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西游记》开篇有诗云：“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千百年来，三界仙佛皆以为这只是一首赞颂西方佛老的溢美之词。人们只知如来佛祖法力无边，镇压齐天大圣于五行山下，却鲜少有人敢去深究——那个能在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里，用短短三年时间就教出大闹天宫孙悟空的神秘老者，究竟去了哪里？
斗转星移，西天取经的功德圆满已过千年。
三界表面上歌舞升平，香火鼎盛，但在九霄云外，在幽冥深处，一道常人无法察觉的诡异裂痕，正悄然撕裂这看似坚不可摧的仙佛根基。
01.
峨眉山，斗战胜佛道场。
孙悟空盘腿坐在莲花台上，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他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瞳孔里布满血丝。
“啪嗒。”
一声轻响。
他抬起右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一块暗金色的碎屑，正从他的大拇指根部缓缓剥落。
那是他的丈六金身。
佛门至高无上的果位象征，万劫不坏的金身，竟然在掉渣。
“大圣！”洞府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东海龙王敖广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连头上的龙角都歪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手里死死攥着一本黑色的水族生死簿。
悟空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自己剥落金身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宛如烧焦般的黑色纹路正在皮肉下蔓延。
“大圣！出事了！”老龙王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东海……东海的泉眼枯了！”
悟空冷冷地抬起眼皮。
“三界灵气枯竭，这是天数。”悟空的声音很冷，“你去找玉帝，找如来，来我这峨眉山哭什么丧？”
“不！不是枯竭！”
老龙王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极度的恐惧。
“是烂了！从根子上烂了！”老龙王将那本生死簿狠狠砸在地上，“大圣您自己看！这三界的水族，不是寿终正寝，是寿命被生生‘抽走’了！”
悟空眉头一跳。
他伸手一抓，地上的生死簿飞入手中。
翻开一看，上面的名字全是一片诡异的死灰色。没有阳寿尽头，只有一笔笔触目惊心的红圈。
这不是生死轮回。
这是强行掠夺。
“上面……”老龙王指着天，压低声音，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上面的神仙，在吃我们的命，来补他们的金身！”
悟空猛地站起身。
“砰！”
脚下的莲花台瞬间布满裂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金身会剥落了。因为他拒绝吸收那些带着血腥味的“底座香火”。
整个三界的仙佛，都在疯狂地填补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而那个窟窿的源头，指向一个他几千年都不敢去回想的地方。
02.
西牛贺洲。
筋斗云在空中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猛地停滞。
孙悟空站在云端，手脚冰凉。
下面，没有高山流水，没有仙气缭绕。
曾经的灵台方寸山，曾经的斜月三星洞，消失了。
不仅是建筑没了，连整座山、整片地脉，都像是被一把极其恐怖的巨刃从三界的版图上生生剜了出去！
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冒着黑色瘴气的巨大天坑。
“谁干的……”
悟空咬着牙，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
“大胆妖猴！竟敢擅闯天庭一级禁地！”
数道金光从天坑边缘拔地而起。三十六名天将全副武装，手持闪烁着雷光的兵刃，将悟空团团围住。
领头的是巨灵神。
他如今鸟枪换炮，身上穿着的铠甲流转着极高阶的佛门梵文和道家罡气。
“孙悟空，你不在峨眉山念你的经，跑来这片‘废土’做甚？”巨灵神冷笑一声。
废土？
悟空眼中凶光大盛。
“俺老孙的师门，你管它叫废土？”
“这里早就被玉帝和如来佛祖联手封印！此地灵脉已被抽干，用于填补天庭和西天的‘香火亏空’。”巨灵神不屑地晃了晃手中的宣花斧，“我劝你……”
“砰！”
巨灵神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颗流星，狠狠砸进了深坑的崖壁里。
碎石崩飞。
金箍棒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横扫而出。
“滚！”
悟空只用了一棍。
三十六名天将齐齐狂喷鲜血，如同下饺子般坠落。
悟空根本没多看他们一眼，纵身跃入那个黑色的天坑。
越往下，寒气越重。
那不是普通的冰冷，而是法则崩塌的虚无感。
在天坑的最底部，悟空看到了一截枯木。
那是一截被烧得焦黑的树根。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清气。
是师父的气息！
悟空颤抖着手，将那截枯木捡起。
就在指尖触碰到枯木的瞬间，一幅极其惨烈的画面直冲他的脑海：
满天神佛，金光灿灿。
他们像贪婪的蝗虫，用无数金色的锁链死死勒住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满天神佛将他的血肉、他的法则、他的一切，瓜分成支撑三界继续运转的养料。
“师父！！！”
悟空猛地睁开眼，一口金色的佛血喷洒在枯木上。
他终于明白了。
哪有什么三界太平，哪有什么佛法无边！
整个天庭，整个灵山，都是趴在菩提祖师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03.
