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 “迹”｜一块“黑砖头”，藏着中国通信的来时路（下）

上集回顾

两万六千元的 “致富工具”：

初代大哥大的昂贵与先天缺陷

这个价格在当时堪称天文数字：1987年全国职工的月平均工资只有100多元，26000 元的总花费，在当年足以购置一套广州中小型商品房，相当于普通住房的全款。但公告贴出没几天，100个号码就被抢购一空。这些最早的用户里，有跑珠三角的港商，有做海鲜批发生意的经营者，还有在工地上跑项目的建筑负责人。对他们来说，这台“黑砖头”根本不是什么炫富的奢侈品，而是能直接创造效益的生产工具。以前谈一笔生意要开车跑几百公里当面签合同，现在拿着“大哥大”在车里就能敲定订单，省下的时间和路费，几个月就能把买设备的钱赚回来。

当时的“大哥大”用起来远没有今天的智能手机方便。它没有屏幕，只能显示一串拨号数字，通讯录要靠用户自己写在随身的小本子上。一块充满电的电池，只能支撑半小时通话，待机时间也不到10小时，出门必须随身带着厚重的外接电池。更麻烦的是模拟信号的缺陷：它的语音信号是直接用模拟电波传输的，没有任何加密措施，懂点无线电技术的人，用一台改装过的对讲机就能直接偷听通话内容。当时模拟信号无加密，私自篡改串号盗打国际长途的乱象频发，给各地运营商带来持续话费损失。这些藏在“黑砖头”里的痛点，其实恰恰是中国通信人下定决心搞自主研发的起点。

大哥大电话

图片来源：图虫网

从 1G 卡脖子到 5G 领跑：

中国通信四十载自主突围之路

1G时代，全球没有统一的国际标准，各国的模拟系统互不兼容，所有的设备、芯片、终端几乎全被国外企业垄断。中国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基站要进口，手机要进口，连维修用的零件都要从国外寄过来。每建一座基站，就要花掉几百万元的外汇，每卖出一台手机，大部分利润都进了国外厂商的口袋。这种“被卡脖子”的滋味，所有通信行业的工程师都尝过。

1G到5G时代的手机

图片来源：《信物百年：红色财经》

90年代初，当全球开始向第二代数字移动通信2G转型时，中国的通信人就暗下决心：不能再在第二代技术上完全跟着别人跑了。当时全球的2G标准主要是欧洲的GSM和美国的CDMA，所有的专利都掌握在国外企业手里，中国企业每生产一台手机，就要向国外支付十几元的专利费。如果一直沿着别人的路走下去，中国的通信产业永远只能是代工厂，永远没有话语权。

1998年，中国正式向国际电信联盟提交了自己的3G标准——TD-SCDMA。在此之前，全球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在移动通信标准上和欧美分庭抗礼，很多国外的行业专家都不看好这个来自中国的标准，觉得一个通信产业刚刚起步的国家，不可能拿出能商用的完整技术体系。但中国的通信人没有放弃，从核心芯片的设计，到基站设备的研发，再到终端手机的适配，上千家企业、几十万工程师用了近十年的时间，一点点啃下了所有技术硬骨头。

很多人不知道，TD-SCDMA采用的“时分双工”技术，和欧美主流的“频分双工”完全不同，它不需要成对的频段，频谱利用率比传统技术高一倍，特别适合人口密集的城市区域。在研发最艰难的那几年，国内的通信企业甚至在实验室旁边建起了模拟测试环境，24小时不间断地调试设备，解决了上千个技术bug。2009年，TD-SCDMA正式拿到商用牌照，中国终于拥有了第一个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国际通信标准，实现了中国百年通信史上国际标准“零的突破”。

正是靠着3G时代攒下的技术家底，中国在4G时代直接实现了弯道超车。我们在TD-SCDMA的技术基础上，演进研发出了TD-LTE标准，和欧美主导的FDD-LTE并列成为全球两大4G国际标准。

那几年，中国的通信工程师们背着设备走遍了全国的每一个角落：在青藏高原的唐古拉山口，他们冒着零下几十度的严寒架设基站；在云贵高原的大山里，他们用骡马驮着几十公斤重的设备上山，把基站建在了以前连固定电话都通不了的偏远山村。到 2020 年，中国 4G 基站总数达 575 万个，建成全球规模最大、覆盖最广的 4G 网络，全国 99% 的行政村实现 4G 通达。

高原上的信号基站

（图片由AI生成）

到了5G时代，中国的通信产业已经从“跟跑者”彻底变成了“领跑者”。在5G的国际标准制定中，中国提交的技术文稿占比超过30%，牵头的标准化项目占全球总量的40%，5G标准必要专利数位居世界第一。我们研发的Massive MIMO大规模多天线技术，能让一座基站同时给上百个用户传输数据，网速是4G的100倍；自主研发的5G切片技术，能在同一个物理网络里划分出不同的虚拟通道，给工业生产、远程医疗、自动驾驶提供专属的低延迟网络。截至 2023 年，全国建成开通超 318.9 万个 5G 基站；在全球 5G 标准制定中，我国提交技术文稿占比超 30%，牵头标准化项目约 40%，5G 标准必要专利声明总量位居全球首位。

2020年5月，中国移动在珠峰海拔6500米前进营地开通全球海拔最高的5G基站，实现5G信号对珠峰峰顶的覆盖

图片来源：《信物百年：红色财经》

大哥大落幕：

一块黑砖头镌刻中国通信发展岁月

今天，我们手里拿着轻薄的5G智能手机，能随时随地刷高清视频、用移动支付买东西、和千里之外的人打视频电话，很多人早就忘了当年那块沉甸甸的“黑砖头”。但很少有人知道，我们今天能享受到全球最便捷、最便宜的移动通信服务，起点就是1987年广州街头那100台售价2.6万元的大哥大。

（图片由AI生成）

从1G时代完全依赖进口，被国外技术垄断，到2G时代艰难追赶，3G时代突破自主标准，4G时代建成全球最大网络，5G时代引领全球技术方向，新中国的通信人用了不到40年的时间，走完了发达国家上百年的发展道路。

2001 年底，广东逐步关停模拟网络，2002 年 1 月全国正式关闭运行 14 年的 1G 模拟移动电话网，最后一批大哥大彻底退出民用市场。如今，那些当年的“黑砖头”大多被放进了通信博物馆的展柜里，它们的外壳已经磨得发亮，天线也有些松动，再也拨不通任何一个电话。但它们就像一个个沉默的见证者，记录着中国通信产业从一穷二白到世界领先的完整突围史。

展柜中的早期通信设备

图片来源：图虫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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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物百年：红色财经》

编著：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财经节目中心

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新闻中心

出版时间：2021年 10月

出版单位：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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