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晚上,老郭家十二口人围坐在圆桌旁。
弟媳沈碧萱笑眯眯打开一个红色礼盒,声音甜得发腻:“爸,妈,我特意给你们买了两盒血燕,两千多呢!”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等着公婆夸她。
我妻子胡晓雯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不紧不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郭悦前几天发来的那段视频,把手机推到我爸面前。
画面里,沈碧萱弯着腰,用钥匙撬开我妈床头柜的锁,把那两盒同仁堂的顶级干燕窝塞进蛇皮袋。
我爸看了整整两遍,他的脸从红变白,手开始发抖。
“啪”的一声,他手里的酒杯掉在桌上,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满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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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腊月十九那天下午,我骑着电动车去父母家。
车筐里放着两盒同仁堂的燕窝和一包上等的海参,总共花了我小半个月工资。虽然贵,但想到我妈身体不好,我心里还挺高兴。
刚骑到小区门口,就看见沈碧萱拎着菜篮子从超市出来。她眼尖,隔着老远就喊:“哟,大哥又买东西了?”
我没搭话,点了点头,想绕过去。
她几步就追了上来,歪着头往我车筐里瞅,一眼就看见那两盒燕窝。她眼睛一亮:“同仁堂的?这得多少钱啊?”
“还行。”我说着就要走。
她把我拦住了:“大哥,不是我说你,你也是的,爸妈都这么大年纪了,吃那么补的东西干什么?纯属浪费钱。”
“那是我的心意。”
“心意是心意,”她伸手就要来接袋子,“这样吧,我帮你收着,放我那儿,免得放爸妈家发霉长虫。”
我没给她。
她脸色变了变,但也没说什么,提着菜篮子扭着腰走了。
我上楼敲门,我妈来开的门。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多。看见我,她笑了:“长生来了?快进来。”
我爸歪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我来了,只是“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
我把燕窝和海参放在茶几上:“爸,这是同仁堂的燕窝,给妈的。”
我爸瞥了一眼:“放那儿吧。”
我往卧室走,想去把东西收起来。打开我妈的柜子门,发现柜子上挂了一把新锁。那种老式的铜锁,很结实。
“妈,柜子怎么锁了?”我拧了两下,拧不开。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爸替我回答了:“你弟媳说最近小区不太平,好几家进过贼,她帮你妈锁了,安全。”
“那钥匙呢?”
“钥匙在你弟媳那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爸,那钥匙放妈那儿不行吗?”
“你弟媳保管得好,”我爸说着摆摆手,“你别操那份闲心了。”
我没再说话,把东西放在柜子顶上,坐下来喝了杯茶。那茶是什么味儿我也没尝出来,心里堵得慌。
回家的路上,我越想越不对劲。我骑得很慢,冷风直往脖子里灌。
到家时,胡晓雯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她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胡晓雯把衣服往沙发上一摔:“郭长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哪次送的东西你妈真吃着了?”
“怎么没吃着?”
“你上次买的那个枣花蜜,你妈喝了吗?”
“喝了啊。”
“那是你爸买的。”胡晓雯说,“你那罐蜂蜜,沈碧萱当天就拿走了。说是她妈血糖低,需要补补。”
我心里一沉。
“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见的。”胡晓雯坐到我对面,“那天下午我去妈那儿送饺子,正好撞见沈碧萱从楼道里出来,手里拎着那罐蜂蜜,包装袋上还印着超市的标签。我追上去问她,她说‘嫂子,你买的蜂蜜真好,我妈血糖低,我拿给她补补。你跟大哥反正也不差这一罐’。”
“你就让她拿走了?”
“你爸在旁边看着,我能怎么着?”胡晓雯眼圈红了,“你以为我不心疼?那蜂蜜我挑了好久,专门买的无糖的,怕妈血糖高不能吃。你倒好,送人送了几年了,你妈吃了几口?”
