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我拿着笔,盯着合同上“2亿元”那几个字,手心全是汗。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余光一扫,是杜梦琪发来的信息:“别签!财务账对不上,差1个亿,签字的人背锅!”
我脑子“嗡”地炸开。
抬头,对面坐着我的发小朱亮。他正冲我笑,眼里全是信任和期待。
再看看旁边的唐国富,他也在笑,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看一场好戏。
我缓缓把合同合上。
“唐总,”我的声音有点哑,“这合同,我签不了。”
唐国富脸上的笑,一瞬间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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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天我正坐在办公室整理季度报表,门突然被推开,唐国富的秘书小张探头进来:“杨经理,唐总让你过去一趟。”
我愣了一下。
唐国富是向华集团的总裁,集团上下几千号人。我这个市场部副总监,平时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什么事?”我问。
小张摇摇头:“不知道,唐总就说让你过去。”
我放下报表,快步往总裁办公室走。一路上心里直打鼓,反复回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推开办公室的门,唐国富正坐在沙发上泡茶。他看见我,满脸堆笑地招招手:“金鑫来了,快坐快坐。”
我战战兢兢坐下。
唐国富递过来一杯茶:“金鑫啊,你在公司干了多少年了?”
“12年了,唐总。”
“12年,”他点点头,“老员工了,也该往上走走了。”
我心里一阵激动,嘴上却说:“唐总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唐国富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我记得你有个发小,叫朱亮,开了一家科技公司,对吧?”
“是的,唐总。”
“我听说他那公司做得不错,我们集团正打算收购一家科技公司,我觉得你那个发小很合适。”他把茶杯放下,“这事,你来负责。”
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我负责?”我指了指自己,“唐总,收购这事,我不懂啊。”
唐国富摆摆手:“没关系,财务部那边会给你配人。你就负责对接你的发小,把合同签下来就行。”他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这事要是办成了,市场部总监的位置,就是你的。”
市场部总监。
那可是我做梦都想要的位置。
我深吸一口气:“谢谢唐总信任,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唐国富满意地点点头:“去吧,有什么事直接找徐丽华,她会配合你。”
我退出办公室,感觉整个人踩在棉花上。
回到座位,我第一件事就是给朱亮打电话。
“喂,金鑫?”电话那头,朱亮的声音有点疲惫。
“朱亮,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向华集团要收购你们公司,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朱亮的声音突然有点抖,“他们上个月就派人来谈过,但我以为没戏了。”
“怎么没戏?”我压着激动,“唐总刚找我,让我负责这事,还说了一定要签下来。”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朱亮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兄弟,你真是我亲兄弟!我都快被公司拖垮了,你这个电话来得太及时了!”
我被他感染,也跟着笑:“那咱们晚上见个面,我跟你详细说说。”
“行,晚上我请你,老地方。”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心里美滋滋的。12年了,终于熬出头了,还能拉兄弟一把,这感觉真好。
我完全没想到,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局。
02
晚上,我和朱亮约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小饭馆。
朱亮比我先到,已经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还有两瓶好酒。
我坐下,他给我倒了一杯酒:“兄弟,这杯我敬你,干了。”
我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酒一下肚,朱亮话匣子就打开了:“金鑫,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都快疯了。”
“怎么了?”
“公司资金链断了,银行那边贷不到款,投资人都跑了。”他灌了一口酒,“我上个月差点把房子都抵押了。”
我吃了一惊:“这么严重?”
“你以为呢?”朱亮苦笑,“创业哪有那么好干,我这十年,头发都白了一半。”
我看着朱亮,心里一阵酸。
我们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
小时候他家穷,经常吃不饱饭,我偷偷从家里拿馒头给他吃。
上学的时候,有人欺负他,我替他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
后来我考上大学,他没考上,出去打工。再后来,他拿着攒下的积蓄创业,从一个小作坊干到了现在。
这些年我们各有各的忙,见面少了,但感情没变。
“你放心,”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在,这次收购的事,我一定帮你办成。”
朱亮红着眼眶点头:“兄弟,我相信你。”
我们又喝了几杯,聊起了小时候的事。
朱亮说:“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咱俩去河边摸鱼,你不小心掉水里,我跳下去把你捞上来。”
“记得,差点没淹死。”
“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咱俩就是亲兄弟了。”
我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喝酒。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我老婆刘翠兰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又喝酒了?”她皱着眉。
“跟朱亮喝的,他公司要被收购了,高兴。”
刘翠兰“哦”了一声:“那你工作上的事呢?有眉目了吗?”
