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证的红底照片刚拍完,岳父的手就搭在了我肩膀上。
“峻熙啊,好事成双,今天还有件事要办。”
他把一张纸递到我面前,我低头一看,是份房产抵押的申请。
“先把房子抵押了,贷60万出来,浩宇的生意就等着这笔钱启动。”
我转头看向郑晓悦,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这不是真的”的信号。
她低着头,两只手攥着包带,指节都发白了。
“晓悦,你怎么说?”我问她。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峻熙,我爸说得对,我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把那张纸折好,装进口袋,对着岳父笑了一下:“那今天这证,先不领了。”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还有岳父的骂声。
我一步都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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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周峻熙,今年28岁,在城南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主管。
我妈是环卫工,我爸在我七岁那年跟人跑了,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我工作六年,省吃俭用,终于在去年付了套两居室的首付。
房子不大,八十多平米,但总算是在城里有了个窝。
郑晓悦是我在三年前的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
她长得不算漂亮,但文文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让人觉得很舒服。
我们处了两年多,感情一直挺好的。
她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工资不高,但人踏实。
每次我去她家,她都会提前把菜做好,碗筷摆好,等我进门。
说实话,我就图她这份温柔。
像我这种从小缺少家庭温暖的人,最受不住这种好。
今年年初,我跟她提了结婚的事。
她答应了,笑得很开心。
她爸妈也没反对,只是说“得把日子定好”。
我们看了几个日子,最后定了阳历6月15号,去民政局领证。
那段时间我挺高兴的,觉得自己熬出来了。
有个知冷知热的媳妇,有个安稳的家,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领证前三天,我去她家吃晚饭。
那天饭桌上多了个人,她弟弟郑浩宇。
平时这小子很少回家吃饭,不是在外面泡网吧,就是跟朋友喝酒。
今天破天荒坐在桌边,还冲我笑了笑,喊了声“姐夫”。
我心里还挺舒服的,觉得这小子懂事了。
饭吃到一半,岳父郑年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峻熙啊,趁今天大家都在,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浩宇打算跟人合伙开个餐馆,在城南那边,人流量不错,地段也好。”
我哦了一声,说那不错啊。
“就是……启动资金还差一点。”
岳父笑了笑,夹了块肉放到我碗里。
“差多少?”我问。
“60万。”
我筷子悬在半空中,愣了好几秒才放下来。
60万。
我那房子总共才值120万,每月还得还房贷。
我一个月工资一万出头,不吃不喝也得攒五年。
“伯父,这数目不小啊。”我说。
“我知道,所以我想着,你那个房子,先抵押一下嘛。”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银行那边我去问过了,你那房子评估下来能贷80万出头,拿出60万,剩下的20万还能留着给你跟晓悦办婚礼。”
我看了眼晓悦。
她低着头吃饭,好像没听见她爸在说什么。
“这事我跟晓悦商量商量再说吧。”我说。
“还商量什么,你们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岳父笑着拍了拍我肩膀,岳母丁婉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以后都是自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我没再说什么,把剩下的饭扒完,找了个借口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60万,说借就借,还是让我抵押房子。
这要是还不上,我这房子就没了。
我妈付了大半辈子首付,现在还在做钟点工还债。
她要是知道我拿房子去抵押借钱,非气得血压飙升不可。
我掏出手机,想给晓悦打个电话问问她的想法。
号码都拨出去了,我又给挂了。
算了,明天见面再说吧。
我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
我妈还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她看我回来,问我在晓悦家吃得怎么样。
“还行。”我说。
“那就好,你们快结婚了,多走动走动是好事。”
她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水。
“妈,你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你也是,别熬夜。”
她回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到晓悦的微信。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什么都没发。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60万就像块石头,压在胸口上,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班,刚进公司就碰见李婷。
李婷是我发小,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现在也在我们公司做销售。
她看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没瞒她,把这事说了。
她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你那个未来老丈人,怕是早就打好算盘了。”
“什么意思?”
“你想想啊,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你们快领证的时候提。他就是算准了你不好意思拒绝。”
李婷说话向来不拐弯。
“60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让你拿房子抵押,这算盘打得够响的。”
“万一他还不上呢?你那房子可就没了。”
我没说话。
“峻熙,我不是挑拨你跟晓悦的关系,但你得想清楚,这钱是借给谁的,怎么还。”
“郑浩宇那人你也知道,游手好闲的,驾照都考不下来,还想开餐馆?我是怕他压根就没打算还。”
我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李婷说的,我心里也想过。
但我总觉得晓悦不是那样的人。
她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她爸逼我做这种事吧?
