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碎屑铺了半条街,红艳艳的,像洒了一地的血。
我拎着红包刚走到黄兰英家门口,她一把拽住我胳膊,响亮地招呼宾客们看过来:“陈志伟来啦!”可当她拆开红包,看见那888元时,笑容僵在脸上。
下一秒,她把钱摔在地上,两张钞票飘飘悠悠落在鞭炮碎屑里。
“你这是侮辱谁呢!”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888?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弯腰捡起钱,拍了拍上面的土,抬起头看着她涨红的脸,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话。
黄兰英的脸瞬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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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傍晚六点,我刚把电动车停稳,就听见黄兰英那熟悉的大嗓门。
“哎哟,陈志伟,你可算回来啦!”
她站在门口,穿了一身大红旗袍,头发盘得高高的,脸上抹得白净净的,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
身后是她家院子,摆了二十来桌酒席,红桌布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
“兰英姐,恭喜啊。”我把车锁好,冲她点点头。
“快进来坐,进来坐!”她热情得有些过分,拽着我的胳膊往里拉,“今天我家欣悦出阁,咱们老邻居可得好好喝两杯。”
我被她拉得趔趄了一下,勉强笑着说:“好,好,我回去换身衣服就来。”
“行行行,那你快点啊!”她松开我,又转身去招呼别人了。
回到家,媳妇李婳正在厨房忙活。听见我进门,她探出头来问:“看见了吧?门口那排场,听说花了五万块呢。”
“看了。”我脱下工作服,“没想到她这么舍得。”
李婳擦了擦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我:“你打算随多少?”
我接过红包掂了掂:“你说多少合适?”
“我也不太懂这些。”李婳想了想,“咱跟她也谈不上多亲近,就是个邻居。随个吉利数吧,888怎么样?”
我点点头:“行,就888。”
正说着,电话响了。我爸打来的。
“志伟,黄家那闺女今天出嫁吧?”老爷子声音有些沙哑。
“嗯,正准备去呢。”
“随了多少礼?”
“888。”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爸说:“别压过别人风头,也别让黄家难看。”
“我知道。”
“还有,”我爸顿了顿,“那件事,别提。”
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爸,都十年了。”
“十年也是咱自愿借的。”我爸语气平淡,“当初借钱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让人记恩。过去了就过去了。”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李婳看出我脸色不太好,问怎么了。我说没事,换身衣服,拿着红包出了门。
刚走到院子门口,邻居老周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我。
“志伟,你随多少?”他压低声音问。
老周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我觉得不对劲。
他四处看了看,凑到我耳边说:“黄兰英刚才在院子里放话了,今天随礼低于1000的,别进她家门。”
“什么?”我眉头皱起来。
“真的。”老周一脸为难,“她都当着好几个人的面说的,说是嫁女儿要风风光光的,礼轻了不吉利。”
我心里那团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但当着老周的面,我没发作,只是说了句“知道了”。
老周走了,我站在巷子里,看着黄家门口那排红灯笼,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我爸说得对,别让人难堪。可她这算什么?随个礼还分三六九等?
我想转身回家,再加点钱。可脚刚迈出去,又停住了。凭什么?
我攥着那个薄薄的红包,深吸一口气,朝黄家门口走去。
“哎,志伟哥来了!”黄兰英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我,“来来来,礼金给我就行!”
她笑着伸出手,我才注意到她手指上戴了两个金戒指,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我把红包递过去。她接过来,当着我面就拆开了。
那888元露出来的瞬间,她的脸色变了。
从笑盈盈,到铁青,只用了一秒钟。
“陈志伟,”她把钱抽出来抖了抖,“你就随这点?”
“888,吉利数。”我说。
“吉利?”她冷笑一声,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一个八度,“888,你打发叫花子呢?”
院子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
我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一时间有些愣。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扬起手,把那888元狠狠摔在地上。
两张红艳艳的钞票飘飘悠悠落在地上,落在鞭炮碎屑里。
“你这是侮辱谁呢!”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02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我和黄兰英。
那两张钞票躺在地上,有一张被风吹到了桌腿边,沾了些菜汤。
“兰英姐,”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倒要问问你什么意思!”黄兰英的声音又尖又亮,“我女儿出阁,大喜的日子,你随这点钱,是看不起谁呢?”
“888是吉利数。”我重复了一遍。
“吉利?你糊弄谁呢!”她冷哼一声,转向周围的宾客,“各位评评理,他陈志伟一个月工资也不少,我嫁女儿,他就随888?这不是打我的脸是什么?”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有人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我站在那里,听着她一句一句往外扔的话,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兰英姐,”我终于开口,“咱们是老邻居,你非要这样?”
“我哪样了?”她叉着腰,“我还没说你呢!你看看老周,人家随了1500。你看看小刘两口子,随了2000。你呢?888?”
她边说边用食指戳着我的胸口,戳一下说一句:“你、就、是、看不、起、人!”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指。
“黄兰英,”我说,“钱我随了,你看不起可以退给我,但没必要这样。”
“退给你?”她笑了,笑得很刺耳,“我还不缺你这几个臭钱!”
她弯腰捡起那两张钞票,抖了抖上面的土,一把塞回我手里:“拿着你的臭钱,给我滚!”
我攥着那两张皱巴巴的钱,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走?”黄兰英瞪着我说,“那你想怎样?还想留下来吃饭?你有脸吃吗?”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在拉黄兰英,有人在劝我算了。
我媳妇李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她脸色发白,拉着我的衣角小声说:“志伟,咱走吧。”
我没动。
我看着黄兰英,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十分钟前,她还热情地拉着我的胳膊喊我“志伟哥”。现在就让我滚了。
就因为少随了112块钱。
“黄兰英,”我说,“你非要我把话挑明?”
“挑明什么?”她抱起双臂,“你还想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本来不想说的。我爸也叮嘱过别提。可现在这局面,我不想再忍了。
“十年前,”我一字一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