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丽江只知雪山古城，纳西画家周霖，耗尽一生守住白沙壁画文脉！

很多游客奔赴丽江，仰望巍峨的玉龙雪山，漫步白沙古镇的街巷，欣赏饱经岁月侵蚀的白沙壁画，却很少有人知晓，如果没有一位纳西族老人数十年坚持奔走、躬身临摹，这些融合汉、藏、纳西多种艺术风格的珍贵壁画，或许会随着时光慢慢消散在尘埃之中。同样很少有人了解，半个多世纪前，中国美术馆刚刚建成，首场个人画展没有给到京城、江南知名大家，花落云南丽江，主角正是纳西族画家周霖。

1902 年，周霖出生在丽江石鼓镇书香门第，家族世代重视文教，祖父、父亲都是当地颇有声望的读书人，父亲更是较早走出滇西北、远赴海外求学的纳西先辈。良好的家学氛围，让周霖自幼接触诗词书画，年少时便展露出众的绘画天赋。少年时代的他眼界开阔，关心家国时事，在遥远西南边城响应北平青年的爱国呼声，内心早早埋下心怀故土、放眼山河的种子。

青年时期的周霖不甘困守一方土地，收拾行囊离开丽江，辗转昆明、上海、南京多地求学，顺利考入上海美专西画系，系统接触新式绘画理念。在外游学的日子并不轻松，他做过教员，尝试过多种生计，见识过大都市的文艺繁荣，也体会过漂泊谋生的艰辛。

繁华都市没有长久留住周霖。在外游历多年之后，他选择回到魂牵梦萦的丽江。见过江南烟雨、中原风物，再回望玉龙雪山、金沙江峡谷，家乡独有的山川气韵、纳西族人质朴鲜活的日常生活，成为他心底无法替代的创作源泉。回到丽江定居之后，周霖一边教书育人，一边持续笔墨耕耘。

他不愿独自闭门创作，主动邀约当地喜爱诗词、书画、民乐的爱好者，组建文艺团体雪社，大家定期相聚吟诗作画、交流心得，唤醒边城沉寂已久的文艺氛围，也发掘出一批热爱本土文化的年轻人。彼时滇西北文艺资源稀缺，很多民间艺术缺少展示和传承的渠道，雪社的出现，为丽江本土文艺搭建起重要的交流平台。

时代浪潮滚滚向前，很多留存于古寺之中的白沙壁画，正面临自然风化、缺乏管护的困境。白沙壁画扎根丽江数百年，融汇多个民族艺术特色，记录古代滇西北社会生活、宗教文化，是独一无二的艺术瑰宝。可长久以来，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份遗产的珍贵，墙体受潮、颜料剥落，一幅幅古老壁画正在缓慢损毁。目睹这样的现状，周霖心里十分焦灼，他下定决心，要为白沙壁画留下完整的影像与临摹底稿。

彼时地方经费有限，专业文物人才紧缺，大量临摹工作只能依靠本土文艺工作者推进。走上文化管理岗位之后，周霖将抢救壁画摆在十分重要的位置，牵头组织队伍，一次次前往白沙古镇各大寺院。古寺条件简陋，没有完善的照明设施，夏季闷热潮湿，冬日寒风刺骨。他带着团队长时间驻留现场，小心翼翼对照原作勾勒线条、调配色彩，最大限度还原壁画原本的样貌。

临摹壁画枯燥又耗费心力，一幅画面往往需要耗费数日甚至更久，长期近距离工作，对体力、眼力都是极大考验。他不仅亲自提笔临摹，还不断整理记录壁画相关历史信息，向外呼吁重视文物保护。正是依靠这一批临摹作品，白沙壁画的艺术样貌完整留存下来，即便原作持续受损，后人依旧能够通过摹本领略古壁画的魅力。

完成壁画抢救之外，周霖还持续走访丽江各个村寨，走进寻常纳西百姓家中，收集口口相传的民间歌谣。过去很多纳西民间歌谣依靠口头传承，没有文字记录，随着老一辈人陆续离世，不少歌谣面临失传风险。翻山越岭走访民间的过程里，他耐心倾听长者传唱，一字一句整理记录，把散落乡野的民族歌声妥善保存。同时他四处搜集散落民间的东巴古籍，推动本土历史文献整理保存，全方位守护纳西族代代相传的文化财富。