02
领证前两天,我约晓悦出来吃饭。
我们找了家馆子,点了几道菜。
她坐在我对面,一直低着头玩手机。
她这个习惯我不喜欢,但也没说过她。
“晓悦,你爸昨天说的那事,你怎么想?”我问她。
她愣了一下,放下手机。
“什么事?”
“就是借60万给浩宇创业的事。”
“哦,那事啊。”她夹了口菜,慢慢嚼着,“我爸跟我提过,我觉得还行吧。”
“还行?”我放下筷子,“你那房子是我的,不说那是你的也是我家的,万一浩宇还不上呢?”
“不会的,他说了能赚回来。”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这两年干过什么正事吗?”
晓悦脸色变了。
“峻熙,你别这么说我弟。”
“我不是说他不好,但这是60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可我爸说了,咱们以后是一家人,帮帮他也应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不认识她了。
“那要是我不同意呢?”我问。
她停住了筷子,抬头看着我。
“峻熙,你别让我为难。”
“我怎么让你为难了?这房子是我妈付的首付,我每个月还房贷,你让我说抵押就抵押?”
“可你还了我爸不是说了吗,浩宇会还的。”
“万一还不上呢?”
“你怎么老往坏处想?”她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怎么往坏处想了?我这是正常人的思维好不好?”
旁边的客人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晓悦,我不是不帮你家,但这事得有个说法。钱怎么还,什么时候还,得写个借条吧?”
“都是自家人,写什么借条啊。”
“那万一……”
“行了,你别说了。”她站起来,拎着包走了。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满桌子菜,一点胃口都没了。
那天晚上,她没给我打电话。
我心里也堵着气,没主动找她。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说实话,我是喜欢晓悦的。
这两年里,她对我真的挺好的。
我加班晚了,她会给我送饭。
我出差回来,她会在车站等我。
我生病的时候,她请假来照顾我。
这些我都记得。
可就因为记得,我才更难受。
我搞不明白,在她心里,到底是她弟重要,还是我们这段感情重要?
李婷看我情绪不好,中午拉我出去吃饭。
“你还在想那事?”她问。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峻熙,我这么说你别不爱听。”李婷放下筷子,“你要是真跟晓悦结了婚,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
“不会吧。”
“怎么不会?”她冷笑了一声,“她爸妈能把主意打到你的房子上,就不会只打一次。”
“她弟那个德行,以后结婚要钱、买房要钱、买车要钱,哪一样不找你们?”
“到时候你怎么说?不借?那你就成了不仁不义的女婿。”
她的话像根针,一下一下扎在我心口上。
我没接话,闷头吃饭。
下午下班后,我去了趟我妈那儿。
她刚做完一户人家的活,正在厨房下面条。
“来了?吃了没?”
“吃了。”
“我看你没吃。”她端了碗面放到我面前,“吃完再说。”
我端着碗,吸了口面条,心里酸酸的。
“妈,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把晓悦家让我抵押房子借钱的事说了。
我妈听完,没有说话。
她放下筷子,坐了半晌。
“儿子,你自己怎么想?”
“我还在犹豫。”
“犹豫什么?”
“我要是不同意,她家里肯定不高兴,晓悦也会不高兴。”
“那你要是同意了呢?”
我沉默了。
“妈这辈子就你一个指望。”她看着我说,“你爸不要咱们娘俩的时候,我咬咬牙挺过来了。这房子是你一个人攒出来的,我连一分钱都没帮上。”
“你要是觉得这婚事该结,那就结。但那房子,不能动。”
“那是你的退路。”
“万一以后有个什么,你还有个地方住。”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在我心上。
我端着面碗,眼泪差点没兜住。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给晓悦发了条消息。
“明天就领证了,我们谈谈。”
过了十几分钟,她回了一条。
“好。”
没有多余的话。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一晚上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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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领证当天,我起了个大早。
刷了牙,洗了脸,剃了胡子。
换上那件新买的衬衫,对着镜子照了半天。
李婷给我发消息:今儿大喜日子,祝你一切顺利。
我回了句:但愿吧。
下楼的时候,我妈站在门口。
她往我口袋里塞了双红袜子。
“穿在脚上,图个吉利。”
“妈,我……”
“去吧。”她拍了拍我肩膀,“不管怎么样,妈都支持你。”
我上了车,开车去接晓悦。
到她家门口的时候,她爸妈和郑浩宇都在,三个人站在门口等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爸说一起过去,热闹。”晓悦上车后跟我解释。
我没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岳父在后座一直说话。
说今天天气好,是个好日子。
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得互相帮衬。
说浩宇那个餐馆的事,得抓紧办了。
我握着方向盘,一句话没说。
到了民政局门口,我把车停好。
“峻熙,先等一下。”岳父叫住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是份房产抵押的申请。
上面连我的名字都填好了。
“你先签个字,咱们再去领证。”
我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晓悦。
她站在旁边,眼睛看着地面。
“伯父,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先把事办了。浩宇那边等着用钱,拖不得。”
“今天我们不是来领证的吗?”
