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接通的时候,我正在出租屋走廊上数零钱。
二姨蔡玉梅的脸挤满了屏幕,她笑得亲热:“秀娟啊,你这些年摆摊,攒了多少钱?”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三叔前几天的警告——二姨的儿子赌博输惨了。
“四万,就四万。”我咬了咬牙。
二姨愣了两秒,随即咧开嘴:“太好了!我正想找你借四万!”她身后,桌上摊着一份判决书,我认出了上面那个名字——她儿子刘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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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晚挂断视频后,我坐立不安。
走廊的灯坏了一盏,昏黄的灯光把影子拉得老长。我手里攥着那把零钱,一张一张地数,数了三遍还是那个数——三百七十六块五毛。
这是我今天一整天的收入。
七年了,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把那辆改装的铁皮推车推到夜市路口。
冬天手冻裂了,贴上创可贴接着干;夏天晒得跟黑炭似的,脖子后面全是痱子。
一双袜子进价两块五,我卖五块。利润薄,但架不住走量。一双双攒下来,一年也能挣个八九万。
我舍不得花。
儿子在省城读大学,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就得三万多。丈夫陈国富下岗后打零工,一个月挣两千多块钱,除了抽烟,全交给我了。
我们租的这间房,一个月四百块的房租。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二姨蔡玉梅是我妈的亲妹妹,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她命不好,嫁了个男人没几年就死在了矿上,一个人拉扯儿子刘涛长大。
刘涛小时候挺懂事,可后来不知怎么走上了歪道。听说他赌博,欠了一屁股债。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二姨那张笑脸。
她怎么知道我有钱?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年攒了多少钱。
除了三叔。
三叔陈国强是我丈夫的弟弟,在镇子上开小饭馆的。去年他手头紧,管我借了八千块周转,我二话没说就给了。
也许是他走漏了风声?
我越想越不安,推了推身边的丈夫:“国富,你说二姨怎么知道我有钱?”
丈夫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你二姨那个人,嘴巴碎,可能是瞎猜的吧。”
“可她问我攒了多少,我说四万,她乐成那样,还说正想找我借四万。”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说她是刚好的,还是……”
“行了,别瞎想了。”丈夫打断我,“你快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我没再说话,可我睡不着。
这些年,我经历了太多。
丈夫下岗那年,我抱着儿子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后来我咬着牙摆起了地摊,一张一张地攒钱。
我吃过多少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所以当二姨问我攒了多少时,我下意识地隐瞒了。
不是我不信任亲戚,是我太清楚这笔钱的分量。这是我给儿子准备的学费,是我养老的底气,是我这七年熬下来的全部。
第二天早晨,我顶着黑眼圈去出摊。
刚把袜子摆好,手机就响了。是二姨。
“秀娟啊,那四万块钱,你什么时候能给二姨转过来?”她的声音还是那么亲热,“你表弟这边急用,再不还钱人家就要起诉他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二姨,那四万块钱我存了死期,取不出来。”
“死期?”二姨的声音变了,“你不是说有四万吗?”
“是有四万,但是存了死期,要到期才能取。”
“那你什么时候到期?”
“还得半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握着手机,心怦怦跳。
“秀娟,”二姨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是不是不想借?”
“不是的二姨,真的是存了死期……”
“你少蒙我!”二姨打断我,“你说的存死期,是不是在糊弄我?我可听说了,你这些年摆摊没少挣钱,怎么可能就四万?”
我的手心全是汗。
“二姨,我真的只有四万,不信你过来看。”
“看什么看?”二姨冷笑一声,“你妈说你从小就会藏东西,我还真不信了。算了,我找你三叔去。”
电话挂了。
我瘫坐在小板凳上,整个人跟虚脱了一样。
周围卖菜的大姐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没说话。
那天我一整天都没心思做生意。
傍晚收摊的时候,我脑子一热,去银行查了查账。看到那个数字时,我松了口气。
六十万零七千八百六十三块两毛五。
这笔钱静静地躺在卡里,是我所有的底牌。
可我的手在发抖。因为二姨能在电话里说出“你妈说你从小就会藏东西”,说明她跟我妈通过气。
我妈那个人,重男轻女。
在她眼里,儿子丁大伟是宝贝,我这个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
如果我妈掺和进来,事情就麻烦了。
02
回到家,我看到三叔站在楼下抽烟。
“秀娟。”他叫住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叔,你怎么来了?”