在文化保护工作之外，周霖始终没有停下画笔。玉龙雪山常年云雾缭绕的雪峰、金沙江蜿蜒流淌的河谷、纳西族人春耕放牧、集市往来的日常场景，都是他画布上常见的内容。不同于传统文人山水画远离人间烟火的意境，周霖的画作扎根滇西北乡土，雪山奇峰雄浑大气，民俗场景生动鲜活。他精通传统国画笔墨，又把在外求学吸收的绘画思路融入创作，形成独属于西南边疆的绘画风格。他同时擅长诗词，大量画作配有亲笔题写的诗文，画承载风景与人情，文字诉说心中感触，诗、书、画融为一体。

1963 年，一件震动国内文艺界的事情发生。刚刚落成的中国美术馆筹备首场个人展览，全国各地知名画家都寄予期待，最终展览名额给到远在云南丽江的周霖。消息传开，不少人感到意外，谁也没想到这场标志性展览，会交由一位来自西南少数民族地区的画家。画展开展之后，众多文艺界名人专程前往观展，陈毅元帅、郭沫若等人先后到场欣赏作品。展厅里百余幅画作，把遥远丽江的雪山风光、纳西民俗带到首都观众面前。

郭沫若看完展览十分触动，特意提笔作诗赠予周霖，称赞他诗书画兼备。原定展期不断延长，媒体持续报道，全国观众通过这些画作认识丽江，认识扎根边疆数十年的纳西画家。这场展览，也让周霖成为第一位在北京举办个人画展的云南少数民族画家。展览结束之后，他受邀为人民大会堂创作《玉龙金川》《金沙水拍云崖暖》两幅大型国画，西南山河壮阔风貌，被定格在国家级殿堂之中。

盛名加身，周霖没有忘记故土。京城众多文艺机构抛出邀约，他依旧选择回到丽江，继续兼顾文化保护、美术创作与地方文教工作。先后担任丽江纳西族自治县副县长、云南省美协副主席、全国政协委员等职务，每一个岗位上，他始终心系边疆文化发展，持续扶持本土年轻艺术从业者，推进文物保护落地。人生的高光时刻过后，磨难悄然降临。特殊岁月里，周霖承受诸多打击，身心遭受重创，晚年不幸瘫痪卧床。

身体失去行动能力，却没能磨灭他心中对艺术的热爱，卧病在床依旧坚持提笔作画，常常以梅花入画，借笔墨抒发内心不屈的气节。病痛缠身的日子，他依旧挂念白沙壁画保护进度，惦记还没有整理完成的民间歌谣手稿，心中放不下守护多年的民族文脉。1977 年，周霖离开人世。他没能等到时代恢复平静，没能亲眼看见丽江文化被更多人重视。

几年之后，他的遗作再度在北京展出，再次收获广泛好评，越来越多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位边陲艺术家留下的丰厚遗产。后世整理出版《周霖画辑》《周霖画集》，丽江古城设立周霖艺术纪念馆，让后人可以系统了解他的一生与作品。

如今大家出行旅游，习惯追逐热门打卡景点，欣赏风光、品尝美食，却常常忽略风景背后一代代文化传承者的付出。我们如今能够近距离欣赏白沙壁画，能够读到整理成册的纳西民间文学，能够看见描绘旧时丽江风貌的国画，背后离不开周霖数十年不计得失的奔走与坚守。很多人会羡慕成名艺术家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刻，容易忽略聚光灯之外漫长孤寂的耕耘。

周霖拥有轰动京城的高光履历，但支撑他走完一生的，从来不是画展带来的名望，而是对故土山河、民族文化发自内心的热爱。大城市拥有更好的平台、更多发展机会，无数文艺人才选择奔赴繁华都市追逐机遇，但是总有一部分人选择逆流而行，回到家乡，守住本土快要消散的文化印记。

文化传承从来不是一件短期能够看到回报的事情，临摹壁画、搜集歌谣，大多是耗时费力、难以获得名利的工作，在物资匮乏、条件简陋的年代愿意坚持做下去，依靠的是朴素的责任感。

放到当下来看，周霖的选择依旧值得所有人思考。各地拥有大量珍贵本土文化资源，很多非遗、古遗迹、民间故事等待发掘保护，传承这件事，需要愿意沉下心扎根乡土的人。不少传统技艺、民族文化慢慢淡出大众视野，根源就是缺少愿意长久坚守的守护者。

艺术同样不需要局限在固定的框架之内，不必一味追逐都市题材，脚下故土的山水烟火，本身就是源源不断的创作宝库。周霖用一辈子证明，最动人的艺术，永远来源于熟悉的土地与真实的人间。

不知道正在阅读文章的你，有没有去过丽江白沙古镇看过白沙壁画？在此之前，你是否听说过纳西画家周霖的故事？你觉得在当下，我们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留住各地渐渐被淡忘的本土传统文化？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想法，一起交流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