“领证是领证,借钱是借钱,两回事。先把字签了,再去领证,不耽误。”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买菜顺便买根葱。
“伯父,我把房子抵押了,你给我什么保障?”我问。
“保障?我们都是亲戚了,还要什么保障?”
“那万一浩宇还不上呢?”
“还不上还有我呢,我还能跑了?”
郑浩宇在旁边插了一句:“姐夫,你放心,我那生意肯定能赚钱,三个月就回本。”
我没理他,转头看着晓悦。
“晓悦,你怎么说?”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攥着包带,指节都发白了。
“峻熙,你……你就帮帮他嘛。”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棍,打在我心口上。
“帮他?我凭什么帮他?”
“他是我弟弟啊!”
“那你是跟他结婚还是跟我?”
她愣住了。
岳父在旁边脸色变了。
“周峻熙,你这话什么意思?”
“伯父,我不是不帮,但今天是我们领证的日子,你拿张抵押协议让我签,这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两件事一起办了。”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岳父冷笑了一声,“那你跟晓悦这事,我看就算了。”
我看了一眼晓悦。
她站在那里,眼眶红了,但没有说话。
“行,那就算了。”我说。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在口袋里。
“晓悦,我今天不领证了。”
转身的那一瞬间,我听见她的哭声。
“峻熙!峻熙你别走!”
我没回头。
身后传来岳父的骂声:“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女儿跟了你两年,你就这么对她?”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发动车子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晓悦蹲在地上哭。
郑浩宇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脸色难看。
我踩了脚油门,走了。
一路上,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手机响了,是晓悦打来的。
我没接。
又响了,我还是没接。
第三个电话,我接了。
“峻熙,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谈什么?”
“谈我们的事。”
“你爸都说了,不同意就不结了,还谈什么?”
“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急了。”
“急了就让我抵押房子?”
“峻熙……”
“晓悦,我问你一句,你跟我说实话。”
“你爸让我抵押房子借钱的事,你事先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
我笑了。
“那你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
“我怕你不同意。”
“那你觉得我现在同意了吗?”
她哭了。
“峻熙,你别这样,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你没办法就让我把房子抵押了?”
“他是我弟弟,我不能不管啊。”
“那我呢?我是你什么人?”
她没有回答。
我挂了电话。
把车停在路边,在方向盘上趴了好一会儿。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我妈的电话。
“儿子,证领了吗?”
“没有。”
“出什么事了?”
“妈,回去再跟你说。”
“行,那你回来吧,我给你做饭。”
我挂了电话,擦了擦眼睛。
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04
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把饭做好了。
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蛋花汤。
她坐在桌边等我。
“妈,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点。”她给我盛了碗饭,“天塌下来也得吃饭。”
我端着饭碗,扒了两口。
“妈,晓悦家的事,我跟你说一下。”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领证前三天岳父提借钱的事,到昨天我说服自己再谈谈,到今天民政局门口拿出抵押协议。
我妈听完,放下筷子。
“那姑娘怎么说的?”
“她说让我帮帮她弟弟。”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我妈叹了口气。
“儿子,妈是过来人,见过的事情比你多。”
“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
“你要是真跟她结了婚,以后她家的事,全都得压在你头上。”
“她弟弟的事,只是第一件。”
“你帮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不帮,她家里就会怪你,她也会怪你。”
“到时候你里外不是人,日子还怎么过?”
我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儿子,妈知道你心里难受。”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但有些事,长痛不如短痛。”
“这婚,不结就不结吧。”
她站起来,把碗收走了。
我坐在桌边,眼泪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六月的天,晚上有点凉。
我点了根烟,看着外面的路灯发呆。
手机又亮了,是李婷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今天没领证,怎么回事?”