“上来再说。”
上楼的时候,三叔压低声音说:“你二姨下午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你是不是真的只攒了四万。”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知道。”三叔叹了口气,“她好像不信。”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你骗她,肯定有钱不借。”三叔看着我,“你二姨那个人你知道的,一旦盯上你,不会轻易放手。”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三叔顿了顿,又说:“她自己也知道刘涛赌博的事,到处借钱还债,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了。”
“可她怎么知道我有钱?”
三叔看了我一眼:“你妈说的。”
我愣住了。
“你妈前两天给你二姨打电话,说你这些年摆摊肯定攒了不少钱,让你二姨想办法借点。”三叔低声说,“你妈说你心软,只要她一开口,你肯定给。”
我感觉血一下子涌上了脑门。
我妈,居然这么做。
我深吸一口气,问三叔:“那八千块,你没跟我二姨说吧?”
“我说了。”三叔有些尴尬,“但我就说借了八千,没说别的。”
难怪二姨会盯上我。
八千块在她眼里不算什么,但她知道我能拿出八千,就能拿出更多。
“秀娟,你听三叔一句劝。”三叔看着我,“你二姨那边,能躲就躲,别跟她硬碰硬。她那人,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三叔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发呆。
丈夫回来时看到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说了,他皱了皱眉:“你妈怎么这样?”
“她就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说你存了死期,能搪塞过去吗?”
“我不确定。”我摇摇头,“二姨那个人,做事不达目的不罢休。”
“那怎么办?”丈夫抽出一根烟点上,“你那钱是给儿子攒的,不能给她。”
“我知道。”
那晚,我又失眠了。
我在想,二姨会怎么做。她会不会直接来找我?会不会跑去找我妈?会不会闹到村里去?
我的头有些疼。
摆摊这么多年,我从没跟人红过脸,也从没欠过谁的钱。可现在,我却被自己最亲的人逼到这个地步。
第二天,二姨的电话又来了。
“秀娟啊,我今天去你妈那里了。”她的声音恢复了亲热,“你妈说你从小就是孝顺孩子,让我别为难你。”
我松了口气。
“可是秀娟,”二姨话锋一转,“你妈说她最近身体不太好,想去县城医院检查,但没钱。我寻思着,你那四万块能不能先拿出一万给你妈看病?”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太了解我妈了。她身体不好是真的,但从不舍得花钱看病。每次我让她去医院,她都说没事。现在二姨这话,分明是在拿我妈压我。
“二姨,我妈不是有新农合吗?”
“新农合报销慢,你妈手里没钱。”二姨叹口气,“算了,你不借就不借吧,我再想别的办法。”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丈夫在厨房做饭,问我怎么了。我把二姨的话重复了一遍,他放下菜刀:“你妈真的病了?”
“不知道。”
“打个电话问问。”
我拨了母亲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母亲的声音有气无力。
“妈,你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不舒服。”母亲咳了两声,“你怎么想起打电话了?”
“二姨说要带你去县城看病?”
“是啊,你二姨说带我去检查检查。”母亲的声音变得委屈,“秀娟啊,妈老了,身子骨不行了,你也不管我……”
“妈,我不是给你寄过钱吗?”
“那点钱够干什么?”母亲突然拔高了嗓门,“你哥什么都没有,你倒是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
我不想听母亲唠叨,找个借口挂了电话。
可挂了电话,我心里更乱了。
母亲虽然偏心,可她毕竟是我妈。如果她真的病了,我不能不管。可万一是二姨在耍手段呢?