“唐总说了,这事办好,就提我当总监。”
“真的?”刘翠兰眼睛一亮,随即又担心起来,“人家那么大老板,能平白无故对你好?你小心点。”
“你就放心吧,我干活12年了,从没出过差错。”我打着哈哈进了卧室,躺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财务部找徐丽华。
徐丽华是财务总监,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让人觉得很亲切。
“杨经理来了,”她热情地招呼我,“唐总跟我说了,收购的事咱们互相配合。”
“徐总客气了,我就是个跑腿的,还得靠您把关。”
“哪里哪里,”徐丽华递给我一个文件夹,“这是风华科技的资料,你先看看。”
我翻了几页,都是一些基本资料,没什么特别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正式接触收购案。
徐丽华给我派了一个财务部的老员工,叫刘德贵,专门帮我做数据审核。刘德贵在公司干了快二十年,是个老实人,说话慢吞吞的。
“老刘,你觉得风华科技怎么样?”有一天下午,我随口问他。
刘德贵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杨经理,我跟你说实话,你别往外传。”
“你说。”
“那公司估值最多1.2个亿,咱这边给的报价是2个亿,你说这合理吗?”
我皱了皱眉:“那唐总为什么要出这么高?”
刘德贵摇摇头:“我不知道,反正这段时间徐总天天加班到半夜,好像在倒腾什么大账目。”
“什么大账目?”
“我也不清楚,”刘德贵压低声音,“但你知道咱们集团这两年效益不好,唐总压力挺大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2个亿的收购价,比实际估值高了8000万,这事儿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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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刘翠兰被我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事,你睡吧。”
我起身去了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查向华集团的财务报表。
我是市场部的,平时跟财务部打交道不多,但也知道一些门道。公司每年都会公布财报,我找出去年和前年的数据,一条一条地看。
越看越心惊。
利润表和资产负债表对不上,差额大概有1个亿。
这1个亿去哪儿了?
我又翻出风华科技的收购资料,发现收购款的支付方式是分期付款——签约时付5000万,三个月后付1个亿,半年后付5000万。
这个付款方式,太奇怪了。
正常的收购案,一般都是签约后当场付清,或者最多分两次。这种分三次的,摆明了是为了拖时间。
我越想越不对劲,决定第二天去财务部找刘德贵聊聊。
下午,我找了个借口去了财务部。刘德贵正在算账,看见我来了,赶紧放下笔:“杨经理,你怎么来了?”
“没事,路过找你抽根烟。”
我们去了楼道。刘德贵是个烟鬼,一天两包烟。我递给他一根,他接过去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老刘,我问你个事。”
“最近徐总那边,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吗?”
刘德贵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杨经理,我也不瞒你。最近徐总天天加班到半夜,还经常往外跑。”
“往外跑?去哪儿?”
“好像是去总部,”刘德贵说,“上周她还跟唐总一起去了趟省城,三天才回来。”
“去了那么久?”
“是啊,”刘德贵吸了口烟,“回来以后,她就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说什么‘账不平’、‘需要人背锅’之类的话。”
我心里一紧:“她真说过‘背锅’?”
“亲耳听到的,”刘德贵叹气,“杨经理,我跟你说实话,这收购案,你最好别掺和太深。”
我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朱亮:“兄弟,我问你个事,你得跟我说实话。”
“什么事?”
“你公司的估值,到底是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1.2个亿吧。”
“那为什么报价是2个亿?”