我回了她:“见面说吧。”
“行,明天中午,老地方。”
我没再回她。
把烟掐了,回屋躺下。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班。
刚进公司,就看见前台陈姐看着我。
眼神怪怪的。
“怎么了?”我问。
“那个……峻熙,外面有人找你。”
我走到门口,看见岳父和郑浩宇站在公司大厅里。
岳父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脸色铁青。
“周峻熙!”
他声音很大,前台的姑娘们都看了过来。
“伯父,你找我什么事?”
“你还问我什么事?”他指着我的鼻子,“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我没怎么她。”
“你没怎么她?她去民政局那天回来,哭了一晚上,眼睛都哭肿了!”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自己的选择?你答应了要跟她结婚的,你说了要娶她的,现在一句不领证就完了?”
“伯父,你让我拿房子抵押借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些?”
“那是两码事!”
“对我来说,是一码事。”
岳父被我噎住了。
郑浩宇在旁边站着,阴沉着脸。
“姐夫,你这样做就不对了。”他说。
“谁是你姐夫?”我看着他说,“我跟晓悦还没领证呢。”
“你……”他往前冲了一步,被岳父拉住了。
“行了行了,别在公司闹。”岳父拉起郑浩宇,“周峻熙,咱们走着瞧。”
他们走后,陈姐凑过来。
“峻熙,没事吧?”
“没事。”
我走进办公室,李婷跟了进来。
“怎么回事,他来公司闹?”
“那你怎么打算的?”
“没打算。”
“你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我没躲。”我说,“我只是不想再跟他家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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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当天下午,李婷给我打了个电话。
“峻熙,我查到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你那个小舅子郑浩宇,根本不是要开餐馆。”
“他欠了赌债。高利贷,一个月前就开始催了。”
我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你从哪查的?”
“我有个朋友在棋牌室干活,他说郑浩宇上个月在那输了十几万。前几天高利贷还找到店里来了。”
“那晓悦知道吗?”
“这还用问?”李婷叹了口气,“她跟她妈住一块儿,她妈能不知道?”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
脑子里嗡嗡的。
赌债。
不是创业。
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他们骗我抵押房子,就是为了填郑浩宇欠的赌债。
要是真还不上,我的房子就没了。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还。
我拿起手机,想给晓悦打个电话。
又放下了。
问她?问她什么?
问她知不知道她弟弟欠的是赌债?
问她为什么要骗我?
她要是知道,那她就是帮凶。
她要是不知道……
算了,不管她知不知道,结果都一样。
她只会说:“他是我弟弟,我不能不管。”
我倒要看看,她弟弟跟她,到底谁更亲。
晚上回到家,我给晓悦发了条消息。
“你弟欠的是赌债,对吧?”
过了十分钟,她回了一条。
“峻熙,你听我解释。”
“你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她没有回复。
我等了半小时,又发了一条。
“你知道他在外面欠了60万赌债,你爸让你来找我抵押房子,就是想让我帮他填这个坑。”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不发现,这事就过去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她回了一句。
“峻熙,他真的知道错了。你帮帮他,他下次不会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下次不会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每次他惹了事,她妈都说“他下次不会了”。
每次他输了钱,他爸都说“他下次不会了”。
可下次还是会有。
这次60万,下次呢?
120万?180万?
我拿着手机,想回复点什么,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算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把她的微信拉黑了。
电话也拉黑了。
眼不见,心不烦。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一直回闪着晓悦的脸。
那张在民政局门口低着头,不敢看我的脸。
那张跟我说“他是我弟弟”的脸。
那张我以为会陪我一辈子的脸。
我拿出手机,翻到相册。
里面还存着我们的合照。
她说要拿这张照片做结婚证的使用的。
我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删除。
“删了就删了吧。”
我闭上眼睛,逼自己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妈给我打电话。
“儿子,昨天你丈人……不是,晓悦她爸打电话来了。”
“他打给你了?”我坐起来,“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不讲信用,说你把晓悦给甩了。还说要去告你。”
“告我?告我什么?”
“告你骗婚。”
我气得笑出声来。
“他让他女儿骗我抵押房子,现在反倒怪我骗婚?”
“妈,你别搭理他。”
“我不搭理他,我怕他闹到你公司去,影响你工作。”
“没事,让他闹。我不怕他。”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越想越气。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给她发了个消息,用的是另一个手机号。
“郑晓悦,我们谈谈。”
06
那天下午,我约晓悦在一家茶馆见面。
她来了,穿着件白色的连衣裙。
头发明显重新打理过,但眼睛红肿着,一看就是哭过。
她坐在我对面,低着头不说话。
“你弟欠的是赌债,对不对?”我开门见山。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又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抵押房子?”