我到底该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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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三天后,我回了一趟乡下。
我买了些水果,还带了两千块钱,准备给母亲看病用。
到家时,母亲正坐在院子里剥花生。她看到我,脸色有些复杂:“你回来了。”
“妈,我带你去看病。”
“看什么病?”母亲摆摆手,“我又没事。”
“二姨不是说你要去看病吗?”
“她那是……”母亲顿了顿,没说完。
我心里清楚,母亲是在替二姨打掩护。
“妈,二姨到处借钱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母亲叹了口气,“刘涛那孩子不争气,欠了一屁股债。你二姨也没办法。”
“可那是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母亲瞪着我,“她是你亲姨,你小时候她没少帮你。你忘了你小时候发高烧,是你二姨背你去医院的?”
我知道母亲要旧事重提。
“妈,我没忘。”我耐着性子说,“可那是以前的事了。再说,当年二姨帮我,我以后也会还她人情,但不能用我儿子上大学的钱……”
“你儿子上大学是国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母亲打断我,“我跟你说,你现在有本事了,就拉你二姨一把。”
“我没本事。”
“你有。”母亲看着我的眼睛,“你摆摊这么多年,攒了不少钱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的血液一下子凉了。
“妈,我哪有那么多钱?”
“你少骗我。”母亲放下手里的花生,“你二姨说了,你在城里开了一个摊位,一天能挣好几百。”
“我那是卖袜子,利润薄……”
“那你挣了多少钱?”母亲追问我,“一年三五万总该有吧?”
我没说话。
“你看看你哥,”母亲看看我,“他一分钱没有,连饭都吃不上。你这个做妹妹的,就不能……”
“妈!”我忍不住喊了出来,“我哥那是自己作的,他赌博、喝酒、打了十几年零工,从来不想正事。我凭什么帮他?”
母亲的脸一下子黑了。
“长大了,翅膀硬了,敢跟妈顶嘴了是吧?”母亲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没良心!你是我生的,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让你给你哥,你就得给!”
“我不是不给,我是不能……”
“你给不给?”
“不……”
“啪!”
母亲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愣住了,捂着脸,看着母亲。
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咬着牙没哭。
“你走吧。”母亲转过身,“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我转身走出了院子。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走在乡间小路上,哭得像个傻子。
从家里出来时,我看到了一个人影。
二姨站在巷子口,好像一直都在那里。
“秀娟。”她叫住我,语气平静,“你妈打了你?”
“你妈脾气不好,你别跟她计较。”二姨走过来,“可是秀娟,你也要理解她。你妈年纪大了,你哥又不争气,她心里苦。”
“二姨,我苦不苦?”
二姨愣住了。
“我摆摊七年,一天没歇过,手冻裂了还在卖袜子。我老公下岗,儿子要读书,我自己一分钱都舍不得花。”我看着二姨,“可你们呢?你们谁问过我苦不苦?你们只在乎我手里有多少钱!”
“秀娟……”
“二姨,你儿子赌博输了三十万,那是他自己的事。我哥没出息,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我不是不开银行的,我的钱也是辛苦挣来的。”
二姨的脸色变了。
“我不管,”她咬着牙说,“你今天必须拿出一万块给你妈看病,不然我今天就不走了。”
“我不给。”
“你!”二姨指着我的鼻子,“好啊,你翅膀硬了,六亲不认了是吧?那行,我找你二叔去。”
“你找我二叔干什么?”
“他欠我九万块,我让他还钱。”
“三叔什么时候欠你九万?”
“他当年娶媳妇,借了我的钱。”二姨冷笑,“他以为这事过去了,可我手里有借条。”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三叔欠二姨九万?那三叔上次管我借八千块,不是说周转困难吗?
“二姨,你……”
“你别管我借条的事。”二姨打断我,“我今天就去找你三叔,他要不还钱,我就起诉他。”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天旋地转。
三叔欠二姨九万,那八千块是怎么回事?
