院门口站了一上午,站得腿都麻了,最后转身进屋,把父亲留下来那个工具箱搬到院子里,拿抹布把箱面上每一道纹路都擦得锃亮。工具箱里有一把老虎钳,一把螺丝刀,一卷绝缘胶带,还有一小瓶机油。母亲对着工具箱发了半天呆,然后把盖子盖上,拿块布蒙好,抱回屋里放进了衣柜最上层。

第二部分

三、没有父亲的冬天

1998年冬天特别冷。小雨上三年级,期末考试数学考了九十八分,全班第二。她攥着成绩单跑回家,进门就喊:"妈,我考了第二!"母亲正蹲在灶前生火,烟熏得她直咳嗽。她接过成绩单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说:"第二?那第一是谁?"

小雨愣了愣,说:"是班长,他考了一百分。"

母亲把成绩单搁在桌上,继续往灶膛里添柴火,火光照着她的脸,明灭不定的。她说:"下回考第一。"停顿了一下,又说:"考了第一也没人看。"后半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雨假装没听到,把成绩单平平整整地折好,塞进书包里。书包还是那个粉红色的,带子断过一次,母亲用缝纫机密密地轧了两道线。

寒假里有一天,小雨趁母亲去菜市场,踩着凳子爬上衣柜,把那个工具箱搬了下来。铁皮箱子沉甸甸的,边角有点生锈。她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父亲用过的工具。她拿起那把老虎钳,钳口还闪着金属的光,手柄上包着的胶布磨得光滑发亮,是父亲的手握出来的痕迹。

工具箱最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小雨抽出来,上面是父亲的笔迹,圆珠笔写的,字歪歪扭扭:"风扇轴承上油,三个月一次。"她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小雨的生日别忘了,六月初八。"

小雨蹲在地上,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她想起去年生日,母亲煮了两个鸡蛋在她头上滚了一圈,说"滚滚运气"。没有蛋糕,没有礼物。她当时问母亲爸爸会不会寄礼物来,母亲说"寄什么寄,人都不知道在哪"。但母亲那天晚上还是多炒了一个菜,还给她买了一根扎头发的红绸带。

她把纸条折好放回工具箱,把盖子盖严,又踩着凳子放了回去。从凳子上跳下来的时候,她鼻子有点酸。她搞不懂父亲既然记得她的生日,为什么不回来。就算是写信也行啊,哪怕只写两个字"小雨",她也觉得他是活着的。



1999年开春,母亲接了一个大活,要给服装厂缝一千条裤子的裤脚,每条一毛五。那一个月母亲几乎没合过眼,缝纫机从早上七点踩到晚上十二点。小雨放学回来帮忙穿针,母女俩在灯下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有天晚上小雨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人给她披了件外套。她半睁开眼,看见母亲的侧脸对着灯光,额头上添了好几根白头发,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针。母亲嘴里哼着一支歌,断断续续的,小雨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来,是《月亮代表我的心》。父亲年轻时在厂里文艺晚会上唱过这首歌,当时母亲坐在台下笑。

小雨把脸埋进胳膊弯里,没让母亲看见她醒了。

2000年,小雨上了初中。厂区子弟学校和市里的中学合并,她要骑车四十分钟去上课。母亲把父亲当年那辆永久牌自行车从杂物间推出来,擦了擦灰,换了条车胎,又给链条上了油。小雨骑上去,车座有点高,脚够不着地。母亲说:"长高点就好了。"说完又加了一句:"你爸当初买这车,说是接送我上下班的。结果就骑了两回。"

初中的功课比小学重了很多。小雨成绩一直不错,年级前二十。班主任开家长会的时候特意表扬她,说"陈小雨这孩子自律,从不需要老师操心"。母亲坐在最后一排,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听完表扬也没笑,只是点了点头。回家的路上小雨问:"妈,你高兴不?"母亲推着自行车走了几步,说:"高兴有什么用,又没人知道。"