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峻熙,我没办法。他是我弟弟,我不帮他谁帮他?”
“你让我拿房子去帮你弟还赌债,你有没有想过我?”
“你让我怎么跟我妈交代?”
“你让我以后怎么过日子?”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声,她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峻熙,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我真的没办法。”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真把这事做了,我们以后还能过吗?”
“你弟就是一个无底洞,你填得了一次,填得了第二次吗?”
“这次60万,下次120万,你拿什么填?”
她没有说话。
“晓悦,我跟你在一起两年,我真心想跟你结婚。”
“可你让我拿我的全部去填你家的坑,我做不到。”
她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地流。
“峻熙,你别这样。我真的爱你。”
“你爱我?”我看着她,“你爱我就要我拿房子去给你弟挡债?”
“我……”
“别说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
我站起来,转身就走。
她追了上来,拉住我的胳膊。
“峻熙!峻熙你听我说!”
我甩开她的手。
“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走出茶馆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口气。
手机又响了,是晓悦打来的。
我没接,直接按掉了。
又响了,还是她。
我又按掉了。
第三次响的时候,我关机了。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做饭。
看到我回来,她也没多问。
“吃饭了。”
“妈,我不想吃。”
“不行,天塌下来也得吃饭。”她把我拉到桌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得好好活着。”
我端着碗,吃了几口。
“妈,我今天跟她彻底分手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晓悦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哭了半天。”
我愣了一下。
“她说对不起来着,说对不起你,说对不起我。”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她知道是她不对。但她没办法,那是她弟弟。”
“儿子,这事就这样吧。你好好过日子,别想太多。”
我低着头,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六月的晚风很凉,吹在身上有点冷。
我点了根烟,看着远处的路灯。
手机开了机,弹出来十几条未接来电。
都是晓悦打的。
还有几条短信。
“峻熙,对不起。”
“峻熙,你接电话好不好?”
“峻熙,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一条一条看完,一条都没回。
最后,我把她的号码也拉黑了。
关掉手机,把烟掐了,起身回屋。
那一晚,我睡得很沉。
也许是彻底放下了,反而睡得着了。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李婷把我拉到一边。
“峻熙,你没事吧?”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李婷看着我,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
“我朋友跟我说,郑浩宇被抓了。”
我一愣。
“抓了?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听说是欠债还不上,让人告了。”
“那晓悦呢?”
“不清楚,好像是她爸在想办法捞人。”
我靠在椅子上,脑子里有点乱。
郑浩宇被抓了。
60万的赌债,终于把他拖下水了。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唯一确定的是,这事跟我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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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挺平静。
我每天上班、下班、回家,三点一线。
生活一下子简单了很多。
李婷偶尔约我出来喝酒,我都拒绝了。
不是不想去,是没心情。
三个月后,我妈生日。
我请了半天假,陪她去逛商场。
“儿子,你别破费。”
“没事,给你买个衣服。”
“不要不要,家里的衣服够多了。”
她嘴上说不要,眼睛却一直在看一条旗袍裙。
我拉着她过去,让她试试。
她穿着那件旗袍裙站在镜子前面,笑了。
“好看吗?”
“好看,真好看。”
“那你买吧。”
我给她买了那件裙子,又给她买了双鞋。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说:“儿子,你以后找对象,别找那种家里太复杂的。”
“找个简单的,清清白白的,好好过日子就行。”
“嗯,我知道。”
“你自己想开点,妈不催你。”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个月,李婷突然给我打电话。
“峻熙,你听说了吗?郑晓悦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周,听说嫁了个开货车的老乡。”
“那她弟弟呢?”
“放出来了,好像是找人借钱填了那个坑。”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峻熙?峻熙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挺好的。”
“你真没事?”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拿起手机,翻到晓悦的微信。
头像换成了她的婚纱照。
穿着一身白色的婚纱,笑得挺开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然后关掉了手机。
挺好。
她有了她该有的生活。
我也有了我要过的日子。
就这样吧。
半年后的一天,我接到了一个新客户的电话。
她叫刘桑榆,在附近开了家小服装店。
来我们公司买建材,跟我聊得挺好。
说话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第一次见面,她就开门见山地问我:“周总,你是做销售的,跟我说实话,你这批货质量到底行不行?”