还有,二姨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事?
我掏出手机,想给三叔打电话。刚拨通,三叔就接了。
“三叔,你欠二姨九万块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秀娟,这事你别管。”
“三叔,到底怎么回事?”
“那是陈年旧账了。”三叔叹了口气,“当年二姨逼我娶了一个女人,给了九万当‘补偿’。可我后来还清了,借条她还拿在手里,说我没还完。”
“你没还清?”
“我……”三叔沉默了,“我还了八万二,剩八千没还。那八千,就是我跟你要的。”
我感觉血一下子涌上脑门。
三叔那八千块,是这么回事?
“三叔,你怎么不早说?”
“我能说什么?”三叔苦涩地笑了,“这事挺丢人的,我不愿意提。再说,那八千我是真心想还你的,等我有钱了……”
“三叔,二姨说她要起诉你。”
“她不敢。”三叔说,“她要是起诉我,我就把当年逼婚的事说出去。她丢不起那个人。”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大脑一片混乱。
二姨要逼三叔还九万块钱。
三叔手里拿着八千块是我借给他的。
而我,刚刚拒绝了二姨。
这一切,好像都在某个计划之中。
04
几天后,二姨真的去找三叔了。
那天下午,我收摊后给三叔打了个电话。三叔在电话里声音疲惫:“她来了,说要起诉我。”
“三叔,二姨来真的?”
“她带了借条,还有几个证人。”三叔说,“她说如果今天拿不到钱,明天就去法院。”
“三叔,那九万……”
“我给她了。”三叔的声音颓废,“我把饭馆盘出去了,凑了九万给她。”
“三叔,你不是开得好好的吗?”
“经营不善,早就亏了。”三叔叹口气,“本来想撑到年底的,现在算了,盘出去能拿八万,剩下的钱我自己卖了老本。”
“三叔……”
“秀娟,你的八千块,三叔对不起你。”三叔的声音有些哽咽,“等我有钱了,一定还你。”
“三叔,你先别急……”
“没事。”三叔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感觉心里堵得慌。
这一切,好像都是二姨算好的。她知道三叔经营不善,知道我手里有钱,知道我母亲会帮她说话。
她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丈夫问我怎么了,我告诉他了三叔的事。
“你三叔也是倒霉。”丈夫叹口气,“你二姨那人,太狠了。”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咬着牙,“她非要钱,就是因为她儿子欠债吗?”
“也许……”丈夫顿了顿,“她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看到别人比她过得好。”丈夫看着我,“你二姨守寡这么多年,儿子又不争气,她心里不平衡。看到你摆摊挣了钱,她受不了。”
“那她就能这样算计我们?”
“人嘛,总得给自己找个出口。”
那晚,我失眠到天亮。
我知道二姨不会就此罢休。她拿到了三叔的九万,但刘涛欠的三十万还差很多。她一定会继续逼我。
果然,第二天早上,我刚出摊,就看到了二姨。
她提着一袋子水果,笑盈盈地走过来:“秀娟,出摊啦?”
我心里一紧,没说话。
“秀娟,你三叔的事,你也知道了。”二姨放下水果,“我不为难你,只要你把那四万给我,咱们两清。”
“二姨,我没钱。”
“你少来!”二姨的笑脸一下子没了,“你三叔说了,他管你借过八千块。既然能借八千,就肯定有钱!”
“二姨,那是我给儿子攒的学费……”
“我不管!”二姨打断我,“你今天晚上七点之前必须给我四万,不然……”
“不然怎么样?”
“不然……”二姨看着我,“我就去找你儿子。”
“二姨,你别动我儿子!”
