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距离决定对伊朗发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大的攻击’已经很近了。”7月23日，特朗普在接受Axios采访时抛出这句重话，并补充说德黑兰“还没吃到足够的苦头”。话音未落，全球能源市场应声而跳，布伦特原油周四一口气窜上每桶100美元，创下数月来最大单日涨幅。然而仅隔两天，两名美国官员就向同一家媒体确认：五角大楼并未接到任何新的军事打击命令。这种言辞与行动的巨大温差，正在把中东冲突推向一个极度微妙的十字路口。
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已经在为两种截然不同的剧本做准备。市场目光聚焦到同一个人身上——特朗普到底会走向外交协议，还是把军事行动全面升级？Vital Knowledge的策略师亚当·克里萨富利在一份报告中用非常直接的语言给出了判断。他认为，总统“极其不情愿”走前一条路，也就是大规模升级。一方面，国内民众对在中东投入地面部队的支持极为有限；另一方面，任由当前冲突悬而不决同样不是选项。在克里萨富利看来，这两种力量的挤压之下，与伊朗达成某种协议“仍然是最有可能的结果”。这一判断并不是凭空出来。过去一周，特朗普对伊朗放出的狠话已经刷新了记录，但五角大楼的静默说明，白宫内部对真正扣下扳机仍存在巨大迟疑。
油价只是在短暂跟随大嗓门。高盛大宗商品策略师在给客户的简报里说得更直白：全球库存已经连续数月急剧下降，俄罗斯的炼油能力因乌克兰的持续打击而严重受损，而地球上最重要的两条能源航运通道——霍尔木兹海峡和红海——同时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安全风险。在这样的供给硬伤面前，地缘政治的噪音只是触发了本已绷紧的弦。高盛预计，随着全球和经合组织商业库存进一步消耗，布伦特原油在七月和八月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将守住当前的涨幅。换言之，即便特朗普最终选择用外交来降温，能源市场的紧绷也不会立刻消散。
然而谈判桌上的景象并不乐观。多个渠道的报道显示，伊朗已经明确拒绝了一份经由伊拉克总理转交的停火提议，也推开了一份单独的谅解备忘录。分析师圈子里流传的说法是，伊朗谈判团队和国内强硬派之间的分歧正在让外交努力变得异常困难。更棘手的是，德黑兰通过此前一系列针对美军资产和地区基础设施的打击，已经实际展示了自己的远程打击能力，这在客观上大大强化了它的谈判地位。一个既不愿意承受无限期僵局成本、又不愿意打出地面部队这张牌的华盛顿，面对一个内部撕裂却手握反击筹码的德黑兰，双方要找到一个都可以下台的台阶，远比想象中复杂。
与此同时，华尔街的注意力还被一条意外插曲拽了过去——沙特民用核协议。特朗普在7月23日表态，这份他此前已经签署的协议，现在“完全取决于沙特阿拉伯是否加入那个非常受尊敬且成功的《亚伯拉罕协议》”。这一突如其来的条件让地区资产的定价瞬间多了一层不透明度。原本被市场视为既定事项的合作框架，突然变得脆弱起来。分析人士指出，把核协议与沙特同以色列的关系正常化进程捆绑，不仅给利雅得出了一道难题，也让整个中东的资本流向再次被不确定性笼罩。对于正在从油价波动中寻找信号的投资者来说，这相当于一张新铺到桌上的复杂拼图。
现在，所有线索还是回到了同一个人身上。特朗普的威胁足够剧烈，足以让油轮运费和战争风险溢价继续维持在高位；但他的犹豫同样明显，足以让分析师把“协议”这个词写进基本情景。市场正学着在这两种可能之间校准预期，而每一通来自德黑兰的拒绝、每一句从白宫传出的狠话、每一次沙特核谈判的周折，都会在这个极窄的平衡木上引起一轮新的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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