“是向华那边定的价啊,”朱亮说,“我还以为是你的面子大呢。”
我的心沉了下去。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唐国富为什么要溢价收购朱亮的公司?为什么徐丽华天天加班?为什么账上差了1个亿?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方向。
第二天,我偷偷让刘翠兰帮我查了一下。她在教育局工作,认识法院的人,打听事情方便。
晚上回家,刘翠兰神秘兮兮地拉着我:“我跟你说个事。”
“我那个在法院的朋友说,有人举报向华集团财务造假,检察院正在秘密调查。”
我的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
刘翠兰皱着眉头看着我:“你掺和这事干嘛?”
“我没想掺和,”我喃喃地说,“是事情自己找上门的。”
那天晚上,我彻底失眠了。
04
签约前两天,我在茶水间遇到了杜梦琪。
杜梦琪是财务部副经理,平时跟我不太熟,见面只是点头打招呼。但那天她主动凑过来,递给我一杯咖啡。
“杨哥,你最近忙什么呢?”她笑着问。
“就是那个收购案,忙得焦头烂额。”
“那个收购案啊,”杜梦琪喝了口咖啡,压低声音,“你可得小心点。”
我一愣:“小心什么?”
“没什么,”她摆摆手,“我就是随便说说。”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茶水间,心里七上八下的。
那天下午,我去了一趟财务部。徐丽华不在,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上面写着“风华科技收购案财务评估报告”。
我看了看四周没人,快速翻开看了几眼。
报告里面有一行字,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建议收购价为1.2亿,溢价收购需集团董事会审批。”
溢价收购需集团董事会审批。
可唐国富从来没提过董事会的事。
我合上文件,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事情比我想的还要严重,这里面可能不只是财务造假的问题。
走出财务部的时候,我的腿都是软的。
回到办公室,我拿起手机想给朱亮打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不能打,我自己都不确定的事,不能让他跟着担心。
晚上回到家,刘翠兰看我不对劲,问:“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我坐在沙发上,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刘翠兰听完,脸色也变了:“你是说,唐国富让你背锅?”
“我不知道,”我揉了揉太阳穴,“但这事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就签约了,”我说,“我得想清楚。”
刘翠兰看着我,突然说:“老公,咱没钱没关系,但不能做亏心事。”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坐到了凌晨三点。
就在我准备去睡觉的时候,手机突然亮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别签,有坑。”
我立刻回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加速。
是谁?杜梦琪?还是别人?
我反复想着这四个字,一直到天亮都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在走廊里遇到了杜梦琪。她看见我,冲我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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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签约仪式定在上午十点。
八点半,我就到了公司。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压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
我坐在办公桌前,翻着那份合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合同写得滴水不漏,条款都是标准的收购协议。但有一个地方,让我越看越不对。
合同的第十二条写着:“若因甲方尽职调查不充分导致收购后资产与前期报告不符,甲方应承担全部责任。”
这一条,等于是把所有的风险都推到了我身上。
朱亮的公司有没有问题,现在连我都不知道。如果真有质量问题,那背锅的就是我,不是唐国富,更不是徐丽华。
我合上合同,深吸一口气。
九点半,朱亮来了。
他穿着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特意打扮过的。他冲我笑了笑,但我看得出,他比我还紧张。
“金鑫,今天这事,全靠你了。”他压低声音说。
九点四十五分,唐国富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精神抖擞,笑容满面。他身后的徐丽华也是一脸笑意,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金鑫,准备好了吗?”唐国富拍了拍我的肩膀。
“唐总,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什么问题?”
“合同第十二条,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头上?”
唐国富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是常规条款,没什么特别的。”
“可我觉得不太对,”我坚持说,“我是收购负责人,但我不是审计师,我怎么能保证风华科技的资产一点问题都没有?”
唐国富的脸色沉了沉:“金鑫,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我说,“我觉得这个条款不公平。”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徐丽华赶紧打圆场:“杨经理,这个条款我们可以再商量,先签合同再说。”
“不行,”我说,“不商量清楚,这合同我不签。”
唐国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杨金鑫,你不要不识好歹!”
“唐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