“那你给我钱。”二姨冷冷地说,“我不动你儿子,但你得让我活下去。”
“你……”
“秀娟,你别怪我。”二姨看着我,“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没办法,刘涛那孩子欠了三十万,再不还钱,他就要去坐牢了。”
“那是他的事。”
“我知道。”二姨的眼泪掉下来,“可我是他妈啊,我能怎么办?”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姨抹了把眼泪,说:“秀娟,二姨这辈子没求过别人。今天算我求你,你帮帮我。只要把钱还上,我一辈子记得你的好。”
我心里挣扎着。
我恨二姨算计我,可我又不忍心看她哭。毕竟,她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亲人。
“二姨,我……”我张了张嘴,“我明天给你答复。”
二姨点点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一直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给二姨打电话,说那四万块我可以给她。
但我要求她签个字据,写清什么时候还。
二姨满口答应,说到我摊子上来签。
我当时不知道,她等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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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下午,二姨来到我的摊子前。
她手里拿着笔和纸,笑眯眯地说:“秀娟,签字据是吧?行,二姨给你签。”
我拿出准备好的四万块钱,放在摊位上。
二姨看了一眼钱,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她拿起笔,刚要签,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姐,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抬头一看,是我哥丁大伟。
“哥?你怎么来了?”
“妈让我来看看你。”丁大伟看了看二姨,又看了看桌上的钱,“这是怎么回事?”
“我要借给二姨四万块。”
“借?”丁大伟愣住了,二姐,“你疯了?你借给她四万?”
“哥,你别管。”
“我怎么不管?”丁大伟急了,“妈说你手里有六十万,你怎么不给我?你给她?”
我妈、六十万?
“哥,你说什么?”
“妈说的!”丁大伟指着二姨,“上次二姨去咱们家,妈说漏嘴了,说你手里至少有六十万!”
我看向二姨。
二姨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秀娟,你妈说的是不是真的?”
“二姨,你别听我哥胡说……”
“我没胡说!”丁大伟急了,“妈亲口说的,说你摆摊这么多年,攒了六十万!”
二姨盯着我,脸色变了。
“秀娟,你真的有六十万?”
“我……”
“你别骗我。”二姨的声音冷下来,“你妈那个人,从来不说假话。”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姨冷笑一声:“好啊,我当你没钱,只开口借四万。原来你有六十万,却只想给我四万!”
“二姨,那钱是给儿子攒的……”
“我不听你解释!”二姨打断我,“今天你必须给我二十万,不然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二十万?”
“对,二十万!”二姨咬牙切齿,“你妈把你养大,你哥混成那样,你手里握着六十万,一分钱不往家里拿,你算什么女儿?”
“二姨……”
“你别叫我!”二姨指着我,“我今天就要二十万,你不给我,我就告你忘恩负义!”
我感觉整个人都懵了。
周围摆摊的邻居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
我的脸烧得厉害。
“姐,”丁大伟凑过来,小声说,“要不你就给吧,你看二姨这样子……”
“你给我滚!”我朝他吼了一声,“都是你害的!”
丁大伟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二姨站在那里,死死盯着我:“你到底给不给?”
我深吸一口气:“二姨,我没那么多钱。”
“你哥说你有六十万!”
“他胡说!”
“那你让妈来证明!”
“妈也在帮你演戏!”我忍不住了,“你们串通好的对不对?妈说我有六十万,你来找我要钱,好让我拿出钱来!”
“秀娟,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
“我实话实说!”我的眼泪掉下来,“你们所有人都逼我,都想逼我把钱拿出来!可那是我的钱!是我七年摆摊攒的钱!你们谁心疼过我?”
我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二姨看着我,表情复杂。
“秀娟,你……”
“二姨,你要钱可以。”我擦了一把眼泪,“但我要当着你、我妈、我哥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什么事?”
“你为什么逼我三叔娶那个女人?”
二姨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都知道了。”我看着二姨,“你逼三叔娶她,是因为她和你丈夫有私情,还怀了孩子。你为了遮丑,才逼三叔娶她。那九万块钱,是你的封口费。”
二姨的脸变得煞白。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二姨,你是不是觉得,你把我们都算进去了?”我看着她,“可你以为,我不知道?”