小雨听出了那句话里的意思。她没接话,低头看着车轱辘压过水泥路上的裂缝,一条一条数过去。

初二那年暑假,天气热得柏油路都软了。小雨在家写作业,听见隔壁王婶跟母亲在院子里说话。王婶说:"秀芬,建国去了这么多年没个音信,你也不去找找?广州那么大,好歹有个地址啊。"母亲正在晾衣服,把一件衬衫抖平了挂在绳上,说:"找什么找。他要是想回来,早回来了。"王婶叹口气:"万一出什么事了呢?"母亲的手停了一下,把衬衫的领子又理了理,说:"出什么事也有公安局管。我管不了。"

王婶走了以后,母亲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搓板上的肥皂泡堆了一盆。她搓得很用力,搓得手指关节都白了。小雨在屋里隔着窗户看她,看见母亲忽然停了下来,盯着水池里的泡泡发呆。然后她抬起胳膊,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继续搓衣服,动作比之前更快了。

那天晚上小雨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翻身起来翻箱倒柜,从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那饼干盒。盖子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父亲全部的信。一共九封,按时间排好的。小雨一封一封看,最早的那封信上写着:"秀芬,已到广州,住表哥处,勿念。下月发薪即寄。"字很潦草,像是赶着写的。中间几封信内容差不多,无非是"一切安好""勿念""照顾好小雨"。最后一封就是那封写着买书包的,日期是1996年3月12号。

小雨把信放回去的时候,发现信封背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是母亲的笔迹:"1996年4月,无信。5月,无信。6月……"后面没写下去,铅笔断了一截。小雨把饼干盒盖好,放回原处,然后坐在床边。窗外虫鸣阵阵,楼下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她想,父亲大概不会回来了。

四、广州,1998

2006年,小雨考上了中山大学,中文系。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母亲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小雨把通知书递过去,母亲两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才接。她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中山大学"四个字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把通知书小心地折好,放进一个塑料袋里,又拿手帕包了一层,说:"广州啊……"

小雨知道她在想什么。广州,父亲去的那个地方。

大学报到那天,母亲坚持要送。娘俩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硬座,清晨到广州站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站台上人挤人,扛着蛇皮袋的、拎着塑料桶的、抱着孩子的,乌泱乌泱往出站口涌。母亲紧紧攥着小雨的手腕,手心全是汗。出了站,广州的天灰蒙蒙的,高架桥上车子一辆接一辆,喇叭声此起彼伏。母亲站在车站广场上转了一圈,眼睛到处看,不知道在找什么。

小雨说:"妈,走了,学校有大巴接。"

母亲"哦"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才跟着小雨往大巴那边走。小雨回头的那一瞬间看见母亲嘴唇在动,没发出声音,但她大概猜到母亲在说什么——"陈建国,你在这个城市的哪个角落?"

大学生活比小雨想象中忙碌。上课、图书馆、社团、兼职,一天恨不得掰成两天用。她找了一份家教,每周三和周五晚上去给一个初中生补语文。周末在校门口的奶茶店打工,一小时八块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她很少跟母亲要钱。母亲在家里的缝纫活越来越少了,眼睛花了,穿针要穿半天。

大二那年暑假,小雨没回家。她在一家居民区附近的糖水铺找了一份工,包吃住。铺子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两边的房子都是上世纪的样式,外墙的水泥剥落了一块一块的。铺面不大,就五六张桌子,卖红豆沙、绿豆沙、芝麻糊那些老式糖水。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周,话不多,成天在厨房里熬糖水。小雨负责端碗收桌,一天干八个小时。

周老板的绿豆沙熬得特别好,豆子煮得烂烂的,甜度也刚好。小雨第一次喝的时候觉得熟悉,好像在哪喝过这个味道。她把这事跟周老板说了,周老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了,说:"可能你以前在广州别的地方喝过吧,老方子都差不多。"小雨想想也是。

有天晚上收工,周老板让小雨帮忙清一下储物间,说要腾地方放新进的冰糖。

储物间窄得转不开身,堆着几袋红豆、一摞搪瓷盆、还有一口缺了边的大铁锅。

小雨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搬,在最里面的铁皮柜里摸到一个牛皮纸包,挺沉的。她拿出来,纸包用麻绳捆了三道,结打得紧紧的。

她解开麻绳,掀开牛皮纸却当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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