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文丨崔桂忠
妻子夜半惊醒，看见丈夫手机屏幕自行亮起、转账操作悄无声息——近6万元险些在睡梦中被洗劫一空。人民日报刊发的这个案例，撕开了新型电信诈骗隐秘的一角。万幸报警及时，钱追回来了。可当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未接来电7个，归属地从广东到新疆，横跨整个中国。回拨过去，清一色“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这不是个案，这是我，也是14亿人的日常。
最近，我每天接到的诈骗、骚扰电话少则七八个，多则十几通。有“95”开头的营销推销，有格式怪异的境外号码，还有显示本地座机、接起来就放录音的AI机器人。拉黑一个，换个号继续打。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通来电，是快递员，还是又一个精心包装的骗局。
全国68%的手机用户直接拒接所有陌生来电，25至40岁上班族的拒接率高达76%（据12321举报受理中心数据）。运营商每月拦截骚扰电话超30亿次——平均每人被“保护”两次以上，可漏网之鱼依然精准地打到我们手机上。这不是谨慎，这是14亿人用脚投票，集体戒掉了对电话的信任。
黄先生只是从浏览器广告里下载了一款清理App，习惯性点了“允许”，无障碍权限一开，木马长驱直入。没密码、没验证码、没弹窗提醒，骗子在后台把钱一笔一笔转走。与此同时，文旅退税、征信异常、仿冒客服赔付轮番登场，对方能精准报出你一年前在某地买过什么。你的姓名、电话、消费记录、家庭住址，黑市上明码标价。骗局迭代速度，远超普通人反诈认知。
我们办卡要人脸识别、实名核验；诈骗分子却用改号软件伪造来电、用境外网络电话迂回入境、用倒卖实名卡畅通无阻。守法的人处处受限，诈骗通道畅通无阻。
有人说反诈成败靠群众警惕，现实却给了响亮耳光：全国每天超230万个号码高频呼出，80%电诈始于骚扰呼叫，AI机器人拨号成本几乎为零。普通人赤手空拳，对抗完整成熟的黑色产业链。个人防范是最后一道防线，绝不应当是唯一防线。
《反电信网络诈骗法》写得清楚：电信业务经营者承担风险防控责任。运营商手握全网通话信令调度能力，封堵虚假改号线路、管控涉诈卡号、监测高频异常外呼——这是法定义务。可运营商不是没能力拦，而是“拦”和“放”之间有本精明的账。企业外呼专线是付费业务，批量物联网卡是开卡增量。某运营商财报显示，政企外呼服务年收入超百亿元。叫停一条违规通道，砍掉一笔真金白银；放过去，代价由14亿用户承担。骚扰电话像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工信部已要求运营商提供免费防骚扰服务，方向对了，关键在落实。防骚扰功能至今需要用户自己去营业厅或小程序翻找开通，默认关闭等于变相架空。
群众期待的，是三条看得见的硬杠杠：第一，所有高频外呼线路必须“可回拨”，能打进来就能打回去，切断单向暗道。第二，沉默卡号强制休眠，连续30天无主动拨出即暂停呼入，复通需本人持身份证到营业厅或官方App人脸识别，让倒卖卡“活”不过一个月。第三，反诈拦截功能默认开启，新开卡即默认开通高频骚扰防护，不想用自己关，而不是想用的人找不到。
写这篇文章的两小时里，手机又响了三次。我一个都没接，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
群众反感的，从来不止一通骚扰电话，而是看得见的监管缝隙、单向通行的诈骗暗道。反诈不能把责任转嫁给普通人。源头堵漏洞、链条强管控、各方齐发力——打通责任双向通道，斩断骗子通信暗道。
电话发明了150年，本意是连接人与人。现在，却成了骗子连接我们的工具。让普通人安心接起每一通电话，不该是奢侈的事。这场战争，该轮到规则出手了。
☆作者简介：崔桂忠，曾任某部队政治委员，海军上校军衔。现任大连市旅顺口区委办公室一级调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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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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