我坐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胡晓雯背对着我,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我脑子里全是沈碧萱那张笑脸。
02
我妈周秀兰今年七十五,身体一直不算好。特别是血糖高,医生反复叮嘱要忌口,甜的东西一点都不能碰。她自己也很注意,连馒头都是吃粗粮的。
但沈碧萱不管这些。
她总说:“妈,您都这岁数了,该吃吃该喝喝,省什么钱啊?您儿子孙子都有出息,您放心吃。”
我妈就笑笑,不说话。
说这话的时候,沈碧萱已经把燕窝炖上了,准备给自己两个孩子补身子。
她那两个孩子,大女儿郭婷婷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还在找工作。
小儿子郭鹏十六岁,上高二。
两个孩子被她宠得不像话,特别是郭鹏,眼睛长在头顶上,见了我从来都不叫一声大伯。
腊月二十三那天是小年。
我下班回来,看见胡晓雯坐在沙发上发呆。她手里拿着一罐蜂蜜,包装完好,但也没拆。
“怎么了?”我换鞋。
“你妈住院了。”
我心里一惊:“什么病?”
“不是新病,老毛病,血糖又高了。”胡晓雯说,“今天下午你爸打电话来,说你妈头晕得厉害,浑身没劲儿。你弟媳陪着去了医院,医生让住院调几天。”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你能替你妈病?”
我没接话,转身就要去医院。
“你先吃点饭再去。”胡晓雯叫住我。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她站起来去盛饭,“你妈那儿有医生护士,你去了也没用。先填饱肚子,晚上我去换你。”
我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噎得慌。胡晓雯看我这样,也没多说,自顾自收拾碗筷。
我赶到医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我妈住的是三楼的内科病房,走廊里的灯有些暗。我找到病房号,推门进去,看见我妈靠在床头,脸蜡黄蜡黄的,眼睛下面两个大眼袋。
“妈。”我叫了一声。
她看见我,笑了:“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上班累不累?”
“没事。”我搬了把椅子坐下,“怎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你爸说不用,你弟媳会来照顾。”
“她人呢?”
我妈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声说:“长生,妈那柜子的钥匙……你能不能帮妈拿回来?”
“钥匙怎么了?”
“你弟媳拿走了,说要帮妈保管。”我妈的声音很小,“妈那天想喝杯蜂蜜水,叫她开门,她说忙,改天。后来我找她,她说钥匙不知道放哪儿了,让我等等。”
“等了几天?”
我妈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我站起来,攥紧拳头,往外走。
“长生,你去哪儿?”我妈在后头喊。
“我去找她。”
沈碧萱家就在父母楼下,隔了两栋楼。我按门铃,她来开门,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哥,有事?”
“我妈的钥匙呢?”
“什么钥匙?”
“床头柜的钥匙。”
“哦,那个啊。”她让开一条路,“进来坐,我找找。”
我没进去,站在门口说:“把钥匙给我,我妈要喝蜂蜜水。”
“妈要喝蜂蜜水?她血糖高,医生不是不让她喝吗?”
“医生说她可以少量喝点无糖的。”
“哦,那行。”她笑了,“我明天给她送过去。”
说着就要关门。
我一手撑住门框:“不用你送。把钥匙给我。”
沈碧萱脸色变了:“大哥,你这是什么态度?防贼呢?”
“把钥匙给我。”
“你弟不在家,我一个人不方便让你进来。”
“那你叫他回来,把钥匙送过来。”
她看我一眼,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她说:“你弟说钥匙放妈那儿了,他下班就拿过去。”
我知道她在撒谎,但我没办法。
那天晚上,郭子轩没来医院。我爸妈也没等到钥匙。
我在病房陪着,我妈睡着了,呼吸很轻。我坐在旁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心里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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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腊月二十六,我妈出院。
我去接她。我爸和她一起出的病房门,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拿。
“妈,东西呢?”
“你弟媳来拿走了。”我妈轻描淡写地说,“说病房里放不下,先帮她带回家。”
“什么东西?”
“就是那床被子,还有几件换洗衣服。”
“钥匙呢?”
我妈看了我爸一眼,没说话。
我爸说:“你弟媳说柜子里有股霉味,她帮你妈晾晒一下。过两天就送回来。”
“爸,”我说,“能不能别让她管这些了?”
“你懂什么?”我爸不耐烦地摆着手,“你是你弟的哥,有些事别太计较。你弟媳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我没再说话。
回到家,胡晓雯正在厨房炒菜。我坐在客厅发呆。她端菜出来,看见我这副样子,也没问。
吃饭的时候,她开口了:“你弟媳今天来了一趟。”
“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多。”
“她来干嘛?”
“拿你上次买的那两盒燕窝。”胡晓雯夹了口菜,“她说,妈血糖高,不能吃甜的。那燕窝放坏了可惜,不如她拿回去,给郭鹏他们补补身子。”
“你没拦她?”
