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是小事,关键是这张罚单撕开的,是这家国内最大在线旅游平台背后那张复杂的资本版图,以及一套运行了五六年的“流量收租”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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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为携程被罚是因为“大数据杀熟”或者乱收手续费,完全不是这回事。
市场监管总局的调查显示,携程从2020年开始就干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搞了一套“挂牌体系”,把酒店分成“特牌”“金牌”“无牌”三个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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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牌”酒店能拿到最多的流量倾斜,代价是只能跟携程独家合作,房源不能上其他平台。
“金牌”和“无牌”酒店不用独家,但必须给携程“全网最低价”,“金牌”要比其他平台低20元或5%以上,“无牌”不得高于其他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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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程在合作协议里直接让酒店授权平台调价,一旦发现你在别家卖得便宜,携程就用“调价助手”“挂牌通”这些工具自动给你改低,不需要你同意。
怎么确保你听话?限制流量、摘牌、扣订单储备金,一套组合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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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打法有多霸道,我跟你讲几个真实案例。
郑州数十家酒店2025年7月集体举报,一家酒店标价210元的房型被携程调到180元,单日最多调价5次,商家想关掉这个功能?限流威胁等着你,房源直接下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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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饭店协会副会长宋小溪讲过一个案例,江苏一家酒店480元一晚的节假日房价,被携程改成了130元。
商家前后9次关掉“调价助手”,平台9次给你强制打开,打电话找业务经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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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某酒店反映,“调价助手”一天内频繁调价十几次,云南丽江一个民宿老板算过账,旺季月营业额10万,携程各种收费加起来4万,40%的收入直接上交平台。
云南省旅游民宿行业协会的数据显示,平台佣金从“几年前的8%至10%被单方面上调到12%至18%”,有酒店反映佣金部分房型已经超过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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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大学法学院创新与竞争法研究中心主任袁嘉分析得很透彻,平台那些看似吸引流量的低价补贴,本质上都是通过强制分成把成本转嫁给商家,商家“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携程为什么不把“独家合作”写进合同?它给“特牌”流量倾斜和权益支持,诱导你签独家,合同上不写“你不能去别家”,但业务经理口头告诉你,上了别家就摘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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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被发现在其他平台上线,轻则群里警告,重则直接“摘牌”加“流量置底”,有云南民宿老板说,被“摘牌”后手机搜自己店名根本搜不到,一个月一单没接,损失几十万。
四川省某酒店经营者坦言,携程占了他们线上订单的80%到90%,“离开携程活不了,用上携程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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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打法比当年阿里、美团的“二选一”更隐蔽、更技术化,阿里是明着让你选,携程是给你一套“挂牌体系”,合同上不写独家,但实际控制一样不少。
一个靠口头传达、靠算法执行的垄断体系,比白纸黑字更难抓把柄,但也更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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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款怎么算的?责令退还强制扣除的订单储备金1.22亿元,没收违法所得16.58亿元,再按2025年中国境内销售额469.58亿元的7.5%罚款35.21亿元,罚没款合计51.79亿元。
7.5%的罚款比例,超过了阿里的4%和美团的3%,而且这是平台经济领域反垄断第一次“三合一”处罚,停止违法行为、没收违法所得、罚款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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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程2025年净营收624亿元、净利润333亿元,51.79亿差不多是净利润的六分之一,肉疼是肯定的,但我认为真正让携程疼的不是钱,是这套运行了五六年的“流量收租”模式被彻底掀了桌子。
根据携程向美国SEC递交的2025年度报告,截至2026年3月31日,Capital World Investors持股8.9%,百度持股7.3%,贝莱德持股5.2%,创始人梁建章持股6.5%,CEO孙洁持股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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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最大股东百度退到了第二,排在第一的Capital World Investors,是一家总部位于洛杉矶的美国资产管理巨头。
携程到底算谁的公司?51亿罚下去,美国资本是不是也跟着肉疼?我们在携程上填的身份证、家庭地址、出行记录,会不会被美国股东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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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些问题确实值得琢磨,但舆论场上有些说法传得有点过了,Capital World Investors和贝莱德是机构投资者,买的是携程在美国上市的股票,图的是分红和股价上涨。
罚款一出来,携程股价跌了,它们确实跟着亏钱,但这跟“美国人控制携程”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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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13日,上海市网信办通报,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因“未落实数据出境安全评估要求,违法出境个人信息”,被罚款1000万元,这是国内OTA行业第一张千万级数据出境罚单。
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你的姓名、身份证号、护照信息、银行卡号,甚至你去过哪、住在哪,这些最核心的隐私数据,在没有完成安全评估的情况下被传到了境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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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出境的主体是携程这家公司,不是它的美国股东,但一个在美国上市、前两大机构股东都是美资、又有过违规传数据前科的平台,手里攥着上亿中国用户的敏感信息。
这个问题,比“谁是大股东”更值得较真,有人担心“美国资本控制携程”,我觉得这个担心有道理,但实际情况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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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程当年去美国上市的时候,梁建章就设计好了AB股双层结构,B类股票1股顶10票。他和核心团队手里攥的全是B类股,实际握着超过60%的投票权。
那些美国机构手里拿的是只有分红权的普通流通股,别说干预经营决策了,连战略股东会进场听报告都得排在小股东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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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程2026年2月经历了一轮人事调整,联合创始人范敏辞任董事兼总裁,季琦辞任董事,但梁建章还在,方向盘还在他手里。
数据出境的问题比股权问题更紧迫,《个人信息保护法》已经实施好几年了,携程在2021年就因“大数据杀熟”被罚过,2025年又因为数据违规出境被罚了10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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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平台反复在用户数据上出问题,这绝不只是“忘了走流程”那么简单。
我个人认为,携程作为一家在中国做生意、赚中国消费者钱、拿中国商家当“韭菜”割的平台,在用户数据保护这件事上,必须拿出比“认罚”更实在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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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程被罚之后发了回应,说“诚恳接受、坚决服从”,7月25日下午,携程发布了五个方面共十九项整改措施。
包括立即停止独家合作行为、保障酒店经营者自主经营权;立即停止不合理“全网最低价”要求、保障酒店经营者自主定价权;维护酒店经营者合法权益;强化消费者权益保护;加强合规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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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程还宣布已于2026年3月全面下线“AI生意助手”(原“调价助手”)功能,即日起全面停止挂牌通调价并下线挂牌通功能。
但我觉得,真正的问题不在携程一家身上,这种“平台吃肉、商家喝汤、消费者背锅”的模式,在外卖、打车、电商这些领域都有,携程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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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罚单的意义不在于让携程肉疼51亿。真正的意义在于,监管部门在用实际行动划一条线,流量不能成为枷锁,算法不能沦为镰刀。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时建中说,头部平台强制酒店签订独家合作协议,既限制了经营自主权,也削弱了平台之间的公平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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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个人的看法是,垄断的形式在进化,从明面上的“二选一”变成了藏在算法和流量分配里的软刀子,执法也得跟着升级。
携程这套“挂牌体系”比阿里、美团的“二选一”更隐蔽,但本质一样,用流量当绳子,把商家捆死在自己平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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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知名OTA平台缤客、亿客行和HRS等,都曾因对商家施加平台最惠国条款而受到多个国家或地区的反垄断调查。
携程的“全网最低价”要求,比一般的最惠国条款还狠,不仅要求“平价”,还要求部分商家“低价”。
这说明在线旅游平台的垄断问题是个全球性难题,但中国这次出手的力度和方式,走在了前面。
罚单落下来了,整改开始了,但平台和商家、平台和用户之间那根绷了多年的弦,没那么容易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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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你们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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