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吉米的故事,让我彻底相信了一件事——每个人一生中,都会迎面撞上一个属于自己的“真相时刻”。在那个瞬间,你是什么样的底色、多少人教过你的道理、你曾经信誓旦旦说自己做得到的事,都会被剥得干干净净。而悲哀的是,轮到吉米的时候,他没能接住。
吉米抵达果阿那天,海风湿热,阳光把停机坪烤出大片晃眼的白色。他是来赴任的,泰姬集团在这座印度西海岸小城有一间很漂亮的海滩酒店——Taj Exotica,靠近瓦尔卡海滩。公司把总监的位置给了他,他为此兴奋了很久。只不过这一次,他是一个人来的。结婚这些年,他和妻子有一个孩子,儿子刚刚到上学年纪,他没舍得打乱孩子的节奏,便把他们留在了原来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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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机场大厅的时候,吉米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男人,举着写有他名字的接机牌,身形很稳地站在人群里。是酒店安排来接的人。他走过去,点了点头:“我是吉米。”对方立刻露出标准的服务式微笑:“是的,先生,我现在就送您去酒店。按您的要求,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说着便自然地从行李车里拎起吉米的箱子,微微侧身:“先生,请跟我来。”吉米跟在后面,上了一辆丰田轿车,接机的人为他打开后排车门,他弯腰滑进座椅,空调的冷气一下子灌进领口,刚才黏在皮肤上的暑气开始慢慢退去。
Goa,果阿,是印度西海岸最出名的快乐场。这里有绵密的金色沙滩,有几乎终年不散的派对声,还有让全世界背包客都觉得亲民的物价。车开出去一小段,吉米就看到了路边成片的椰林和漆着浓烈色彩的旅游商店,店门口挂着各种写着俄语、波兰语、罗马尼亚语的小招牌。这一点都不奇怪——果阿的游客,大半都来自东欧。为什么是东欧?因为那是欧洲大陆上不那么富裕的那一部分,想要用有限的预算享受阳光、海浪、果阿式自由的人,会把这里当成秘密基地。他们在这里可以光脚踩沙,可以喝到便宜得不像话的啤酒,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继续下一夜欢愉。
吉米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棕榈树和时而露出的一角海面,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那种刚刚抵达陌生城市的空落感,和即将接手一份新工作的压力,搅在一起浮在胸口。他会想起家里的孩子,想起离开前妻子帮他收拾行李时系在那只箱子上的一条蓝色丝带——她说是为了在行李转盘上更好认。其实他知道,那也是一种默默的叮嘱,像在说:你有个家,别忘了。可此时此刻,那条丝带正安静地垂在他的行李箱上,而他已经开始驶入一个没有孩子哭闹、没有妻子坐在对面吃早餐的崭新世界里。
谁也不知道,就在这座看似明媚得毫无秘密的海滨小城里,有一个真相时刻正在等着他。那个时刻不会提前预告,不会给他时间准备,它只是那样沉在果阿某个寻常的黄昏里,等他走进去。而据我所知,吉米没能通过那个考验。他在那一刻,彻彻底底地输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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