“我能拦得住吗?”胡晓雯放下筷子,“你爸在旁边帮着她说话,说‘燕窝放着也是放着,孩子们想吃就让他们吃吧’。妈坐在那,一句话也没说。”
“燕窝不甜。”
“我知道。”胡晓雯说,“但她非说燕窝炖的时候要加冰糖,不适合糖尿病患者。”
我端起饭碗,扒了两口饭,实在吃不下去。
“媳妇,”我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今年过年,不给家里送东西了。”
胡晓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支持你。”
“妈那边,我给个红包,让她自己想买什么买什么。”
“给钱她也不一定花得了。”
“那我再想想。”
胡晓雯夹了块肉放我碗里:“你别想太多了。我有个办法。”
她凑过来,小声说了几句。
我听完,半天没动。
“这样……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胡晓雯说,“又不是害人。”
我想了想,说:“那行。就按你说的办。”
04
爷爷八十五岁大寿。
我爷爷叫郭德彪,退休前是镇上的语文老师。
教书四十年,带出了不少学生。
他七十岁以后腰就不行了,走路得拄拐杖,但脑子清楚得很,耳朵也不背,家里谁干了什么好事,他心里都明明白白。
按老规矩,大寿在家里过。我爸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买菜买肉,忙得脚不沾地。我妈也帮着张罗,虽然刚从医院出来不久,气色还不是很好。
我去得早,帮忙摆桌子、搬椅子、擦玻璃。胡晓雯跟在后面打下手,择菜、洗鱼、切肉,一声不吭。
郭悦也在家。她在县里的民政局上班,嘴甜,爷爷特别喜欢她。她一进门就喊:“爷爷,过年好!我给您带了您最爱吃的绿豆糕,稻香村的!”
“好,好,好。”爷爷笑得合不拢嘴。
沈碧萱来得晚,快中午才带着两个孩子来。
郭鹏一进门就掏出手机,坐到角落里打游戏。
郭婷婷跟在后头,脸色不太好看,好像跟谁刚吵了架。
沈碧萱一进门就嚷起来:“爷爷,过年好!祝您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爷爷“嗯”了一声,没怎么搭理她。
沈碧萱也不在意,一屁股坐到我旁边:“大哥,今年怎么没见你提什么好东西来?”
“今年什么都没买。”我说。
“不会吧?”她夸张地张大嘴,“大哥,你去年不是还买了两盒燕窝吗?今年怎么不买了?”
“不买了。”
“哎哟,”她扭头对身后的郭子轩说,“子轩,你看大哥现在可真会过日子了。”
郭子轩没接话。
沈碧萱又转向我,声音提高了八度:“大哥,你说你工作这么多年了,也没混上个官儿当当?我还以为你最少也能当个车间主任呢。”
胡晓雯在旁边拿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都发白了。
我没说话。
“我听说你们厂今年效益不错啊,”沈碧萱继续说,“年终奖应该不少吧?怎么大哥反而越来越抠了?”
“弟妹,”胡晓雯放下杯子,声音很平静,“你说得对,我们是普通工人,没有当官的本事。”
“那也不能太省钱啊?”
“省不省钱是我们的事,”胡晓雯笑了笑,“就像你那两盒燕窝,我们也不是买不起。”
沈碧萱脸色一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
“够了。”爷爷拿拐杖敲了两下地板,“大过年的,吵什么吵?吃饭!”
众人都安静了。
我站起来给爷爷倒酒。爷爷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长生,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没事,爷爷。”
“你那弟媳,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妈床头柜的钥匙,我已经让你爸要回来了。你要是信得过我,明天来一趟。”
我愣住了。
“钥匙在我这。”他拍了拍内衣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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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正月初四,我去爷爷家拜年。
那天阳光很好,爷爷在后院晒太阳。他自己搬了张藤椅,面前放着一杯热茶。我搬了把小凳子,坐在他旁边。
“爷爷,钥匙……”
他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把旧铜钥匙,递给我。钥匙很小,但很沉,是老式的那种。
“你爸昨天偷着给我的。”爷爷说,“你弟媳去洗澡,你妈把钥匙塞给你爸,你爸偷偷给了我。”
我把钥匙攥在手心里,那把钥匙透过厚厚的老茧,硌得我生疼。
“爷爷,她为什么要拿走钥匙?”