“行,我敢担保。”
“那我就信你。”
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生活好像没那么糟糕。
后来,我跟她合作了几次。
每次都很顺利,从来不拖欠货款。
有次她请我吃饭,聊了很多。
她说她离婚两年了,前夫在外面有人。
她说她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开店,挺辛苦的。
但她从不抱怨,总说自己能行。
“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婚恋观就是‘你嫁给我就得帮我全家’。”
她说着,自己笑了。
“所以离了也好,省得给人当丫鬟。”
我也笑了。
那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送我出去的时候,她站在门口。
“周总,下次合作。”
“好说。”
我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
她站在店门口,朝我摆了摆手。
我踩了脚油门,开走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坐在阳台上看了很久的星星。
窗外有风吹进来,凉凉的,但很舒服。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但我知道,我熬过来了。
08
那年冬天,我妈病了。
不大不小的病,冠心病,得住院观察。
我请了十天假,天天在医院陪她。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我忙前忙后,嘴上不说,眼里全是心疼。
“儿子,你别累着。”
“我不累,你好好歇着。”
“你天天跑医院,工作怎么办?”
“请假了,没事。”
她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我的手。
“儿子,妈这辈子,唯一对得起的,就是你。”
“我没给你爸丢人,没把你养成一个白眼狼。”
“但我就怕,怕你一个人太累。”
我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妈,我不累。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我也红了眼眶。
但我知道,我不能哭。
我是她的儿子,我得撑住。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削了个苹果。
她咬了一口,看着窗外发呆。
“妈,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再找个对象。”
“再等等吧,不急。”
“妈不急,妈就是怕你一个人。”
“没事的,该来的总会来的。”
她看着我,笑了笑。
“行,那就随你。”
我把苹果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
“挺甜的。”她说。
出院那天,刘桑榆打来电话。
“周总,听说你妈病了?怎么样了?”
“出院了,好多了。”
“那就好,改天我炖点汤,给你妈送过去。”
我当时愣住了,不知道她怎么知道这事。
后来李婷告诉我,是她说的。
“我觉得那姑娘挺好的,人实在,脾气也好。”
“峻熙,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我没说话,但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是啊,也许真的可以考虑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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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妈的身体慢慢恢复了,我又回到了正常的工作节奏。
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了个陌生电话。
是晓悦打的,用的是一个新号码。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峻熙,是我。”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我换了手机,从同学那儿问到你的。”
“峻熙,你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哭了起来。
“峻熙,我对不起你。”
“我当初不该那么对你。”
“我真的后悔了。”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浩宇又欠债了,我爸把房子卖了。”
“我现在带着孩子,租房子住。”
“我老公挣的钱不够花,日子过不下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哭。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峻熙,你能借我点钱吗?我过阵子就还你。”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晓悦,你找我借钱,是为了什么?”
“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你老公呢?”
“他……他也不容易。”
“你弟呢?”
她不说话了。
“晓悦,你这一辈子,是不是永远都要为了你弟活着?”
她哭了很久,没有说话。
“晓悦,我们之间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没法帮你。你找别人吧。”
“你好好过吧,别再来找我了。”
我挂了电话,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挂了电话后,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尘土的味道。
我突然想起李婷跟我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你帮了一次,她就会觉得你欠她的。”
“帮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帮到最后,她反倒成了你的债主。”
她说得对。
有些人,帮了她,她自己反倒不觉得感激。
反而觉得是应该的。
我不是那种大善人。
我帮不了所有人。
我也没那个能力。
我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我妈。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10
两年后,我跟刘桑榆结婚了。
婚礼定在一个周末,只请了几桌人。
我妈穿着那件旗袍裙,笑得合不拢嘴。
李婷是伴娘,全程帮我张罗这忙那。
“峻熙,你小子眼光不错。”她端起酒杯,冲我眨了眨眼。
“那是。”
“行,好好过日子。”
“你放心。”
我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我身边的桑榆。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笑得很开心。
她说:“峻熙,咱们以后好好的,行不行?”
“行。”
我握住她的手,心里很踏实。
晚上,宾客散尽。
我和桑榆坐在酒店的阳台上看星星。
她靠着我的肩膀,突然问我:“峻熙,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跟郑晓悦在一起。”
我沉默了几秒。
“不后悔。”
“真的?”
“真的。如果当初我跟她在一起,现在就不会有你。”
她靠在我肩膀上,笑了。
她的手很温暖,握着我掌心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花的香味。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
那颗最亮的星星,好像在对我眨眼睛。
好像在说:“周峻熙,你过得好就行了。”
我闭上眼睛,笑了。
是啊,我过得好就行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以后的日子,顺其自然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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