二姨嘴唇颤抖着:“你……你怎么知道的?”
“三叔告诉我的。”我说,“他全都告诉我了。你拿枪逼他娶那个女人,后来觉得对不起他,才给他九万。可你现在为了钱,又拿这件事给他挖坑。”
二姨张了张嘴,说不上话。
“二姨,你今天要我二十万。”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告诉你,我没有二十万。但我可以给你四万,算是我替三叔还剩下那八千块的债。”
“四万?”
“对,四万。”我说,“剩下的钱,你要么起诉我,要么去告我。但我一句话,三叔会替你保密吗?”
二姨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她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秀娟,你变了。”
“我没变。”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做傻子了。”
06
二姨走了。
走的时候,她的脸色铁青,没拿那四万块钱。
我哥也溜了。
我一个人坐在摊位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周围的大姐安慰我,说别难过,那是我亲姨,不能这么狠。
可我想不通。
为什么我拼命干活、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到头来成了我的罪过?
晚上收摊后,我一个人去银行查了账。
还在。
我站在银行门口,看着取款机,脑子很乱。
我该怎么办?
给儿子留二十万学费和四年生活费,二十万给三叔还债,二十万给自己养老。这是我最初的计划。
可现在,二姨知道了真相,我妈也知道了真相。她们会不会联手?
我回到家,丈夫已经做好了饭。
“秀娟,怎么样了?”
我把事情说了。
丈夫听完,沉默了很久。
“秀娟,要不……”他开口了,“你再想想。”
“想什么?”
“把钱分了吧。”丈夫看着我,“你二姨那边,你妈那边,你哥那边……分了,大家都能消停。”
“分了?”我看着他,“那可是咱们的血汗钱!”
“可咱们也要过日子。”丈夫叹口气,“你二姨不会善罢甘休的。她那种人,得不到钱,会一直来闹。到时候你儿子、你妈、我,都会被牵连。”
“再说了,你把钱给三叔还债,也是积德的事。”丈夫说,“你二姨借给三叔九万,那是陈年旧账。你把那九万替三叔还了,以后他也自由了。”
“可是……”
“没有可是了。”丈夫握住我的手,“秀娟,咱们这些年辛苦,就是为了能平平安安过日子。现在钱给了,就清了。”
“可我妈和我哥那边怎么办?”
“给妈留五万,给丁大伟一万。”丈夫说,“剩下的钱,咱们给儿子留二十万,给三叔二十万。剩下的自己留着。”
“那才多少钱?”
“够咱们活下去就行。”丈夫笑了笑,“你放心,咱们还能继续摆摊。只要人还在,钱还能挣。”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可他想得比谁都通透。
“国富……”
“别哭了。”他拍拍我的肩,“明天把事情办了,我陪你。”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我把钱分了。你能过来一趟吗?”
我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分了?什么意思?”
“我手里有六十万。”我说,“我准备给你五万,给我哥一万,给三叔二十万还二姨的债,剩下给儿子二十万,我自己留十四万养老。”
“什么?!”我妈的声音拔高了,“你给我五万?给你哥一万?”
“妈,那是我全部的积蓄……”
“你少蒙我!”我妈撕破了脸,“你有六十万,就给我五万?你哥就一万?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妈……”
“你别叫我妈!”我妈的声音发狠,“你今天必须给我二十万,不然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妈,你非要逼我?”
“不是我逼你,是你逼我!”我妈说,“你当自己赚几个钱就能把家里人甩了?我跟你说,没门!”
“不给也行。”我妈冷笑,“那你这辈子都别回来了。”
我握着手机,呆住了。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为了这个家拼命了七年,到头来,他们只在乎我手里的钱。
谁在乎我吃过多少苦?
“秀娟,”丈夫走过来,“怎么样了?”
丈夫叹了口气:“要不……”
“不。”我打断他,“我的钱,我说了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通了。”我看着丈夫,“钱,我分。但我只分我想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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