“她说怕你妈年纪大了,糊涂,乱放东西。”爷爷喝了口茶,“但事情没那么简单。我问过你妈,她说那柜子里除了你送的那些补品,还有你爸的退休金存折。”
“什么?!”
“你爸的退休金,每个月三千多,全放在那个柜子里。”爷爷叹了口气,“被沈碧萱攥在手里。”
我听得头皮发麻。
“你爸那些年存的养老钱,全都被她扣住了。她每个月只给你妈一千块做生活费,剩下的全都自己留着。”爷爷说,“她还拿着你妈的账本,哪天买了什么菜,花了多少钱,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你妈多花两块钱她都要数落半天。”
我攥着钥匙的手在发抖。
“她这是想干什么?”
“她想抓你爸的命根子。”爷爷说,“你爸现在怕她,什么都靠她。等你爸老了,动不了了,这房子、存款,你想想会落到谁手里?”
“那现在怎么办?”
“你别急,”爷爷摆摆手,“我想好了。年夜饭上,咱们有话好好说。”
“怎么个说法?”
“你现在去办一件事。”爷爷说,“给你妈办一张银行卡,就用她自己的名字。以后你的钱、你爸的退休金,全打那张卡里。存折我不要了,她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可是我爸……”
“别管你爸,”爷爷打断我,“他是老糊涂了。存折是他自己交出去的,被儿媳妇攥着也不知道要回来。你现在就去办,办好了拿来给我。”
我当天下午就去银行办了一张卡。卡号后四位是我妈的生日,我把密码设成她和我爸的结婚纪念日。
当我妈拿到那张银行卡时,她眼泪掉下来了。
“长生,妈没白疼你。”
“妈,以后您的钱都存在自己卡上,钥匙自己拿着,别给任何人了。”
她连连点头,把银行卡贴身收好,好像那是什么宝贝。
从我妈那儿出来,我在楼道里撞上沈碧萱。她刚下楼,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看见我,干笑了一下:“哥,又来看妈了?”
“来看看。”
“哦。”她低着头要走。
“弟妹,”我叫住她,“我妈床头柜的钥匙你什么时候给我?”
“钥匙不在你爸那儿吗?”
“是吗?”
“在的。”她说得很快,“我前几天就给你爸了。”
“那行,我自己去拿。”
我转身走了。她能感觉到我在盯着她的背影,但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妈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长生,你弟媳今天来家里闹了一场。”
“怎么了?”
“她问我是不是把钥匙拿走了,说那把钥匙是她花钱配的,我要是不给她,她就报警。”
“你给她了没有?”
“我没给,你爷爷不让。”
“那就好。”
挂掉电话,我站在窗口,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这事还没完。
06
大年三十。
老郭家十二口人围坐在圆桌前,热菜凉菜摆得满满当当。
我妈今天气色不错,穿着胡晓雯给她买的那件新棉袄,坐在上首。
旁边是爷爷,拄着拐杖,神态淡定。
我爸坐边上,脸色不太好看,眉头一直皱着。
沈碧萱带着两个孩子,坐在靠门的位置。郭子轩坐在她旁边,低着头玩手机。
开场是爷爷说的:“今年又是团圆年。各位吃好喝好,别谈那些不愉快的事。”
他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沈碧萱。
沈碧萱立马笑了:“爷爷说得对,过年就要高高兴兴的。来,爸、妈,我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她弯腰从脚边摸出一个红色礼盒,包装很精致,上面还系着金丝带。
她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两盒燕窝。
品牌、包装、标签,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不是她买的,是我买的。
“爸,妈,两盒血燕,两千多块呢!”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我们家子轩说了,过年不能空手来孝敬爸妈。”
郭子轩在旁边把头埋得更低了,好像恨不得钻进桌底。
我妻子胡晓雯冲我挤挤眼。
我站起来。
“爸,妈,我也准备了礼物。不过我的礼物不在桌上。”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郭悦前几天发来的那段视频,把屏幕推到我爸面前。
屏幕不大,但画面很清晰。光线也足,能看见柜子的花纹。
镜头里,沈碧萱弯着腰,手里攥着那把钥匙。
她熟练地捅开门锁,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盒燕窝。
她拉开蛇皮袋的拉链,把燕窝塞进去。
转身的瞬间,她抬头看向柜子顶,正对着摄像头。
那张脸,清清楚楚,不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