大雷音寺。
今日的灵山没有钟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沉重的金刚大门前，一百零八罗汉结成大阵，严阵以待。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纯金打造的大门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从外面生生轰碎！
金刚碎屑漫天飞舞。
孙悟空提着滴血的金箍棒，一步一步跨进大门。
他的战甲已经碎裂，身后的红色披风如同燃烧的业火。
“孙悟空！你敢强闯灵山！”降龙罗汉怒吼。
“滚开。”
悟空连眼皮都没抬。
“结阵！”
一百零八罗汉齐声大喝，漫天佛光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印，泰山压顶般砸向悟空。
“俺老孙让你们——滚！！！”
悟空猛地抬头，一声狂吼。
金箍棒瞬间暴涨万丈，宛如一根擎天巨柱，直接捅穿了那巨大的金色手印！
“砰！砰！砰！”
连续的爆裂声响起。
阵法被强行撕裂，罗汉们像被狂风扫过的落叶，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碎了无数莲花宝座。
悟空踏着满地狼藉，直直走向大殿最深处。
那里，如来佛祖端坐在九品莲台上。
但此刻的如来，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庄严宝相。
他的半张脸依然金光闪闪，但另半张脸，却布满了黑色的脓疮，正在向外渗着恶臭的黑水。
那是吸食过量“本源”，遭到反噬的恶果。
“悟空。”如来缓缓睁开眼，声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还是来了。”
“俺老孙只问一句。”
悟空用金箍棒指着如来的鼻子，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我师父，在哪。”
如来沉默了。
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如来脸上黑水滴落的声音。
“他不在了。”良久，如来缓缓开口。
“放屁！”悟空暴喝一声，“俺老孙看到了！是你们！是你们这群自诩高高在上的神佛，抽干了他的本源！”
“那是他自愿的！”
如来突然提高了音量，半张长满脓疮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
“这三界早就该毁了！从封神之战后，天地灵气就已经枯竭！如果没有‘他’作为底座，天地早就重归混沌！我们有什么错？为了保全三界众生，牺牲一个旧时代的残党，有错吗！”
“放你娘的狗臭屁！”
悟空双眼赤红，一跃而起。
“他教俺老孙长生不老，教俺老孙七十二变！他连一只蚂蚁都不愿踩死，你们却把他当成燃料烧了？！”
金箍棒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当头劈下。
“铛——”
一面金色的钵盂挡住了金箍棒。钵盂表面瞬间布满裂纹。
如来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退三丈，莲台都崩碎了一角。
“孙悟空！”如来怒吼，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以为菩提为什么要教你法术？你不过是他留下的一个变数！你这泼猴，根本不懂天道！”
“去你的天道！”
悟空疯魔般地抡起棍子。
如来却突然收起了所有的防御。
他死死盯着悟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你不用在我这里撒野。你去问问太上老君，问问哪位‘道祖’。”
如来指着天庭的方向。
“问问他，当年是谁提议，将菩提的‘本源’瓜分的！”
悟空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目全非的如来，转身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三十三重天。
04.
三十三重天，离恨天，兜率宫。
这里是道家最高权力中心的象征。
但今天，这里乱成了一锅粥。
“快！加大火候！六丁神火不能灭！”
太上老君披头散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拼命地往八卦炉里扇风。
八卦炉里，正在炼制的不是仙丹。
而是一块块巨大的、散发着五彩光芒的石头。补天石。
老君试图用补天石来缝合三界不断崩溃的裂痕。
“轰！”
炼丹房的铜门被一脚踹飞，重重地砸在八卦炉上。
老君吓得一哆嗦，手中的芭蕉扇掉在地上。
灰尘散去。
孙悟空满身杀气地站在门口，手里的金箍棒还在往下滴着罗汉的血。
“老官儿。”悟空一步步走近，声音低沉得可怕。
“大、大圣啊……”老君强挤出一丝笑容，悄悄往后退，“有话好说，老道正忙着炼石补天呢……”
“补天？”
悟空冷笑一声，突然爆起。
他一把揪住太上老君的衣领，将这个三界辈分最高的神仙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你是心虚，再补你们自己捅出的窟窿吧！”
“大圣！你疯了！快放手！”老君挣扎着，但悟空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卡住他的脖子。
“说。”悟空的眼睛死死盯着老君，“我师父的本源，你分了多少？”
老君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都知道了？”
“如来那个老秃驴已经认了！”悟空将老君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青砖碎裂。
悟空一脚踩在老君的胸口，金箍棒顶住他的眉心。
“老官儿，五百年前俺老孙没砸碎你这兜率宫，今天，你如果不把话说清楚，俺老孙让你这三十三重天，寸草不生！”
“别！别砸！”
老君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头顶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金箍棒，终于放弃了所有的尊严和伪装。
“大圣，你以为我们想这样吗？”
老君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眼泪混着灰尘流进胡须里。
“你以为我是道祖？你以为如来是佛祖？哈哈哈哈！我们算什么东西！”
老君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凄厉得如同鬼泣。
“在那个人的面前，我们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悟空的手微微一颤：“说下去。”
“菩提……”老君颤抖着念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不属于三界。他是在盘古开天辟地之前，在混沌未分之时，就已经存在的‘无极’！”
老君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敬畏和恐惧。
“我们修炼，是为了顺应天道。而他，就是天道本身！或者说，天道只是他随手写下的一段法则！”
“那你们为什么敢动他！”悟空怒吼。
“因为他老了！”
老君绝望地喊道。
“混沌纪元终结，三界建立。他的存在，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巨山，压得所有的神佛喘不过气！而且，三界的灵气本就不足以支撑我们长生不老，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死’！”
“所以你们联手暗算了他？”悟空目眦欲裂。
“不……不是暗算。”
老君苦笑着摇摇头。
“是他自愿兵解的。他说，新世界需要养料，他愿意做那第一块基石。”
老君突然一把抓住悟空的脚踝。
“可是大圣，我们贪心啊！我们不想只做新世界的神，我们想彻底替代他！我们不仅分了他的本源，我们还抹除了他存在的所有痕迹！”
老君指着凌霄宝殿的方向，眼神疯狂。
“玉帝那个懦夫，他拿了最大的一块！大圣，你想找你师父，去凌霄殿！哪里有最后的答案！”
05.
凌霄宝殿。
这座曾经象征着三界最高统御权力的宫殿，此刻破败不堪。
九龙金柱倒塌了大半，玉阶上满是裂痕。
玉皇大帝不在龙椅上。
他瑟缩在龙椅后面，紧紧抱着一个用黄布包裹的木盒，浑身发抖。
“轰！”
殿门被狂暴的力量轰开。
孙悟空拖着金箍棒，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太上老君跟在后面，连滚带爬，脸色苍白如纸。
随后，金光一闪，面部溃烂的如来佛祖也出现在大殿中。他死死盯着玉帝手里的盒子。
“交出来。”悟空棒指玉帝，言简意赅。
“不！这是朕的！这是朕维持天庭统治的根基！”玉帝尖叫着，状若疯癫。
“我数三声。”
悟空举起金箍棒。
“一。”
“玉帝！给他吧！”老君突然大喊一声，“三界都快塌了，你守着那东西有什么用！”
“二。”
悟空身上的杀气已经化作实质的金色风暴，在大殿内肆虐。
“我给！我给！”
玉帝彻底崩溃了，他颤抖着双手，将那个黄布包裹的木盒扔了出去。
木盒在空中散开。
里面掉出的，不是什么绝世法宝。
而是一颗果子。
一颗极其古老、表面干瘪发黑的——人参果。
地仙之祖镇元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殿角落，他看着那颗果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那是天地间第一株人参果树结出的第一颗果子，也是三界灵脉的“总枢纽”。
更是当年玉帝分到的，菩提祖师最核心的本源存放地。
果子静静地躺在大殿中央的玉阶上。
突然。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音。
干瘪发黑的人参果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极其微弱，却纯粹到极点的金色光芒，从裂缝中透了出来。
那光芒没有温度，却在瞬间让在场的所有神佛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太上老君猛地瞪大了眼睛。
如来佛祖仅剩的半张脸也剧烈地抽搐起来。
在凌霄宝殿的残垣断壁下，老君看着那裂开的人参果里亮起的那个字——和悟空刚才为了查验真伪，猛然摊开的掌心上，那个由剥落的佛金拼凑而成的字，一模一样。
老君认识。
如来也认识。
他们知道那是谁的名字。
一个死活没人敢说出口的名字。
而这个名字的主人——悟空的师父，那个把一切都给了出去、却没有一个人记得他的人——
此刻就在悟空的掌心里。
等他去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